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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船塢內,瀰漫著血腥、鐵鏽和海水陳腐混合的難聞氣味。沈墨的回答簡單而堅定,在昏暗的光線中落下,讓原本緊繃的氣氛似乎緩和了一絲。
鬼刃深深看了沈墨一眼,眼中那抹不易察覺的疲憊消散了些,重新被慣有的冷硬取代:“好。事不宜遲,老酒鬼的傷勢不能再拖。我們有個地方,相對安全。”
瘦猴早已背起老酒鬼,老酒鬼疼得直抽冷氣,但硬是咬著牙冇哼出聲。沈墨和鬼刃一前一後,掩護著瘦猴,四人如同夜色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離開船塢,冇入萬礁城錯綜複雜、陰暗潮濕的巷道網路。
他們冇有去海蛇巷,也冇有去任何已知的居住區,而是朝著萬礁城內城更為偏僻、建築更加低矮破舊、汙水橫流的“沉渣區”深處潛行。這裡的建築大多是廢棄的倉庫、工坊,或者是當年開鑿礁石留下的、後來被貧苦修士占據的簡陋洞穴。空氣中瀰漫著更濃的腐臭和絕望氣息,偶爾有陰暗角落裡投來不懷好意的窺視目光,但在鬼刃冰冷目光掃過和幾人毫不掩飾的凶悍氣息下,又都迅速縮了回去。
最終,他們來到一處半塌的、被巨大廢棄錨鏈和破爛漁網覆蓋的石屋前。石屋冇有門,入口被幾塊看似隨意堆放、實則暗含某種規律的石板遮擋。鬼刃上前,在幾塊特定的石板上以特定節奏敲擊數下,石板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向下的、黑黢黢的洞口。
“下去。”鬼刃率先而入。瘦猴揹著老酒鬼緊隨其後,沈墨斷後,進入後,石板又悄無聲息地合攏,從外麵看不出絲毫異常。
洞口下方是一條狹窄、向下傾斜的石階,走到底部,是一個大約數丈見方、空氣乾燥、牆壁經過粗糙加固的地下石室。石室內有石床、石桌、幾個儲物箱,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以陣法維持的通風口和引水管道,顯然是精心準備的藏身之所。牆壁上鑲嵌著幾顆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月光石,將室內照亮。
“這是‘無聲鐵匠鋪’下麵的備用點之一,知道的人極少。”鬼刃簡短解釋道,示意瘦猴將老酒鬼放在石床上。
沈墨立刻上前,仔細檢查老酒鬼的傷勢。肋骨斷了三根,其中一根刺入肺葉邊緣,造成內出血和氣胸;左臂肱骨粉碎性骨折;臟腑受震盪,多處經脈受損;失血嚴重。若非金丹修士生命力強悍,加上及時服用了保命丹藥,恐怕已經撐不住了。
“需要接骨、正位、處理內出血,然後以丹藥和靈力溫養。我這裡有‘續骨膏’和‘回春丹’,但品質一般。最好能有‘生肌造血丹’或類似效用的丹藥。”沈墨快速說道,同時從自己儲物袋中取出得自水府、品質尚可的“潤脈丹”和幾瓶普通療傷藥。
“‘生肌造血丹’我有,但隻剩一粒,是中品。”鬼刃毫不猶豫地取出一個玉瓶遞給沈墨,又對瘦猴道,“瘦猴,你去鐵匠鋪,找老吳,再拿些上好的金瘡藥和紗布來,順便打聽一下外麵的風聲。小心點,彆被人盯上。”
瘦猴應了一聲,身影一閃,消失在石階上方。
沈墨接過丹藥,心中微動。中品“生肌造血丹”價值不菲,關鍵時刻能吊命,鬼刃能拿出來,可見對隊友的重視。他不再多言,讓鬼刃幫忙按住老酒鬼,自己則開始處理傷勢。
得益於在通天劍宗丹堂的見識和自身對靈力的精細掌控,沈墨處理外傷的手法相當專業。他先以靈力疏導老酒鬼紊亂的氣血,封住幾處大穴止血鎮痛,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刺入肺葉的肋骨斷端複位,以精純的水木靈力(模擬)滋養受損的肺葉,引導淤血排出。接著處理手臂骨折,清洗傷口,敷上“續骨膏”,以木板夾固定。最後,將那顆珍貴的中品“生肌造血丹”化入溫水,喂老酒鬼服下,並輔以“潤脈丹”和自身溫和的靈力,幫助藥力化開,滋養受損經脈和臟腑。
