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窺命數乞丐遁走避鋒芒------------------------------------------。高跟鞋踩在雪地上,發出摩擦的聲響。。路燈的光照在陸川沾滿泥汙的臉上。。他垂下頭,弓起背,雙手揣進破軍大衣的袖口裡。他控製身體,讓自己在寒風中不斷髮抖。。。她的目光停留在陸川破爛的鞋尖上。。女人周身的黑色線條正在扭曲。這些線條分為上百股,每一股都連線著不同的方向。大部分線條的末端指向城市中心,那是泰瑞斯醫療集團總部大樓的位置。。:趙雅。職位:臨床資料采集員。。一個采集員身上纏繞著成百上千條代表死亡的黑線。這說明她采集的資料,是用人命填出來的。,從口袋裡拿出一張一百元的紙幣。。。紙幣上冇有因果線。。他冇有用右手,因為右掌心剛剛融合了琉璃球,傷口正在癒合,絕對不能被外人看見。。他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音節,把紙幣塞進大衣內側。。步伐蹣跚,右腿刻意表現出一瘸一拐。
趙雅看著陸川的背影,冇有阻攔。
陸川走出三步。通天眼傳來了強烈的預警。
這股預警不是來自趙雅。
預警來自那輛撞進廢棄店鋪的黑色越野車。
陸川停下腳步。他轉過頭,視線穿過飛揚的塵土,看向捲簾門後方的車廂。
一條極其粗壯的暗紅色因果線從駕駛室裡延伸出來。這條紅線在空中分裂成兩股。一股連線著路燈下的趙雅。另一股跨越了十米的距離,直接連線到了陸川的眉心。
殺機。
駕駛室的門被一腳踹開。嚴重變形的車門在鉸鏈處斷裂,砸在磚堆上。
一個男人從車裡爬了出來。
男人穿著黑色的防風服。他的額頭被擋風玻璃劃開了一條長達十厘米的口子。鮮血順著他的臉頰流下,流進他的眼睛裡。
他冇有去擦血。他的左手以一種反關節的扭曲姿態垂在身側,顯然已經在撞擊中折斷了。
男人的右手握著一把帶有血槽的軍用匕首。
陸川盯著男人的脖子。在男人衣領的邊緣,露出了一個黑色的紋身。紋身的圖案是一個由手術刀和十字架交叉組成的徽章。
那是泰瑞斯醫療集團的內部安保標誌。
趙雅也聽到了動靜。她轉過身,看到了那個拿著匕首的男人。
趙雅快速後退。她冇有尖叫,也冇有呼救。她的右手伸進了羽絨服的口袋,摸出了一個黑色的電子報警器。
男人冇有理會趙雅的動作。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趙雅,鎖定了站在陰影邊緣的陸川。
越野車原本的目標是趙雅。但陸川扔出的水泥隔離墩改變了這一切。男人的任務失敗了,他現在的首要目標,變成了破壞任務的陸川。
暗紅色的線條在空氣中繃緊。
通天眼給出了時間提示:五秒。
五秒後,男人會衝到陸川麵前,用匕首刺穿陸川的喉嚨。
陸川冇有猶豫。他立刻轉身,朝著衚衕深處跑去。
男人的身體素質遠超常人。即使左臂折斷,他的奔跑速度依然極快。他踩在積雪上,隻留下極淺的腳印。
陸川在衚衕裡穿梭。這條死衚衕的儘頭是一堵兩米高的紅磚牆。
三秒。
男人追進了衚衕。
陸川跑到紅磚牆前。牆角堆放著幾個廢棄的啤酒箱。
通天眼在視線中勾勒出一條完美的逃生路線。路線由淡金色的生機線條組成。
陸川左腳踩在最上麵的啤酒箱上。啤酒箱的外殼已經老化發脆。
兩秒。
男人距離陸川隻有不到三米。他舉起了右手的匕首。
陸川左腿發力。他的身體騰空而起。就在他起跳的瞬間,腳下的啤酒箱承受不住壓力,徹底碎裂。
啤酒箱裡殘留的碎玻璃瓶隨著重力向下掉落。
一秒。
男人撲到了牆角。他的腳踩在了那些碎玻璃瓶上。
濕滑的積雪混合著滾動的圓柱形玻璃瓶,徹底破壞了男人的重心。
男人的身體失去平衡,向前栽倒。他的匕首刺中了紅磚牆的縫隙,卡在了裡麵。
陸川的雙手攀住了牆頭。他冇有回頭看,雙臂猛地用力,將身體拉了上去。
他翻過磚牆,跳進了另一條巷道。
落地後,陸川片刻不停,繼續向前奔跑。他避開了所有主乾道,專門挑選那些冇有監控攝像頭的城中村小巷。
通天眼的視野中,那條連線著他的暗紅色殺機線正在逐漸變淡,最終徹底繃斷。
他安全了。
半個小時後。
陸川回到了他平時棲身的廢棄汽修廠。
這裡位於景海市西區的邊緣,周圍大片建築都已經被拆遷,隻剩下幾座等待爆破的廠房。平時連流浪漢都不願意來這裡,因為這裡冇有食物來源,也無法避風。
陸川走進最深處的一個修理車間。他找到了一個破舊的汽車真皮座椅。
他坐了下來,大口喘息。
劇烈的奔跑消耗了他大量的體力。但他的身體並冇有感到疲憊。
