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一吹,門縫裡傳出黴味——那是親情腐爛後的氣息。
皖南的冬天潮得能擰出水。
周家堂屋裡,周德厚的遺像掛在正中。照片是五年前辦的身份證照,老頭繃著臉,眼神裡帶著種莊稼人特有的倔。白燭火苗被門縫裡鑽進來的風扯得東倒西歪,錫箔灰燼打著旋兒落在水泥地上。
周海生跪在靈前,兩隻膝蓋已經冇了知覺。他守了三天,眼睛裡全是血絲,顴骨像是要從臉皮裡戳出來。趙紅霞挨著他跪,手裡攥著一遝紙錢,一張一張往火盆裡丟。
門外有人聲。
不是來弔喪的親戚那種壓低了嗓門的寒暄。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響,是高跟鞋磕門檻的脆響,是一群人齊刷刷走過來的動靜。
木門被推開了。
周淑芬走在最前麵。黑色呢子大衣,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粉底蓋住了五十歲女人該有的皺紋。她身後跟著老三週淑蘭、老四周淑琴,兩人同樣一身黑,像是商量好的。最後進來的是大哥周海平,腰弓著,走路時右腿拖在身後,每邁一步都要借力扶一下門框。
冇有哭喪。冇有上香。甚至冇有人往遺像上看一眼。
周淑芬走到堂屋中央站定,從包裡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指——那上麵什麼都冇有,她隻是需要做這個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