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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魂坡邊緣,那片詭異的空白區域無聲地訴說著方纔發生的、超越下界修士理解範疇的抹殺。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令人心悸的空間漣漪波動,除此之外,再無那三名陰煞宗修士存在過的痕跡。
沈墨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腳冰涼。他看著那片空白,又看向神色平淡如水的雲芷,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這不是戰鬥,這不是殺戮,這是……擦拭。如同拂去畫捲上不慎滴落的墨點,輕鬆,隨意,且不留痕跡。
這就是上位者的視角嗎?沈墨再一次深刻地認識到,在這些人眼中,下界生靈的性命,與草芥塵土無異。反抗?複仇?此刻想來,是何等的渺小和可笑。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連憤怒都顯得蒼白無力。
“現在,可以安葬她了。”雲芷的聲音將他從冰冷的思緒中拉回。
沈墨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默默地轉身,繼續方纔未完成的事情。他將沈如意前輩的遺體輕輕放入淺坑,一捧捧地將混合著暗紅色砂礫的堅硬土壤掩上。心中冇有多少悲傷,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承諾和難以言喻的悲涼。前輩一生抗爭,最終長眠於此煞氣彙聚之地,不知是命運的諷刺,還是某種意義上的歸宿。
當最後一捧土落下,形成一個簡陋的墳塋時,沈墨後退兩步,躬身三拜。
起身後,他轉向雲芷,低著頭,聲音沙啞而順從:“多謝上仙成全。小的……安葬已畢。”
雲芷的目光掠過那座新墳,又在沈墨身上停留片刻,淡淡道:“你的選擇。”
不是疑問,而是陳述。她給出了兩個選擇,自行離去,或追隨於她。而此刻,目睹了她彈指間抹殺三名築基修士的恐怖實力後,“自行離去”這個選項,在沈墨心中已經等同於“即刻zisha”。他毫不懷疑,隻要自己流露出絲毫離開的意圖,下一刻就會步那三名陰煞宗修士的後塵。
追隨她,為仆為奴,至少……眼下能活。活著,纔有以後。
沈墨跪伏在地,額頭觸及冰冷的地麵,用儘全身力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敬畏與感激:“小的……願追隨上仙左右,赴湯蹈火,萬死不辭!”他知道,任何的猶豫和不甘,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雲芷對於他的表態並無意外,也無欣喜,彷彿隻是收下了一件微不足道的物品。“起來吧。既入我門下,需守我規矩。日後稱我‘主人’即可。”她隨手拋過來一枚非金非木、觸手溫涼的令牌,上麵刻著一個古樸的“雲”字。“此乃信物,貼身佩戴,可避尋常毒瘴煞氣,亦能讓我感知你方位。”
沈墨雙手接過令牌,入手微沉,一絲清涼的氣息流入體內,果然讓周圍濃鬱的煞氣帶來的壓抑感減輕了些許。但他心中凜然,這令牌既是庇護,更是枷鎖,意味著他再也無法脫離對方的掌控。
“此地不宜久留。”雲芷抬眼望向落魂坡深處,那雙清冷的眸子似乎穿透了層層黑霧,“陰煞宗之人雖螻蟻爾,但方纔動靜,或已驚動此地沉寂之物。”
她話音剛落,落魂坡深處,那濃得化不開的黑霧之中,陡然傳來一聲低沉而壓抑的咆哮!那咆哮並非源自實體,更像是萬千怨魂煞唸的聚合,帶著侵蝕神魂的力量,即便是沈墨有令牌護持,也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雲芷眉頭微蹙,但並未顯露懼色,反而露出一絲感興趣的神情:“果然有‘東西’被驚醒了。正好,缺一味主藥。”
她看向沈墨:“你既為此界之人,對此地煞氣似乎有異於常人的耐受。前方探路,若感知到精純的煞靈核心,或是古老的戰場殘念聚集之處,便以此令牌示警。”她說的輕描淡寫,彷彿隻是讓沈墨去探查一片普通的山林。
沈墨的心瞬間沉到穀底。讓他一個連築基都未達到、全靠一點詭異功法和特殊血脈硬撐的凡人,去探索連上界仙苗都需謹慎對待的古老凶地?這無異於讓他去送死!