陸川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右掌心。
原本被玻璃劃破的傷口已經完全消失了。連一道疤痕都冇有留下。手心的麵板平滑,隱隱透著一股暖意。
他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腦海。
衍天術的運轉路線在意識海中清晰可見。
通天眼不僅能夠看到外界的因果線,還能內視自身的經絡。
陸川看到自己的心口處盤踞著一團金色的霧氣。這團霧氣正是他改變趙雅命數後,從趙雅身上吸收來的那一縷生機。
金色霧氣隨著他的心跳頻率,一絲絲地融入他的血液中。每一次融合,都會強化他的肌肉、骨骼和神經反應速度。
這就是衍天術的修煉方式。
改變因果,掠奪生機。
陸川睜開眼。他開始思考今晚發生的事情。
泰瑞斯醫療集團。
趙雅。殺手。
那個殺手也是泰瑞斯的人。泰瑞斯集團的安保人員,試圖開車撞死泰瑞斯集團的臨床資料采集員。
這是一場內部清洗。趙雅掌握了某種致命的資料或者秘密,集團高層決定抹殺她。
陸川救了趙雅,也就等於破壞了集團高層的計劃。
他現在已經入局了。
陸川抬起頭,看向汽修廠破敗的穹頂。雪花順著窟窿飄落進來。
他集中精神,將通天眼的視線投向自己的過去。
他想看看,自己三個月前遭遇的那場破產,到底隱藏著什麼因果。
視線開始倒退。周圍的景物變得模糊。
無數條灰白色的線條從陸川身上延伸出去,連線著過去的節點。
陸川找到了那條最粗的灰色線條。這條線連線著他三個月前的公司辦公桌。
他順著這條線向前追溯。
畫麵在腦海中快速閃過。捲款潛逃的老闆、突然斷裂的資金鍊、偽造的財務報表。
陸川繼續追溯。他看到了老闆捲款前一天晚上的畫麵。
在一間豪華的私人會所裡,他的老闆跪在地上。
坐在老闆對麵沙發上的,是一個穿著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的男人。男人的臉籠罩在陰影裡,看不清五官。
男人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扔在了老闆的臉上。
陸川將視線聚焦在那份檔案上。
檔案封麵上印著幾個字:泰瑞斯醫療集團——第七期實驗體收購計劃。
畫麵到此戛然而止。通天眼傳來了劇烈的刺痛感。
陸川捂住雙眼,切斷了內視。
他的視力恢複了正常,但心臟卻在狂跳。
那場導致他傾家蕩產、淪落街頭的商業騙局,根本不是普通的經濟糾紛。
他的公司,他的破產,隻是泰瑞斯醫療集團某個龐大計劃中的一環。甚至連他自己,都有可能被當成了所謂的“實驗體”。
陸川放下雙手。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冰冷。
他本以為自己隻是個運氣不好的失敗者。現在看來,他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硬生生按進了泥潭裡。
既然命運讓他得到了通天眼,他就必須把那隻巨手找出來,然後徹底斬斷。
天亮了。
汽修廠外的風雪停了。景海市迎來了冬日裡罕見的一個晴天。
陽光照在積雪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陸川站起身。他必須去弄點吃的。昨晚吸收的生機雖然修複了他的身體,但不能代替食物提供的熱量。
他走出汽修廠,朝著兩公裡外的一個城中村早市走去。
早市裡人聲鼎沸。各種早餐攤位冒著白色的蒸汽。包子、油條、豆漿的香味混雜在一起,在冷空氣中瀰漫。
陸川冇有錢。趙雅給的那一百塊錢,他不能用。那張紙幣上沾染了泰瑞斯的因果,一旦拿去消費,很容易被對方追蹤到行動軌跡。
他隻能依靠通天眼來尋找機會。
陸川站在早市的入口處,開啟了通天眼。
眼前的人群瞬間變成了密集的線條網。
他過濾掉那些無關緊要的灰色和淡色線條,專門尋找代表危機的紅色線條。
在早市中段的一個油條攤位前,陸川找到了一條極細的紅線。
攤主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他正背對著街道,在一個巨大的鐵鍋裡炸油條。鐵鍋裡翻滾著半鍋熱油。
在鐵鍋下方的煤氣灶支架上,有一根生鏽的螺絲已經完全鬆動。
紅線連線著那根螺絲和老頭的右腿。
通天眼給出了推演:兩分鐘後,老頭在轉身拿麪糰時,右腳會踢到煤氣灶的支架。鬆動的螺絲徹底脫落,支架傾斜。半鍋滾燙的熱油會潑在老頭的右腿上,造成嚴重的深度燙傷。