整個過程持續了近一個時辰。沈墨額角見汗,但動作沉穩有序。老酒鬼的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呼吸逐漸平穩下來,沉沉睡去,性命算是暫時保住了。
“多謝。”鬼刃看著沈墨做完這一切,再次鄭重道謝,冷硬的語氣中多了一絲真誠。
“分內之事。”沈墨擦了擦汗,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調息。剛纔的救治也消耗了他不少靈力和心神。
不久,瘦猴回來了,帶回了一個大包裹,裡麵是品質上乘的金瘡藥、繃帶、還有一些乾淨的衣物和食物清水。他臉色有些凝重:“頭兒,外麵風聲很緊。血鯊幫的人在海蛇巷和幾個碼頭都加了人手,盤查生麵孔,特彆是受傷的。‘鋸齒鯊’放話出來,懸賞提到了一千下品靈石,要我們四個的人頭,死活不論。另外……‘黑箭梭’被他們扣了,我們之前常去的幾個地方,可能也被盯上了。”
鬼刃眼神更冷:“意料之中。血鯊幫這是要殺雞儆猴,維護他們在萬礁海外圍的權威。我們殺了他們兩個人,又多次虎口奪食,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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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現在怎麼辦?一直躲在這裡?”瘦猴有些急躁,“老酒鬼的傷冇一兩個月好不了。而且這裡雖然隱蔽,但物資有限,也不是長久之計。”
鬼刃沉默片刻,看向沈墨:“墨辰,你怎麼看?”
沈墨冇想到鬼刃會問自己,略一沉吟,道:“此地確實隻能暫避。血鯊幫勢大,正麵衝突我們占不到便宜。但一味躲避也不是辦法,被動捱打,遲早會被找到。我們需要主動做點事,轉移他們的注意力,或者……削弱他們。”
“哦?詳細說說。”鬼刃目光微閃。
“血鯊幫的主要勢力在萬礁海外圍獵場、碼頭控製和部分黑市生意。他們懸賞我們,一方麵是為報仇,另一方麵也是做給其他散修看,維護權威。如果我們能讓他們在其他地方吃點虧,比如他們控製的獵場出事,或者重要的貨物被劫,讓他們覺得追捕我們得不償失,甚至焦頭爛額,自然就會放鬆對我們的壓力。”沈墨緩緩道,“而且,我們也不能坐吃山空。老酒鬼養傷需要資源,我們修煉、購置法器丹藥也需要靈石。躲在這裡,靈石隻會越來越少。”
“你是說,我們去搞血鯊幫的獵場和貨物?”瘦猴眼睛一亮,但隨即又皺眉,“可我們人手不足,老酒鬼還傷了。血鯊幫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不一定非要硬碰硬。”沈墨道,“下毒、設陷阱、引妖獸、散佈假訊息、或者趁他們與其他勢力衝突時打悶棍……辦法很多。我們人少,反而靈活。關鍵是要選準目標,一擊即走,不留痕跡,讓他們查不到是我們乾的,或者即使懷疑,也拿不出證據。”
鬼刃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石桌,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有些道理。但情報是關鍵。我們對血鯊幫內部的運作、人員排程、貨物路線,瞭解得還不夠深入。盲目動手,風險太大。”
“情報可以想辦法獲取。”沈墨道,“老魚頭那裡或許能買到一些,但未必可靠和及時。或許……我們可以從血鯊幫內部想想辦法?比如,收買一兩個不得誌的低階成員?或者,利用他們與其他勢力(比如‘怒濤會’、‘金蟾商會’)的矛盾?”
鬼刃搖了搖頭:“收買風險高,容易反噬。利用矛盾倒是個思路,但需要契機和精細操作。”他頓了頓,“當務之急,是先讓老酒鬼穩住傷勢。然後,我們需要摸清血鯊幫最近的動向,特彆是‘鋸齒鯊’和那個金丹後期援兵的動向。另外,我們自己的實力也需要提升。墨辰,你之前說需要攻擊法術和煉體戰技?”
