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走出門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迴頭看了一眼陽台。
晨光裏,銀白色的光和淡金色的光交織在一起,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她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好像沒那麽孤單了。
上午第二節下課,沈靜秋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
她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班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麵,看到沈靜秋走了過來,表情比平時嚴肅:“坐吧。”
沈靜秋坐下來。
班主任看著她,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昨天晚上的事,你知道吧?”
沈靜秋點頭。
“教務處的人去查了你宿舍?”
“是。”
“查到什麽了嗎?”
“沒有。”
班主任又沉默了。她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水,放下,忽然問:“你跟林峰有矛盾?”
沈靜秋愣了一下:“不算矛盾。他就是……看不上我。”
班主任歎了口氣:“林峰家裏有些背景。他爸是市仙府的,他媽是咱們學校的理事。他這個人,從小被慣壞了,喜歡找存在感。”
沈靜秋沒說話。
班主任看著她:“他舉報你,說看見你往東北角那邊去了。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去沒去過?”
沈靜秋迎著她的目光:“沒有。”
班主任盯著她看了很久,最後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
她翻開桌上的資料夾,抽出幾張紙,推到沈靜秋麵前:“這是這個月的修仙文化課補考通知。你雖然沒有靈根,但按學校規定,文化課部分還是要考的。下週一,教學樓301,別遲到。”
沈靜秋低頭看著那張通知。補考。修仙文化課。她連靈根都沒有,卻要考一門關於修仙的課。
“我知道這不合理,”班主任說,“但規定就是規定。你文化課底子好,死記硬背的東西應該難不倒你。”
沈靜秋抬起頭:“老師,您相信這個世界有公平嗎?”
班主任愣住了。她看著麵前這個女生,看著她平靜的眼神,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過了很久,她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不相信。但日子總要過下去。”
沈靜秋站起來,把補考通知收進書包裏:“謝謝老師。”
她轉身走出辦公室。
走廊裏,下課的學生三三兩兩地走過,笑聲、說話聲、法術對轟的悶響混成一片。沈靜秋逆著人流往前走,一直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停下來。
窗外是操場。有人在飛,有人在打,有人在笑。
她站在窗邊,看著那些人,忽然想起班主任剛才那句話——不相信,但日子總要過下去。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心。那裏什麽都沒有。但她知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從她手心裏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六樓那個小小的陽台,延伸到那盆吊蘭和那株嫩芽身上。
日子總要過下去。但至少現在,不是她一個人過了。
下午放學,沈靜秋買了一份飯,早早迴了宿舍。
推開門的瞬間,陽台上同時響起兩個聲音。
“迴來了?”
“你迴來啦。”
前一個是小金的,懶洋洋的,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後一個很輕,很軟,像是嫩芽在風裏發出的細響。
沈靜秋愣了一下。她快步走到陽台,蹲下來看著那株嫩芽:“你……你會說話了?”
嫩芽晃了晃。那個很輕很軟的聲音又響起來:“剛學會的。跟姐姐學的。”
“姐姐?”
“就是我,”小金在旁邊說,“她叫我姐姐。”
沈靜秋看看小金,又看看嫩芽。淡金色的光和銀白色的光交織在一起,像是互相依偎。
她忽然笑了:“那我呢?你們叫我什麽?”
兩個聲音同時沉默了一瞬。
然後,嫩芽那個很輕很軟的聲音響起來:“叫媽媽?”
“不行!”小金立刻反對,“她養了我十五年,我一直叫名字,憑什麽你一來就叫媽媽?”
“那我叫什麽?”
“叫名字。沈靜秋。”
“可她是人類,叫名字是不是不太禮貌……”
“你一棵草要什麽禮貌?”
沈靜秋忍不住笑出聲來。她蹲在那兒,看著麵前這吊蘭和嫩芽,聽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拌嘴,心裏忽然變得很軟。
“哈哈哈,行了,”她說,“叫什麽都可以。”
嫩芽晃了晃,像是在思考。最後,那個很輕很軟的聲音說:“那我還是叫姐姐吧。跟你一樣。”
小金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沈靜秋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嫩芽的葉子。葉子在她指尖微微顫動,涼涼的,軟軟的,像是最嫩的春芽。
“那我也得給你起個名字,”她說,“不能一直叫‘嫩芽’。”
嫩芽晃了晃,像是在期待。
沈靜秋想了想:“你發光的時候是銀白色的,像月光。叫你小月好不好?”
嫩芽沉默了一秒。然後那個很輕很軟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點小小的雀躍:“好。我叫小月。”
旁邊的小金又哼了一聲:“一個叫小金,一個叫小月。下次再撿一個,是不是叫小星?”
沈靜秋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你想得美。哪來那麽多會說話的草。”
夕陽從西邊照進來,把陽台染成金紅色。小金和小月的葉子在風裏輕輕搖曳,淡金色的光和銀白色的光交織在一起,像是兩顆小小的星星。
沈靜秋蹲在那兒,看著她們,忽然覺得這一天經曆的所有緊張、不安、憋屈,都變得沒那麽重要了。
她站起來,走到陽台邊上,看著遠處漸漸沉下去的太陽。操場上,還有人在飛來飛去。但這一次,她沒有低頭。
她隻是靜靜地站著,看著那些人影在夕陽裏變成小小的黑點。
身後,兩個聲音還在你一言我一語地拌嘴。
“你那個根能不能收一收?又伸到我這邊來了。”
“我沒有伸,是你葉子垂下來了。”
“我葉子本來就這麽長。”
“那怪我?”
“怪你。”
沈靜秋笑了笑。她轉身走迴屋裏,在書桌前坐下來,翻開物理卷子。
窗外的聲音還在繼續。
平時孤寂的房間,這一次,她們的吵鬧聲不再讓她覺得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