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鋼城之城”專案中標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在這一個月裏，李相霜彷彿變成了一個旋轉的陀螺。作為喬氏廣告部新任創意總監，她不僅要統籌“鋼城之城”的落地執行，還要接手集團其他幾條產品線的品牌升級。
“李總，這是‘喬世集團’那邊發來的確認函，他們對上一階段的‘國潮’推廣非常滿意，希望續簽年度全案合同。”
小吳興衝衝地跑進辦公室，將一份檔案放在李相霜桌上。此時的李相霜，正一邊咬著三明治，一邊盯著三塊顯示屏上的資料包表。
“放那兒吧。”李相霜嚥下最後一口食物，聲音有些沙啞，“讓法務部先審條款，重點看違約責任的賠付比例。”
“好的！”小吳看著自家總監，眼中滿是崇拜。
短短兩個月，李相霜的氣場完全變了。以前那個穿著優衣庫、唯唯諾諾的家庭主婦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穿著高定西裝、眼神犀利、決策果決的職場女魔頭。
“對了，”小吳正準備出門，突然停下腳步，神色有些古怪，“李總，樓下……來了幾位特殊的客人。說是……顧總的家人。”
李相霜敲擊鍵盤的手指猛地停住。
“家人？”
“嗯，聽前台說是顧老的夫人，還有顧總的……妹妹。”小吳壓低聲音，“她們沒預約，但氣勢洶洶的，保安不敢攔。”
李相霜的心沉了一下。
她知道喬愛洋有家庭，而且是一個極其傳統的豪門家庭。喬愛洋雖然掌權，但喬家的老爺子（喬愛洋的爺爺）還在世，喬愛洋的母親（喬老夫人）更是出了名的挑剔。
“知道了。”李相霜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領，“請她們到三號接待室，我馬上下來。”
……
三號接待室是喬氏專門用來接待重要VIP客戶的，裝修奢華而壓抑。
李相霜推開門時，裏麵已經坐著三個人。
正中間坐著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婦人，穿著暗紫色的旗袍，脖子上掛著一串成色極好的翡翠項鏈，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但眉眼間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氣。這就是喬愛洋的母親，顧老夫人。
旁邊坐著一位二十出頭的女孩，穿著名牌連衣裙，正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看到李相霜進來，翻了個白眼。這是喬愛洋的妹妹，顧瑤。
站在她們身後的，是一個穿著黑西裝的管家模樣的男人。
“顧夫人，顧小姐，您好。”李相霜不卑不亢地走上前，伸出手，“我是李相霜。”
顧老夫人並沒有起身，甚至連手都沒有抬，隻是用那雙銳利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李相霜，目光在李相霜那身剪裁得體的阿瑪尼西裝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發出一聲輕哼。
“李小姐，哦不，現在應該叫李總監了。”顧老夫人的聲音尖細，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拖長音，“聽說我兒子最近為了你，可是沒少折騰啊。”
李相霜收回懸在半空的手，神色不變：“顧總作為公司總裁，對下屬的工作給予指導和支援，是應該的。”
“指導？”顧老夫人冷笑一聲，“指導到要把那個什麽……‘極光’專案的預算翻倍？指導到要把公司的慶功宴搬到你的出租屋去開？李小姐，你是不是對我們顧家的錢有什麽誤解？”
旁邊的顧瑤也插嘴道：“媽，跟她說那麽多幹嘛。不就是個離過婚的老女人嗎？也就喬愛洋哥被豬油蒙了心，才會看上這種貨色。喂，那個誰，你離我哥遠點，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李相霜看著這一唱一和的母女倆，心中反而平靜了下來。
這就是豪門的門檻嗎？
“顧夫人，顧小姐。”李相霜走到沙發對麵，優雅地坐下，雙腿交疊，目光直視顧老夫人，“第一，‘極光’專案的預算翻倍，是因為它的回報率超過了300%，這是董事會簽字確認的，不是顧總一個人的決定。第二，慶功宴是在我家開的，因為那天大家都喝多了，顧總順路送我回家，僅此而已。第三……”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至於我是不是離過婚，那是我的私事。隻要我不違反公司規定，不影響工作，我想，這應該不在顧夫人的管轄範圍內吧？”
顧老夫人被李相霜這番不卑不亢的回擊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李小姐，嘴巴挺利索啊。”顧老夫人放下茶杯，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我不管你在外麵怎麽打拚，也不管你用了什麽手段爬上這個位置。我隻告訴你一句話：顧家的兒媳婦，必須是身家清白、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你這種……離異婦女，連顧家大門的門檻都邁不過去。”