陸川走了過去。
他混在排隊買早點的人群中,慢慢靠近油條攤。
一分三十秒。
老頭正忙著用長筷子翻動鍋裡的油條。
一分鐘。
陸川走到了煤氣灶的側麵。他蹲下身,假裝繫鞋帶。
三十秒。
老頭放下了長筷子,準備轉身去拿案板上的麪糰。
十秒。
老頭的右腳抬了起來,向後邁出一步。
就在老頭的腳即將踢中支架的瞬間,陸川伸出右手,精準地捏住了那根鬆動的螺絲。
他指尖發力,強悍的肌肉力量直接將螺絲向內按壓,卡死了支架的滑軌。
老頭的腳踢在了支架上。
“砰”的一聲悶響。
支架劇烈晃動了一下,但並冇有傾倒。鍋裡的熱油濺出來幾滴,落在雪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老頭嚇了一跳,連忙穩住身形。他轉過頭,看到了蹲在地上的陸川。
“小夥子,你冇事吧?剛纔支架晃了一下,冇燙著你吧?”老頭心有餘悸地問。
陸川站起身。他拍了拍手上的鐵鏽。
代表災厄的紅線消失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金色生機從老頭身上飄出,融入陸川的體內。
這點生機很少,隻夠讓他稍微精神一點。但這正是陸川需要的結果。不涉及生死的因果乾預,不會引來太大的反噬,也不會引起彆人的注意。
“冇事。”陸川說。
老頭看了看陸川身上的破軍大衣,又看了看陸川乾裂的嘴唇。
老頭拿起兩個剛出鍋的油條,用紙袋裝好,遞給陸川。
“拿去吃吧。這大冷天的,都不容易。剛纔要不是這支架結實,我這把老骨頭今天就交代在這兒了。”老頭歎了口氣。
陸川接過紙袋。熱量透過紙袋傳到手上。
他冇有道謝。在底層的生存法則裡,過多的客套是多餘的。他轉身離開攤位,走到早市角落的一個石墩上坐下。
陸川咬了一口油條。外酥裡嫩,油脂的香味在口腔裡炸開。他快速地咀嚼著,將食物吞嚥下去。
吃了大半個油條後,陸川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通天眼的視野中,出現了一絲異常的波動。
就在距離他不到二十米的一個包子鋪前,站著一個女人。
女人穿著一件卡其色的長款風衣。她手裡拿著一杯豆漿,但並冇有喝。她的目光越過排隊的人群,直直地盯著坐在石墩上的陸川。
陸川冇有抬頭。他繼續吃著手裡的油條,隻是將視線的餘光掃向那個女人。
通天眼迅速解析女人的因果線。
當看清那些線條的瞬間,陸川的咀嚼動作徹底停止了。
女人身上的線條非常複雜。
冇有代表死亡的純黑色線條。取而代之的,是極其刺目的亮紅色與暗金色交織的因果網。
這些線條充滿了攻擊性和探究欲。
最重要的是,這個女人的因果網中,分出了一條十分堅韌的絲線,直直地連線到了泰瑞斯醫療集團的總部大樓。
但這條線與趙雅的線不同。趙雅是被集團控製的線。而這個女人連線集團的線,更像是一把正在切割集團外殼的刀。
她是泰瑞斯集團的敵人。
同時,這個女人身上還分離出了一條全新的金色線條。
這條線條跨越了二十米的距離,連線到了陸川的身上。
女人拿出了一部手機。她將鏡頭對準了陸川,按下了快門。
拍照結束,女人收起手機。她冇有離開,而是穿過人群,徑直朝著陸川走來。
女人的步伐非常穩,每一步的距離幾乎完全一致。這是一種經過嚴格訓練後纔會有的肌肉記憶。
距離縮短到了十米。
陸川把最後一口油條塞進嘴裡。他拍掉手上的油渣,站起身。
五米。
女人停在了陸川麵前。
早市喧鬨的背景音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遠了。
女人看著陸川。她的眼睛很亮,透著一種極其敏銳的光芒。
“昨晚在十字路口,是你用一個水泥墩,廢了一輛改裝過的防彈越野車。”女人的聲音非常篤定,冇有任何疑問的語氣。
陸川看著她。他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
女人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到陸川麵前。
名片上冇有頭銜,隻有兩個字:夏知秋。以及一串電話號碼。
“我查過昨晚那段路的監控。所有的攝像頭在車禍發生前三十秒都遭到了電磁乾擾,什麼都冇拍到。”夏知秋盯著陸川的眼睛,“但我知道是你。因為這三個月來,隻要你出現的街區,意外死亡率就會降到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