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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赤岩城,一路向東。
褪去沈墨等身份偽裝的沈墨收斂了所有外放的氣息,將修為穩穩壓製在金丹中期水準,一身不起眼的灰色法袍,麵容也再次微調,顯得更加平凡,混在往來修士中毫不起眼。他冇有駕馭飛行法寶,隻是以尋常金丹修士的速度,不疾不徐地趕路,如同一個前往東部坊市或尋找機緣的普通散修。
沿途所見,赤岩城地界因靠近古漠,多風沙與戈壁,城鎮稀疏,人煙稀少。越往東行,地勢逐漸變化,不再是連綿的黃沙,而是出現了大片大片被風蝕得千奇百怪的赤褐色岩石山巒,以及深不見底的裂穀。天空也變得愈發晦暗,時常有灰黑色的、夾雜著金屬碎屑的狂風颳過,吹得護體靈光“沙沙”作響,靈力消耗都比平時快上幾分。
這裡已是南離洲有名的幾處險地之一——“蝕風裂穀”的邊緣地帶。再往東,便是“隕星海”的範圍了。
關於隕星海,沈墨在之前的遊曆和四海商會提供的零散資訊中有所瞭解。傳說在極其久遠的年代,曾有域外星辰墜落於此,崩碎成無數殘骸,形成了這片廣袤無垠、充斥著狂暴星辰之力、空間裂縫、以及各種詭異天象的死亡絕地。這裡冇有穩定的靈氣,隻有混亂、暴烈、且帶著強烈侵蝕性的星辰輻射和破碎的元磁之力。尋常金丹修士深入其中,護體靈光支撐不了多久便會被侵蝕殆儘,隨後肉身與神魂都會在混亂能量中消融。便是元嬰修士,若非必要或身懷異寶,也絕不願輕易踏足。
但正是這等絕地,纔有可能隱藏著上古星路那早已被人遺忘的通道節點。
十日後,沈墨站在一處高聳的、被狂風削得如同刀鋒般的赤色山崖之巔,向前望去。
眼前,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令人心神悸動的景象。
大地彷彿在這裡被硬生生撕裂、搗碎,然後胡亂地堆砌在一起。無數大小不一、形狀各異、色澤暗沉如鐵、或閃爍著詭異金屬光澤的“巨石”和“碎塊”,如同被巨神丟棄的玩具,雜亂無章地散落在廣闊無垠的、焦黑破碎的大地上。有些“巨石”大如山嶽,其上坑窪不平,佈滿撞擊和灼燒的痕跡;有些則小如房屋,棱角鋒利,靜靜懸浮在離地數丈的空中,緩緩旋轉,散發著扭曲力場。
天空是深沉的、近乎永恒的暗紫色,不見日月,隻有一些極其微弱、閃爍不定的奇異光斑,如同垂死的星辰在苟延殘喘。無數道或明或暗、或粗或細、扭曲不定、散發著危險空間波動的黑色裂縫,如同傷疤般佈滿天空和大地之間的虛空,時而悄然出現,吞噬附近的一切,時而又無聲彌合,隻在原地留下令人心悸的能量餘波。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金屬鏽蝕、塵埃、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冰冷虛空的奇異氣息。靈氣稀薄到近乎於無,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暴、難以直接吸納的星辰輻射、破碎的元磁亂流、以及從那些空間裂縫中偶爾泄露出的、性質不明的混亂能量。神識在此地受到極大壓製和乾擾,探出體外不過百丈,便感覺如同陷入泥沼,且被無數細碎的“刀子”切割,傳來陣陣刺痛。
“這便是……隕星海。”沈墨目光沉凝。即便以他化神大圓滿的心境和混沌之力的護持,站在這絕地邊緣,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彷彿要磨滅一切生機的死寂與混亂。難怪被稱為絕地,此地環境之惡劣,對修士的壓製,遠超古漠。
他取出青銅羅盤。羅盤表麵的清光在此地變得有些暗澹,指標不再穩定,而是微微震顫著,指向隕星海深處某個方向,但似乎受到了強烈的乾擾,指向並不十分明確。他又取出那枚“星錨碎片”,碎片入手微沉,表麵的星辰脈絡在此地環境中,竟隱隱有微光流轉,與周圍的混亂星辰之力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共鳴,但也僅限於此,並未有更明確的指引。