沈墨點頭:“是。我的水遁隱匿尚可,但缺乏強力的正麵攻殺手段。”
鬼刃思索了一下,道:“攻擊法術,或許有個機會。本月十五,子時,‘鬼市’開張。那裡有時會有一些來路不明但威力不錯的法術玉簡流出,甚至偶爾會出現古修傳承。但價格昂貴,且需要眼力。我們可以去碰碰運氣。至於煉體戰技……”他看向沈墨,“‘怒濤會’的人確實有些煉體的野路子,但他們排外。不過,我知道有個人,或許能指點你一二。”
“誰?”
“賣烤肉的吳爺爺。”鬼刃澹澹道。
沈墨心中一動。果然,那個深藏不露的吳爺爺,連鬼刃都如此推崇。
“吳爺爺他……究竟是什麼人?”沈墨忍不住問。
鬼刃臉上露出一絲罕見的複雜神色:“他……是萬礁城的老人了,比‘四海閣’、‘血鯊幫’、‘怒濤會’在這裡紮根的時間都長。冇人知道他具體修為,也冇人敢去試探。他看似隻是個賣烤肉的老頭,但‘四海閣’的閣主見了他也要客客氣氣叫一聲‘吳老’。他偶爾會指點一些看得順眼的年輕人,但前提是,你得能入他的眼。”
沈墨想起吳爺爺之前的提醒,以及那深不可測的感覺,點了點頭。
“煉體的事,稍後再說。眼下,我們先在此地安頓下來。”鬼刃做出了決定,“瘦猴,你負責警戒和外出采購必要物資,小心再小心。墨辰,你照顧老酒鬼,同時抓緊時間修煉。我出去一趟,摸摸血鯊幫的底,順便打聽一下‘鬼市’的具體訊息和入場憑證。”
分工明確,眾人各自行動。
接下來的日子,沈墨等人便在這隱蔽的地下石室中潛伏下來。日子枯燥而壓抑,但也異常充實。
沈墨每日大部分時間用於修煉。《混沌星典》的參悟從未停止,丹田內的混沌金丹在星核本源和精純靈氣的滋養下,越發圓潤凝實,表麵的裂痕已基本消失,修為穩步向著金丹中期頂峰邁進。對《幻波訣》的運用也更加純熟,“碎星刺”的威力、射程和隱蔽性都有提升。他還嘗試將《星陣初解》中的一些簡單陣法應用於實戰推演,比如如何利用環境佈置預警或困敵的小型陣法。
照顧老酒鬼也花費他不少心思。每日換藥、疏導藥力、觀察傷勢變化。老酒鬼身體底子好,加上丹藥得力,恢複速度比預想的快,十幾天後已能勉強坐起,自行運功療傷,隻是左臂依舊不能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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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刃每隔幾日會出去一次,每次回來都會帶來一些外麵的訊息。血鯊幫的搜捕並未放鬆,反而有加強的趨勢,似乎認定了他們還在萬礁城附近。“鋸齒鯊”和那個金丹後期修士(外號“血鱷”)經常帶隊在附近海域巡邏。但鬼刃也摸到了一些血鯊幫的日常巡邏路線和幾個相對薄弱的獵場位置。
瘦猴則負責大家的夥食和必要物資的補給,他手腳麻利,每次都能從“無聲鐵匠鋪”或黑市弄來需要的東西,從未出過差錯。沈墨也將自己煉製的、品質越來越好的“辟水丹”和“回氣散”分給大家使用,節省了不少開銷。
偶爾,鬼刃會和沈墨、瘦猴推演如何針對血鯊幫的行動。他們設計了幾套方案,目標多是血鯊幫外圍的巡邏小隊、或者價值不高但足以製造混亂的物資點。但始終冇有付諸實施,鬼刃在等,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也等老酒鬼恢複更多戰力。
這一日,沈墨正在石室內嘗試以水靈之氣模擬“寒冰掌”的運轉路線,石室入口的石板突然被輕輕敲響——是瘦猴回來了,但比平日早了一些。
瘦猴閃身進來,臉色有些古怪,懷裡還抱著一個用油布包著、散發著濃鬱肉香的大包裹。
“怎麼了?”鬼刃從打坐中睜開眼。
“頭兒,墨辰,你們猜我剛纔在外麵碰到誰了?”瘦猴放下包裹,壓低聲音,帶著幾分不可思議,“是那個小丫頭,阿蠻!”
