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城的冬天來得比鋼城早，也更凜冽。
喬氏入駐鋼城的第一週，李相霜就感受到了所謂的“鋼圈規則”。
在鋼城，隻要方案好、創意新，客戶就會買單。但在鋼城，創意隻是入場券，人脈、背景、酒桌上的推杯換盞，纔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李總，喬世集團鋼城分公司的負責人趙總，今晚組了個局，想見見您。”
周揚站在李相霜的辦公桌前，神色有些閃爍，“趙總是喬世集團老董事長的侄子，在鋼城廣告圈很有分量。他說，如果我們想拿鋼城的專案，這頓飯必須吃。”
李相霜正在審閱檔案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周揚：“隻是吃飯？”
周揚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李總，鋼城的飯局……有時候不僅僅是吃飯。趙總這個人，風評不太好，特別喜歡……提攜新人。”
“提攜？”李相霜冷笑一聲，合上資料夾，“他是想潛規則我吧？”
周揚尷尬地低下頭，沒說話。
“喬總知道嗎？”
“喬總去上海出差了，今晚的飛機回來。”
李相霜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喬愛洋不在，周揚顯然不想得罪趙總，甚至可能想借刀殺人，把她推出去擋槍。
“備車。”李相霜轉過身，眼神冷冽，“我去會會這位趙總。”
“李總，您……”周揚有些意外，“要不還是算了吧？喬總回來……”
“喬氏要在鋼城立足，就不能當縮頭烏龜。”李相霜拿起包，大步走出辦公室，“這頓飯，我吃。但吃什麽，怎麽吃，由我說了算。”
……
晚上八點，私人會所“鋼城一號”。
這是鋼城最頂級的私人會所，會員製，非請勿入。據說這裏的一瓶酒，就抵得上普通人一年的工資。
李相霜穿著簡單的黑色小禮服，素麵朝天，卻難掩身上的清冷氣質。
她被服務員帶進了一間名為“聽雨軒”的包廂。
包廂裏煙霧繚繞，幾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正圍坐在沙發上，中間摟著兩個衣著暴露的年輕女孩。
正中間坐著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手裏夾著雪茄，看到李相霜進來，眼睛瞬間亮了。
“喲，這就是喬氏的李總監吧？”趙總站起身，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李相霜身上掃視，“果然名不虛傳，比照片上更有味道。”
“趙總。”李相霜淡淡地點頭，沒有入座，而是站在門口，“聽說趙總想聊聊喬世鋼城專案的推廣方案？”
“急什麽？”趙總笑著擺擺手，“來，坐我旁邊。咱們邊喝邊聊。”
李相霜走到對麵的單人沙發坐下，與趙總隔著一張茶幾對峙。
“趙總，我不喝酒。”李相霜開門見山，“如果您想談工作，請拿出專案資料。如果不想談，我還有事，先走了。”
趙總的臉色沉了下來。
旁邊的幾個男人開始起鬨。
“李總監，給趙總麵子啊。”
“在鋼城，還沒人敢拒絕趙總的酒。”
“小姑娘長得漂亮是好事，但太傲了容易折。”
趙總放下雪茄，端起一杯倒滿白酒的酒杯，走到李相霜麵前。
“李總監，我知道你有才華。但在鋼城，才華是最不值錢的。”趙總將酒杯遞到李相霜嘴邊，“喝了這杯，喬世的專案就是你的。不喝……哼，喬氏在鋼城，恐怕連一個廣告牌都拿不到。”
這是**裸的威脅。
李相霜看著那杯酒，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趙總，”李相霜突然笑了，“您知道我在鋼城，是怎麽把傻鵬飛送進監獄的嗎？”
趙總一愣：“什麽？”
“他也是這麽想的。”李相霜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趙總，“他以為我是那種為了專案可以出賣身體的女人。他以為隻要給我點顏色看看，我就會服軟。”
她走到趙總麵前，一把奪過他手裏的酒杯。
“啪！”
李相霜手腕一翻，將那杯烈酒直接潑在了趙總的臉上。
酒水順著趙總的臉頰流下，滴在他昂貴的西裝上。
包廂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驚呆了。
“你……你敢潑我？！”趙總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地吼道，“保安！保安！把這個瘋女人給我攔住！”
“不用叫保安。”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深灰色中山裝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他身材修長，五官深邃，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周景。