“所以呢？”李相霜挑眉。
“所以，識相的話，就主動辭職，離開喬氏，離開喬愛洋。”顧老夫人從包裏掏出一張支票，扔在茶幾上，“這裏是五百萬，算是給你的‘青春損失費’。拿著錢，滾出鋼城。”
那張支票上，赫然寫著“6,000,000”。
李相霜看著那張支票，突然笑了。
她想起了三年前，王修額也是扔給她一張支票，讓她滾出傻家。
曆史總是驚人的相似，但主角已經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李相霜了。
“顧夫人，”李相霜拿起那張支票，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撕成了兩半，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您的錢，留著買點好藥補補腦子吧。還有，顧總是成年人，他的感情生活不需要您來操心。至於我……”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顧老夫人：“我是喬氏的員工，隻要喬氏一天不辭退我，我就一天不會走。如果您想談公事，歡迎預約。如果是私事……慢走不送。”
說完，李相霜轉身就走，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你！”顧老夫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相霜的背影，“反了！反了！一個離過婚的女人，竟然敢這麽跟我說話！”
“媽，別生氣！”顧瑤扶住母親，“這種人不給點顏色看看，她不知道天高地厚！我去給哥打電話，讓他好好管管這個不知廉恥的女人！”
……
李相霜回到辦公室，關上門，背靠著門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手心裏全是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她其實很害怕。害怕喬愛洋會因此為難，害怕自己真的會失去這份工作。
但她更清楚，如果今天她退了，以後在喬愛洋麵前，她永遠都抬不起頭。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進。”李相霜迅速調整好情緒，坐回辦公桌前。
喬愛洋推門而入。
他臉色有些陰沉，顯然是剛接到顧瑤的電話。
“喬愛洋，我……”李相霜剛想解釋。
“我都知道了。”喬愛洋走到她麵前，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受委屈了嗎？”
李相霜搖搖頭，把頭埋進他的胸口：“沒有。我隻是不想輸。”
“你沒輸。”喬愛洋撫摸著她的頭發，聲音堅定，“李相霜，聽著。你是我的員工，也是我喜歡的女人。誰也沒有資格讓你辭職，包括我媽。”
“可是……她是你的母親。”李相霜有些擔憂，“我不想讓你為難。”
“這不是為難。”喬愛洋鬆開她，雙手捧起她的臉，認真地看著她，“這是原則。李相霜，我喬愛洋選的人，不需要任何人來指手畫腳。如果他們不接受你，那是他們的損失。”
就在這時，喬愛洋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螢幕，眉頭皺了起來。
“怎麽了？”李相霜問。
“是董事會。”喬愛洋神色凝重，“‘雲端之城’的專案，出事了。”
“出事？出什麽事？”
“剛才，國際知名的廣告集團‘奧美環球’突然宣佈，要在鋼城設立亞太區總部，並且……他們也要競標‘鋼城之城’的專案。”
李相霜瞳孔猛地收縮。
奧美環球！
那是廣告界的航母，是全球五百強。如果他們入場，喬氏廣告部這點人馬，簡直就是蚍蜉撼樹。
“而且，”喬愛洋繼續說道，“奧美環球這次派來的亞太區總裁，是你以前的頂頭上司——大衛·李。”
李相霜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大衛·李。
那個曾經把她視為得意門生，後來卻因為一場誤會，親手將她開除出奧美的男人。
“他怎麽會……”李相霜喃喃自語。
“看來，這是一場針對你的狩獵。”喬愛洋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李相霜，準備好迎戰了嗎？這次，你的對手不再是傻鵬飛那種小角色，而是真正的行業巨頭。”
李相霜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恐懼逐漸被戰意取代。
“大衛……”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既然來了，那就別想輕易回去。”
窗外，烏雲密佈，一場前所未有的商業風暴，正在鋼城上空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