但他有拒絕的餘地嗎?冇有。
“是,主人。”沈墨低下頭,掩藏起眼中的驚懼與冰冷,握緊了手中的長劍和那枚令牌,轉身,一步步邁向那死寂而危險的落魂坡深處。每一步,都彷彿踩在刀尖上,走向未知的深淵。
雲芷則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周身靈光繚繞,將洶湧而來的煞氣隔絕在外,宛如閒庭信步。她似乎真的將沈墨當成了探路的石子,用以觸發可能存在的危險,或者……尋找她口中的“主藥”。
越往坡上走,煞氣越是濃鬱,幾乎凝成了實質的黑風,呼嘯著刮過,風中夾雜著無數細碎的、充滿痛苦與怨恨的嘶鳴。地麵開始出現散落的、巨大而扭曲的骨骸,有些屬於人類,有些則像是龐大的妖獸,骨骼都呈現出被侵蝕的暗紅色澤。空氣中瀰漫著腐朽與鐵鏽混合的味道。
沈墨全力運轉《蟄血經》,貪婪地吸收著周圍精純的煞氣,轉化為一絲絲冰冷的能量滋養己身,同時抵抗著那無孔不入的神魂衝擊。懷中的金屬片持續散發著溫熱,似乎與這片土地產生著某種微弱的共鳴,指引著他避開幾處煞氣特彆狂暴、隱藏著危險漩渦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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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深入太快,也不敢停留,精神緊繃到了極致。突然,他胸前的令牌微微震動了一下,傳來一絲微弱的警示之意。他立刻停下腳步,警惕地望向前方。
隻見前方數十丈外,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煞氣如同漩渦般旋轉,中心處,隱約凝聚成了一具模糊的、身披殘破甲冑的騎士虛影!那虛影騎乘著同樣由煞氣凝聚的骷髏戰馬,手持一柄巨大的陰影長槍,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著兩團幽藍色的鬼火,散發著令人膽寒的殺伐之氣!
這絕非普通的怨靈,而是此地古戰場殘留下的強大戰魂!其實力,恐怕遠超之前的魔修!
沈墨頭皮發麻,立刻握緊令牌,試圖向雲芷示警。
然而,那戰魂似乎察覺到了生人的氣息,猛地轉過頭,眼眶中的鬼火鎖定了沈墨!它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催動骷髏馬,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挺槍直刺而來!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死亡的陰影瞬間降臨!
沈墨根本來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讓他將《蟄血經》運轉到極致,同時將懷中金屬片死死握住!那戰魂的長槍未至,一股凝練如實質的殺戮意念已經衝擊而來,幾乎要撕裂他的神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後發先至,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了沈墨身前。
雲芷麵對那衝鋒的戰魂,隻是伸出了一根纖纖玉指。指尖之上,一點純淨到極致、彷彿能淨化世間一切汙穢的靈光驟然亮起。
“散。”她輕輕吐出一個字。
冇有驚天動地的碰撞,那氣勢洶洶的戰魂虛影,在接觸到那點靈光的瞬間,如同冰雪遇陽,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龐大的身軀從槍尖開始,迅速消融、瓦解,最終化作一縷精純的黑色氣流,被雲芷隨手收入一個玉瓶之中。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沈墨癱坐在地,大口喘息,渾身已被冷汗浸透。剛纔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雲芷收起玉瓶,看都冇看沈墨一眼,目光卻投向戰魂出現的那片空地深處,那裡,隱隱有一截插入地麵的、鏽跡斑斑的斷劍殘骸,散發著古老的氣息。
“倒是意外收穫了一縷不錯的‘戰魂煞靈’,可入藥。”她語氣平淡,彷彿剛纔隻是摘了一朵花,“看來,你這份‘地圖’,比我想象的更有用。”她的目光,似有深意地掃過沈墨緊握的拳頭(那裡藏著金屬片)。
沈墨心中巨震!她果然察覺到了金屬片的異常!她帶自己來這裡,探路是假,藉助金屬片尋找她需要的東西纔是真!
“繼續。”雲芷不再多言,示意沈墨前進。
沈墨掙紮著爬起來,心中充滿了後怕和更深的寒意。他意識到,自己在這位仙苗主人眼中,不僅僅是一個仆從,更可能是一件……有特殊用途的工具。而工具的命運,往往在用儘之後……
落魂坡的探索,纔剛剛開始。而沈墨的仆從生涯,第一次考驗,就已險死還生。前路,還有多少類似的“探路”在等待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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