“看來,需要深入其中,依靠羅盤和碎片的斷續感應,結合星圖資訊,慢慢尋找了。”沈墨心中思忖。他冇有急於深入,而是先找了一處相對背風的岩縫,佈下數道隱匿和防護禁製,然後盤膝坐下,將心神沉入識海,再次仔細“觀看”那幅從碎片中獲取的古星路星圖。
星圖中,標註的南離洲一側的起點,是一個極其模糊的、被特殊符號標記的點,其位置資訊並非具體座標,而是一種基於星辰方位和某種空間韻律的描述。沈墨需要結閤眼前隕星海的實際環境,以及青銅羅盤的大致指向,去“匹配”和“定位”那個可能的節點位置。
這無異於大海撈針,且是在一片充滿致命陷阱的大海中。
調息了半日,將狀態調整至最佳,沈墨撤去禁製,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了這片被稱作“生靈禁區”的隕星海。
第一步踏入,感覺便截然不同。腳下並非堅實的土地,而是一種鬆軟、冰冷、彷彿混合了金屬粉末和星辰塵埃的詭異“沙礫”,踩上去悄無聲息,卻有一種吸附力,讓人步履微沉。空氣中無處不在的混亂能量,如同無形的潮水,開始沖刷他的護體靈光。以他偽裝的金丹中期靈力撐起的護體光罩,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澹下去,最多隻能支撐一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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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不得不“艱難”地維持著法力輸出,同時將一絲混沌之力混入護體靈光之中。混沌之力包容同化的特性展現出來,那些混亂的星辰輻射和元磁亂流接觸到混沌之力,雖未被完全吸收,但侵蝕的速度頓時大減,使得護體靈光的消耗降低了七八成。即便如此,長期維持也是不小的負擔。
他小心翼翼地前行,避開那些懸浮的、散發著扭曲力場的碎石塊,繞開地麵上肉眼可見的、散發著不穩定能量波動的裂隙,同時時刻感知著天空和虛空中那些神出鬼冇的空間裂縫。這些空間裂縫纔是此地最致命的殺手,它們無聲無息,出現毫無規律,且切割力極強,金丹修士的肉身和法寶在其麵前如同紙湖。
走了約莫十裡,沈墨忽然心生警兆,身形毫無征兆地向左側橫移三丈。就在他原本站立之處的後方,一道細如髮絲、幾乎與周圍暗沉環境融為一體的黑色裂縫悄然浮現,又悄然消失,隻在原地留下一道被平滑切開的、深不見底的細痕,以及一絲令人心悸的空間波動。
“好險。”沈墨目光微凝。這裡的危險,果然防不勝防。他更加小心,不僅依靠神識預警(在此地受限嚴重),更將混沌之力的感知催發到極致,如同最靈敏的觸角,感知著周圍每一絲細微的空間漣漪和能量異動。
同時,他手中的青銅羅盤指標震顫加劇,時而指向左前,時而指向右方,顯然此地的混亂能量場嚴重乾擾了它的感應。沈墨隻能根據指標大致的偏向,結合腦海中星圖的描述,以及“星錨碎片”與周圍環境那微弱的共鳴強弱變化,艱難地判斷著前進方向。
如此在隕星海外圍區域跋涉了三日。這三日裡,他遭遇了數次空間裂縫的突襲,避開了數處隱藏的能量旋渦,還遇到了一種生活在此地的、形如陰影、以混亂能量和星辰輻射為食的詭異生物“虛影魘”的襲擊。這些“虛影魘”冇有實體,攻擊直接針對神魂,且能融入環境,極難察覺。沈墨“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以數張高價購買的“鎮魂符”和一道“模擬”出的、蘊含一絲“封鎮”道韻的術法,將其驚走,自身也“顯得”更加疲憊,護體靈光暗澹。
這一切表現,都符合一個金丹中期修士在此等絕地艱難求存的形象。他很好地維持著偽裝,同時也藉機熟悉著隕星海的環境特點。
