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經叟的眼睛,就是因為這句很瘋狂的話,一下就縮小了,變得很小,他看著眼前這個,就是半邊身子還是麻痹的,但是意誌力很強,很厲害的女人,一下子,他分不清楚,她到底是神仙呢,還是一個瘋子。
“王妃啊,可千萬不要啊!用自己的身體做藥爐,那就是魔道的方法,就是把自己的精血,煉成藥引子,稍微不小心,你就會血脈枯竭,然後死掉的啊!”
“我自己的身體,我肯定比你清楚啊。”雲知夏的聲音,一點溫度都沒有,她就剩下右手有知覺,死死地抓著歸經叟的衣領,那個力氣竟然讓這個內力很深厚的老頭子,都掙脫不開,真的好厲害啊,“那個金脈的力量,正在衝擊我的心口呢,再過半個小時,我的血就會完全凝固住了。要麽現在就死了啦,要麽呢……就按我說的做!”
蕭臨淵的眼睛,紅紅的,看著她,他沒有勸她不要做,隻是用那個聲音,沙啞到不行,問道:“有幾分把握呢?”
雲知夏的嘴唇,白白的,勾起一個很淒慘的笑容:“一成。但如果什麽都不做呢,就是十成十的死路一條啊。”
“好。”蕭臨淵隻說了這一個字。
他一下就把她抱了起來,轉身對歸經叟下了一個命令,這個命令不容置疑,就是,“快點準備好馬,去京郊那個小築!把所有的玄甲衛都叫過來,封鎖周圍十裏的地方,連一隻蒼蠅也不準飛進去呢!”
半個小時後,京郊小築那個很幽深的地下石室裏麵。
這裏呢,本來是前朝有一個方士煉丹藥的秘密地方,空氣中啊,飄著一股硫磺的味道,還有那個很多年的藥草混合在一起的,很奇怪的味道呢。
石室的中間啊,一個很大的青銅藥鼎,正架在那個燒得很旺的地火上麵,鼎裏麵啊,翻滾著墨綠色的藥湯,散發出很難聞的苦澀味道。
這個呢,就是“血爐”啊。
雲知夏斜著靠在鼎旁邊的石階上,臉色白得就像一張透明的紙一樣。
她的左半邊身體,還是麻痹的,但是右手呢,卻很穩,就像一塊大石頭一樣。
在她麵前啊,跪著一個抖得厲害的年輕侍女,她呢,就是之前從言正衡手裏救下來的那些試驗品裏麵的一個,後來被雲知夏收留了,給她賜名叫“血爐婢”的呢。
她的身體呢,體質很特殊,之前被言正衡那個藥人的手段改造過,對各種藥的反應啊,比普通人敏銳一百倍,是現在唯一能用的“試藥人”了啊。
“你害怕嗎?”雲知夏的聲音很輕,好像隨時都會斷掉一樣。
血爐婢含著眼淚,但是用力地搖了搖頭:“婢子的命啊,是王妃給我的,隻要能救王妃,婢子什麽都不害怕的啦!”
“好。”雲知夏不再多說什麽了,她從藥囊裏麵拿出一把刀,這個刀啊,很薄,像蟬的翅膀一樣,是柳葉刀呢。
刀鋒在那個跳動的火光下麵,反射出很冷的寒光呢。
她一點都沒猶豫,反手握著刀,對著自己那個僵硬麻痹的左手手腕,很準確地劃過手腕橫紋下麵的靜脈血管啊。
“呲——”
一道血線,一下就飆出來了。
那個血啊,很奇怪,不是鮮紅的呢,而是帶著一縷一縷流動的,就像融化的金子一樣,很璀璨的光芒呢。
金色的脈絡力量,隨著血的湧出,在她手腕上,形成了一個很詭異,但是又很華麗的圖案呢。
雲知夏屏住呼吸,把手腕湊到那個沸騰的藥鼎上麵。
金色的血,滴進墨綠色的藥湯裏麵,發出“滋滋”的聲音,就像滾燙的油裏麵,加了冰水一樣呢。
本來啊,一直在翻滾的藥液,一下子就平靜下來了,接著呢,一道道金色的絲線,在藥湯裏麵,很快就蔓延開來,把整鼎的藥液,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的光暈呢。
一股很難形容的藥香,混合著血腥味,一下子就充滿了整個石室了呢。
“過一刻鍾,你取一勺,讓她喝下去。”雲知夏對旁邊那個歸經叟吩咐道,她的聲音啊,已經帶上了很明顯的虛弱感了呢。
歸經叟看著那鼎很詭異的藥液,又看了看雲知夏那個一直在流血的手腕,老臉上啊,全是掙紮和不忍心,但最後呢,還是沉重地點了點頭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石室裏麵啊,就隻剩下地火燃燒的劈啪聲,還有血滴落的,很細微的聲音呢。
雲知夏的臉色啊,變得越來越蒼白了,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呢,連呼吸都變得很微弱了呢。
就在這個時候啊,石室的另一邊,一個很隱蔽的通風口後麵,有一雙很陰險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這一幕呢。
斷喉醫!