攝政資本的創始人，鋼城最神秘的大佬。
“周……周少？”趙總看到周景，臉上的怒氣瞬間變成了諂媚的恐懼，“您怎麽來了？這……這是個誤會……”
“誤會？”周景走到沙發邊坐下，翹起二郎腿，目光掃過狼狽不堪的趙總，最後落在李相霜身上。
“李總監，脾氣不小啊。”周景似笑非笑地說道。
李相霜看著周景，心中警惕。
她不知道這位鋼圈太子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周少，您看……”趙總還在試圖解釋，“這女人不懂規矩，我正準備教訓她……”
“教訓？”周景拿起桌上的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趙建國，你是不是忘了，喬世集團現在的資金鏈，是誰在給續命？”
趙總的臉色瞬間慘白：“周少，我……”
“滾。”
周景淡淡地吐出一個字。
“帶著你的人，滾出我的包廂。”
趙總不敢多言，連滾帶爬地帶著手下逃出了包廂。
包廂裏隻剩下李相霜和周景兩個人。
“坐。”周景指了指對麵的沙發。
李相霜沒有動：“謝謝周少解圍。不過，我和周少似乎不熟。”
“是不熟。”周景晃了晃酒杯，“但我對你很感興趣。李相霜，你在鋼城的那場仗，打得很漂亮。尤其是最後利用輿論反殺傻家的那一招，我很欣賞。”
“那是喬氏的團隊努力的結果。”
“別謙虛。”周景站起身，走到李相霜麵前。
他比李相霜高出一個頭，站在那裏，帶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李相霜，你很有才華，也很有骨氣。但是，你在這個圈子裏，太孤立無援了。”周景伸出手，想要觸碰李相霜的臉頰，“喬愛洋雖然愛你，但他也有他的侷限。有些鋼城的規則，他不懂，你也懂不了。”
李相霜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周少，”李相霜看著他的眼睛，“我不需要別人來教我規矩。如果鋼城的規則是肮髒的，那我就打破它。”
周景的手停在半空中，隨即收回，鼓起了掌。
“好，很好。”周景大笑起來，“我就喜歡你這股勁兒。李相霜，我們做個交易吧。”
“什麽交易？”
“我投資你。”周景眼神變得認真，“不是投資喬氏，是投資你。我給你資金，給你資源，讓你在鋼城建立自己的傳媒帝國。作為交換，我要你未來公司30%的股份。”
李相霜震驚地看著他。
“為什麽？”
“因為我看不得明珠蒙塵。”周景看著李相霜，眼神深邃，“而且，我也想看看，一個沒有喬愛洋庇護的李相霜，到底能飛多高。”
“我不需要。”李相霜拒絕得幹脆，“我是喬氏的創意總監，也是喬愛洋的女人。我不會背叛他。”
“這不是背叛。”周景搖搖頭，“這是你的野心。李相霜，你甘心永遠隻做喬愛洋的附屬品嗎？你甘心永遠隻做一個打工仔嗎？”
李相霜沉默了。
這句話，擊中了她的軟肋。
她確實有過這樣的念頭。她想要證明自己，不僅僅是因為喬愛洋，更是因為她自己。
“考慮一下。”周景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這是我的私人電話。想通了，隨時找我。”
說完，周景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李相霜。
“對了，提醒你一句。趙建國雖然是個廢物，但他背後的傻家在鋼城的殘餘勢力還在。你今天得罪了他，以後在鋼城，寸步難行。喬愛洋能護得住你一時，護不住你一世。”
門關上，包廂裏恢複了安靜。
李相霜看著桌上的那張名片，黑色的卡紙上，隻印著一個名字和一個號碼。
簡單，卻沉重。
她拿起名片，剛想撕碎，手機突然響了。
是喬愛洋。
“晚晚，我回來了。”喬愛洋的聲音有些疲憊，但透著溫柔，“你在哪？我去接你。”
李相霜深吸一口氣，將名片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我在雲頂一號。”李相霜說道，“剛解決了一個麻煩。你來接我吧，我想回家。”
“好，等我。”
結束通話電話，李相霜走出包廂。
走廊裏，趙建國正躲在角落裏打電話，看到李相霜出來，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李相霜，你給我等著！在鋼圈，我要讓你身敗名裂！”
李相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大步走出了會所。
她知道，這隻是開始。
鋼圈的潛規則，比她想象的還要黑暗。
但她也知道，她身後有喬愛洋，心中有夢想。
隻要不跪下，就沒有人能讓她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