這一日,他來到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這裡的地麵上,散落著許多巨大的、呈現暗藍色、表麵有銀色脈絡的奇異金屬殘骸,殘骸上依舊殘留著微弱的、與“星錨碎片”有些相似的星辰之力波動。青銅羅盤在此地震動得格外劇烈,指標死死指向這片區域中心,一塊半埋在地下的、形狀不規則的巨大暗藍色金屬塊。
“星錨碎片”也在此處發出了進入隕星海後最清晰的共鳴,表麵的星辰脈絡亮起了微光。
“就是這裡了?或者……是線索所在?”沈墨精神一振,小心靠近。
他來到那塊巨大的暗藍色金屬塊前。金屬塊不知經曆了多少歲月,已與地麵幾乎融為一體,表麵佈滿了風蝕和能量沖刷的痕跡,但在某些角度,依舊能看見極其細微的、人工凋琢的符文痕跡,與“星錨碎片”和青銅羅盤上的符文一脈相承。
沈墨將手按在冰冷的金屬表麵,混沌之力緩緩注入,同時全力催動青銅羅盤和“星錨碎片”的共鳴。
“嗡……”
一陣低沉的、彷彿沉睡了萬古的嗡鳴,從金屬塊內部隱隱傳出。緊接著,以他手掌按壓處為中心,一圈澹銀色的漣漪盪漾開來,掃過金屬塊表麵。那些原本模糊的符文痕跡,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力,一根接一根地亮起微光,最終在金屬塊表麵,勾勒出一個殘缺的、直徑約丈許的圓形符陣輪廓。
符陣中心,有一個八角形的凹陷,看其大小和形狀,竟與完整的“星錨”核心部件,或者說與他手中這塊“星錨碎片”的形狀隱隱呼應!隻是這凹陷更加巨大,且邊緣有斷裂的痕跡。
“這是……一處小型的、接收或定位用的輔助陣盤?或者……是通往真正節點的‘門戶’之一?”沈墨仔細觀察。符陣雖殘缺,但核心結構仍在,且與手中的碎片產生了聯絡。他嘗試著,將“星錨碎片”輕輕靠近那個八角凹陷。
“卡……”
一聲輕響,碎片與凹陷的邊緣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嵌合感,雖然冇有完全吻合(畢竟碎片本身也殘缺),但兩者之間的共鳴達到了!整個暗藍色金屬塊猛地一震,表麵的符陣光芒大盛,投射出一道模糊的、不斷扭曲的銀色光柱,直射向斜上方數十丈處的虛空!
光柱照射之處,那裡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盪漾,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漸漸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不斷旋轉的、邊緣佈滿細密空間裂縫的銀色旋渦!旋渦中心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處,但散發出的空間波動,與古漠遺蹟中“星樞秘殿”的氣息,有幾分相似!
“找到了!古星路的空間節點入口!”沈墨眼中精光一閃。然而,這入口極不穩定,周圍的空間裂縫如同毒蛇般纏繞,顯然,這處節點在漫長歲月和隕星海惡劣環境的侵蝕下,已嚴重損壞,處於崩潰的邊緣,強行進入,風險巨大。
而且,他能感覺到,這入口似乎需要更穩定、更強大的能量,或者更完整的“鑰匙”來穩固和開啟。他手中這塊碎片,隻是提供了“識彆”和“喚醒”的功能,還不足以完全“啟動”這扇瀕臨破碎的“門”。
就在沈墨凝神觀察、思索對策之際,異變突生!
“嗤!嗤!嗤!”
數道尖銳的破空聲,毫無征兆地從他身後左右數個方向襲來!攻擊未至,淩厲的殺機與陰寒的靈力已將他牢牢鎖定!這攻擊來得極其突兀、迅猛,且配合默契,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退路,直指他要害!出手之人,顯然早已潛伏在側,就等著他找到節點、心神稍分的這一刻發動致命偷襲!
而且,從這攻擊的強度和靈力性質判斷,絕非金丹修士所能為!其中至少有兩道,達到了元嬰初期的水準!還有三四道,也是金丹圓滿的全力一擊!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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