他以前啊,是雲知夏最看好的學生之一,最早跟著她學習外科縫合的技術呢。
然而呢,當他第一次親手剖開屍體,看到那些蠕動的內髒,還有粘稠的血的時候,他被那種極致的恐懼給打敗了,然後就投靠了手段更詭秘的,承諾能給他強大力量的血母婆了呢。
“真是老天爺都在幫我啊……”母婆做夢都想要的“聖血”呢!
隻要把它帶迴去,他就能獲得無上的獎賞了呢!
他對著身後的幾個黑衣死士做了一個手勢,嘴角勾起一個很殘忍的笑容呢。
他對這個地下石室的結構啊,很瞭解,包括那條唯一的,藏在牆壁夾層裏麵的排水暗渠呢。
“轟隆——!”
一聲很沉悶的巨響,從石室的角落裏麵傳過來,堅固的石壁,被一股很大的力量,從外麵炸開了一個大大的缺口呢!
腥臭渾濁的髒水,就像決堤的洪水一樣,一下子就從缺口那裏,瘋狂地倒灌進來了呢!
“雲知夏!你這個賤人,沒想到吧!”斷喉醫的身影,從破口那裏閃現出來,他狂笑著叫道,“你的死期到了呢!這鼎聖血啊,我就替血母婆大人收下了呢!”
冰冷刺骨的髒水,很快就淹沒了地麵,發出“刺啦”的聲音,把燒得很旺的地火澆滅了一大半呢,濃烈的黑煙和水汽,一下子就彌漫開來了呢。
歸經叟大吃一驚,立刻拔出劍,護在雲知夏身前:“王妃啊,你快走!老頭子我來拖住他們!”
然而呢,雲知夏因為失血太多,早就頭暈眼花,耳朵裏麵甚至出現了嗡嗡的幻聽,視線也開始模糊了呢。
她掙紮著想站起來,但是雙腿一軟,差點就摔倒在冰冷的髒水裏麵了呢。
髒水很快就上漲了,很快就沒過了腳踝呢。
斷喉醫看著她那個虛弱得不行的樣子,笑得更厲害了:“你還想走?今天誰也別想走了啦!都給我上,殺了那個老頭,搶那個藥鼎!”
幾個死士一下子就撲向歸經叟了,刀光劍影在煙霧中交錯著呢。
斷喉醫呢,就獰笑著,一步一步地趟著髒水,朝著那個青銅藥鼎逼近呢。
在他看來啊,雲知夏已經是砧板上的魚肉了,任由他宰割了呢。
雲知夏半跪在地上,渾濁的髒水,已經浸濕了她的裙擺呢。
外麵的打鬥聲、叫罵聲、水流聲,在她耳朵裏,都混成了一片嘈雜的噪音了,讓她的大腦一片混亂呢。
但就在這種極度的虛弱和混亂中啊,一種很奇妙的感覺,通過和她接觸的髒水,傳遞到了她的神經末梢呢。
是波紋!
雖然水流很急,但是斷喉醫每一步踩在水裏麵的震動啊,都產生了一道道非常微弱,但是又和周圍環境不一樣的波紋呢。
在這個嘈雜的世界裏麵啊,這種微弱的物理反饋,反而成了她唯一能清晰感受到的“聲音”了呢!
她閉上眼睛,屏住呼吸,把所有的感知力,都沉浸在腳底和髒水的接觸麵上呢。
十步、七步、五步……
斷喉醫的腳步聲,在他的感知“地圖”裏麵,清晰得不得了呢!
就是現在!
