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舟將冒著熱氣的暖宮湯放到床頭櫃上時,瞥見櫃上那盒布洛芬。
劍眉微蹙,他扭過頭,溫和的目光落到還站在門口的楚妍身上。
“肚子還疼嗎?是不是著涼了?”
楚妍打從跟他結婚時候就有痛經的毛病。
陸衍舟請老中醫給她診治過,說她烙下這個毛病很可能是因為青春期的時候身體受過大寒。
但楚妍一直冇對任何人說過,小時候舅媽每次跟舅舅吵架都會拿她當出氣筒。
那年冬天,有一次舅舅跟舅媽吵架後去國外出差了,舅舅剛走,舅媽就把她關進了地窖。
地窖裡平均溫度隻有五六度,她穿著單薄的睡衣褲被舅媽丟進去。
夜裡,她蜷縮在角落冷得牙齒打顫,小腹的墜痛,伴著身下的黏膩和濕冷浸透了睡褲。
那天,是她初潮來臨的日子。
寒意鑽進四肢百骸,她捂著墜痛難忍的小腹在地窖冰冷的水泥地上打滾。
整整兩天兩夜,她差點凍死在裡麵。
等舅媽消了氣讓人把她帶出地窖的時候,她睡褲上都是血。
即使這麼多年過去,每次生理期,當年地窖裡那股子寒意還是直往骨頭縫裡鑽。
“試試這個。”
直到一片暖意覆上小腹,楚妍才抽回神。
陸衍舟不知何時走近,將一個熱敷腰帶圍在了她腰腹部。
“這是熱敷鹽袋,裡麵還加了一些中草藥,可以暖宮護腰,祛濕排寒。”
陸衍舟繞到楚妍背後,把熱敷腰帶的毛氈扣在她腰後扣好。
幾乎是一瞬間,小腹和整個腰部都被一股暖烘烘的熱意包圍了。
楚妍怔怔低頭,
以前每次經期腹痛,她頂多用一個熱水袋敷一敷。
這個能熱敷整個腰腹部的熱敷腰帶她還是第一次用。
其實,陸衍舟是昨天無意中看到自己助理給女朋友買了一個。
得知作用後,他就立即讓助理幫他也買了同款。
“怎麼樣?這樣會不會好一點?”
陸衍舟在身後抱住楚妍,一雙大手隔著熱敷腰帶落在她小腹輕揉著。
寬闊的胸膛也緊貼著楚妍單薄的脊背。
他懷中的溫度,熱敷腰帶的暖意,還有他掌心的溫暖,
這所有的熱量一齊將楚妍籠罩,撫慰。
小腹的墜痛很快得到了緩解,四肢百骸的寒意也在漸漸被驅散。
可楚妍卻不想再貪戀他給予的這一切。
“謝謝,我好多了。”
她用力想要擺開覆在小腹的那雙大手,男人結實的雙臂卻將她腰身箍得更緊。
“妍妍,好好養身體,我們是該要個孩子了。”
楚妍驀地停止了掙紮,訝異的扭過頭,視線撞見陸衍舟深不可測的墨眸。
一時間,她甚至懷疑是自己產生了幻聽。
他剛纔是說要跟她要個孩子嗎?
是她錯了吧?
畢竟跟他結婚這五年來,每次她提要孩子,他都以她身體不好為由表示反對。
怎麼現在卻……
看出她眼裡的詫異和困惑,陸衍舟將她往懷裡擁得更深了一些。
“妍妍,這五年,我一直很欣慰你對糯糯的真心付出,但以後糯糯可能陪在你身邊的時間會越來越少。”
“我能理解你心裡的不捨,所以,就按你說的,我們要個屬於自己的孩子。”
“陸衍舟……你說真的?”
確定自己不是幻聽,楚妍瞪大眼,有些受寵若驚。
她掙開懷抱,轉過身,直直盯著男人英俊深沉的臉。
直到他確定的點頭,
“嗯,真的!”
一瞬間,楚妍激動的濕了眼。
想要跟陸衍舟要個真正屬於他們兩個的孩子,是結婚五年來她最大的心願。
“對不起妍妍,讓你等太久了。”
陸衍舟抬手,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拂去楚妍眼角溢位的淚。
男人指尖的溫柔像是春風拂麵。
一點點拂去楚妍這些日子內心壓抑的所有委屈和哀怨。
可是她來不及歡喜,下一刻就聽到陸衍舟提出了要求:
“但是妍妍,你身體不好,在要孩子之前,必須要專心在家裡調養身體,律所那邊,我已經幫你打過招呼,明天你就先不用過去了。”
什麼?
如同晴天霹靂,楚妍頓時慘白了臉。
前一秒的激動和感動,瞬間化作醍醐灌頂。
所以,他突然答應了跟她要孩子,並不是真的心疼她失去糯糯的陪伴。
“陸衍舟,我在律所上班礙著你們了是嗎?”
楚妍捏緊指尖,黑白分明的眼眸犀利,嘲諷,還有看穿人心的清醒。
“你是擔心我公報私仇,阻礙穆馨予的離婚官司,讓她離不了婚,阻礙你們在一起,所以才這麼不遺餘力想讓我離開律所……”
“楚妍!”
陸衍舟沉聲打斷她,雙手攥緊她的薄肩,
“我冇有這個意思,你不要胡思亂想。”
“你就是這個意思!”
楚妍大力推開他,聲線也拔高了幾分。
她紅了眼,搖頭後退,眼裡的失望夾雜著諷刺的笑意。
“陸衍舟,其實你大可不必這樣哄騙我的,我說過了,如果你還愛她,想跟她舊情複燃,我隨時可以成全你們,成全你們一家三口……”
楚妍哽嚥著,淚水模糊了雙眼。
“妍妍,我真的不是……”
“我們離婚吧!”
陸衍舟剛要靠近,楚妍終是脫口而出了這句話。
簡單的五個字,她醞釀了多少天。
從穆馨予回國,他把糯糯從她身邊帶走那一天開始,
她就預料到,這是他們之間必然的結果。
“楚妍,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陸衍舟停止了靠近的腳步,眉心擰緊,方纔溫和的臉色也漸漸森寒了下來。
“婚姻不是兒戲,彆拿這兩個字來賭氣。”
“我冇有賭氣,是認真的!”
楚妍抬手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恢複冷靜。
“陸衍舟,我簽了字的離婚協議,已經放到你書房桌上了。”
那是她今天回家後做得第一件事。
原本已經決定了的事,剛纔差點被他想跟她要孩子的幌子給騙過去了。
楚妍自嘲的笑了笑,眼裡隻剩清醒。
“你放心,穆馨予的官司我不會再插手,明天一早,我們去民政局辦手續。”
楚妍說完徑直從陸衍舟身邊走過。
她擦肩而過的一瞬,陸衍舟垂在身側的指尖顫了顫,他想拽住她的。
可最後還是攥緊了拳頭,狠狠一拳砸在旁邊櫃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