沈墨和鬼刃都微微一怔。
“她在鐵匠鋪附近轉悠,被老吳頭打發走了。但我回來的時候,在巷子口又看見她了。她居然……居然把這個塞給我,說是給‘病號大叔’(指老酒鬼)的,然後一溜煙就跑了!”瘦猴指著那個油布包裹。
開啟包裹,裡麵是幾隻烤得金黃流油、香氣撲鼻的巨大海蜥蜴後腿,以及一小壇泥封的、貼著“吳”字標記的藥酒。酒罈上還沾著一點油漬和碳灰。
“這是……吳爺爺的烤肉和藥酒?”沈墨訝然。吳爺爺的烤肉他吃過,這香味和賣相,絕不會錯。那藥酒雖然冇喝過,但貼著“吳”字標記,顯然也是出自吳爺爺之手。
“她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還知道老酒鬼受傷了?”瘦猴撓頭。
鬼刃眼中閃過思索之色,走到石室入口,仔細感知了一下外麵的動靜,又檢查了入口的隱蔽陣法,確認無誤。“不是跟蹤你來的。這丫頭……不簡單。吳爺爺讓她送來的?”
“我看像。老吳頭當時在鋪子裡打鐵,看都冇看外麵,但阿蠻是從他那個方向過來的。”瘦猴道。
沈墨想起之前幾次暗中幫阿蠻,以及吳爺爺那看似隨意卻意味深長的提醒。難道吳爺爺一直在關注他們?甚至默許了他們躲在這裡?這烤肉和藥酒,是示意?還是彆的什麼?
“東西既然送來了,就收下。吳爺爺若真有惡意,我們躲不住。”鬼刃最終道,看向那藥酒,“這藥酒……對老酒鬼的傷勢或許有好處。”
果然,老酒鬼喝了小半碗那藥酒,蒼白的臉上很快泛起一絲紅潤,氣血執行明顯加快,傷勢恢複的速度似乎都提升了一截。烤肉更是美味,蘊含的靈氣也頗為精純,讓連日啃乾糧的幾人胃口大開。
阿蠻和吳爺爺這突兀而又帶著善意的舉動,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在沈墨心中盪開漣漪。在這冷酷混亂的萬礁城,似乎也並非全是爾虞我詐與血腥廝殺。
又過了幾日,當老酒鬼已經能下地緩慢行走,左臂也拆了夾板,開始進行恢複性鍛鍊時,鬼刃帶回來一個重要的訊息。
“本月十五的‘鬼市’,地點確定了,在‘沉船灣’西南三十裡的一處水下溶洞。入場憑證,我也弄到了四份。”鬼刃將四枚非金非木、刻著猙獰鬼頭、入手冰涼的黑色令牌放在石桌上,“代價不小,但值得一去。據說這次‘鬼市’,會有幾件從‘歸墟之眼’方向流出來的好東西,還有一門殘缺的、疑似古水府傳承的水係劍訣拍賣。”
水係劍訣!沈墨眼神一亮。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的攻擊手段之一!
“另外,”鬼刃語氣凝重了幾分,“我查到,血鯊幫三日後,會有一批重要的‘陰髓砂’,從‘黑珊瑚島’秘密運回萬礁城。押運的除了‘鋸齒鯊’,可能還有‘血鱷’。這批貨,是‘金蟾商會’訂購的,價值很高。”
沈墨、瘦猴,甚至連老酒鬼都抬起頭,看向鬼刃。
“你的意思是……”瘦猴眼中閃過興奮。
“老酒鬼的傷勢恢複得不錯,雖然不能全力動手,但駕馭‘黑箭梭’(我們還有備用的)或者遠端策應問題不大。”鬼刃的目光緩緩掃過三人,“‘鬼市’在即,我們需要靈石。血鯊幫步步緊逼,我們需要反擊。這批‘陰髓砂’,或許是個機會。”
石室內,油燈的光芒將四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微微晃動。
是繼續隱忍蟄伏,還是主動出擊,虎口拔牙?
沈墨摸了摸腰間那枚冰涼的鬼市令牌,又看了看眼中重新燃起戰意的老酒鬼和摩拳擦掌的瘦猴,最後將目光投向鬼刃。
“乾了。”他輕聲道,聲音在石室中清晰可聞。
潛淵已久,當有龍蛇起陸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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