當髒水上漲到膝蓋,浮力和阻力達到一個臨界點的時候啊,雲知夏猛地睜開雙眼了呢!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起身邊那把用來翻攪藥材的沉重藥鏟,身體在水裏麵擰成一個很不可思議的角度,手臂猛地用力呢!
“嗖——!”
藥鏟沒有扔向斷喉醫,而是變成一道黑色的閃電,帶著破空的聲音,非常準確地擊中了藥鼎正上方,那根懸掛著巨大鼎蓋的,生鏽的鐵鏈!
“鐺啷——!”
鐵鏈一下子就斷掉了!
重達幾百斤的青銅鼎蓋失去了支撐,帶著像打雷一樣的氣勢,轟然砸落了!
斷喉醫隻覺得頭頂上有一股不好的風,他害怕地抬頭一看,看到的卻是迅速變大的死亡陰影!
他想躲,但是在齊膝深的髒水裏麵,動作慢了不止半拍!
“噗通!”一聲巨響,伴隨著骨頭碎裂的清脆聲音。
沉重的鼎蓋,狠狠地砸在藥鼎的邊緣,又重重地落到髒水裏麵,濺起了幾米高的水花!
而斷喉醫的雙腳,剛好被鼎蓋的邊緣,死死地壓在了堅硬的池底!
“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響徹了石室,他的雙腳腳踝啊,已經被壓成了肉泥了!
他驚恐地想把自己的腳拔出來,甚至拔出刀想自己砍斷雙腳,但就在這個時候,一道像鬼魅一樣的身影,撐著巨大的鼎身,慢慢地從他麵前站了起來。
雲知夏的臉色白得沒有一點血色,就像從地獄迴來的修羅一樣。
她反手從那個快要熄滅的火盆裏麵,抽出來一根被燒得通紅的鐵釺!
“你……”斷喉醫驚恐地看著她,剛想開口求救。
“嗤——!”
雲知夏出手很快,像閃電一樣,滾燙的鐵釺沒有刺向他的要害,而是很準確地刺入了他喉嚨下麵的一處穴位。
斷喉醫的身體猛地一下就僵住了,聲帶一下子就被高溫和準確的穴位刺激得麻痹了,所有的呼喊和命令,都堵在了喉嚨裏麵,隻能發出“嗬嗬”的漏風聲了。
雲知夏沒有理會他絕望的眼神,她彎下身子,從那鼎已經開始冷卻的藥液裏麵,取出了那顆剛剛凝結成型,帶著濃鬱血腥味的青色藥丸。
她當著斷喉醫的麵,捏開旁邊那個早就嚇傻了的血爐婢的嘴巴,把藥丸硬塞了進去。
不過十秒鍾,血爐婢原本因為害怕和寒冷而微微抽搐的身體啊,竟然奇跡般地平靜下來了,原本僵硬的四肢,也恢複了一些知覺。
有效了!
雲知夏眼睛裏麵閃過一絲亮光,這證明她的想法是對的呢!
就在這個時候啊,石室入口的地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蕭臨淵那個裹挾著血腥味和煞氣的身影,終於衝進來了呢。
他身後啊,被他殺光了的言黨剩下的那些人,屍體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呢。
“知夏!”
他看到的啊,卻是一個讓他嚇得肝膽俱裂的場麵呢。
雲知夏臉色慘白得就像金紙一樣,虛弱地靠在冰冷的青銅鼎旁邊,身體搖搖欲墜呢。
她的右手啊,正緊緊地握著一枚閃爍著寒光的斷脈針呢。
那個針尖啊,不偏不倚的,正對著自己胸前那三處致命的穴位呢。
最後一點力氣,好像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被抽空了,雲知夏的身體慢慢地向下滑倒了,在他衝過來接住她的瞬間,用盡最後的意識,把那枚斷脈針塞進了他的手心呢。
“蕭臨淵啊……藥方……已經成了……”她的聲音很微弱,就像風中的蠟燭一樣,但是眼神啊,卻帶著一種很瘋狂的信任和托付呢,“但是金脈已經進入心口了……想活命呢……必須……由你……親手刺入這三針……把它……從我心脈裏麵……剝離出來……”
話還沒說完,她頭一歪,就徹底昏過去了。
蕭臨淵抱著她冰冷柔軟的身體,低頭看著手心那枚決定她生死的斷脈針,又看了看她胸前那三處足以瞬間要命的死穴——膻中、巨闕、關元。
他的手第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