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十六顆藥丸,它們不隻是藥,還能起到別的作用。
雲知夏心裏很清楚。
她身體裏的那個“石心”不管多厲害,也不可能把訊號覆蓋到整個京城地下的。
所以既然一個東西能力不夠,那就多用幾個東西一起工作。
“小安啊,你帶六個人,去城南瓦市吧,那裏人多,那個,也是毒氣最多的地方呢。”
“蠱聽童,你負責城北那些有錢人住的地方的排水口,記住啦,不要跟人打架,隻要把藥丸弄地說話安排任務。
每個拿到藥丸的人,表情都變了,一開始很擔心,後來就不擔心了。
因為他們知道這不是普通的零食,這個東西很重要。
最後剩了一顆,她沒給弟子,而是蹲下來,把它塞進了一隻狗的項圈裏麵。
這隻狗好像感覺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音,想用頭蹭她的手,但是被雲知夏給按住了。
“聽好了。”她看著狗的眼睛,聲音很輕地說,“你負責守最後一道門。要是我三天沒迴來,這個丸子不是給你吃的,是讓你咬碎的。到時候你不要猶豫,把所有我們埋下的藥丸都引爆,就算把這個城給毀了,也不能讓地下的壞東西出來。”
藥廚娘在旁邊聽了這話,感到非常害怕,手都開始發抖,手裏的碗都差點掉了。
她的眼睛紅紅的,好像想說什麽,但最後隻是咬著嘴唇,用力地點了點頭說:“師父,你要小心啊,我們會等你的,你一定要迴來啊。”
雲知夏沒說什麽告別的話,隻是揮了揮手說:“幹活吧。”
到了三更天,在太醫院地宮的最下麵一層。
這裏很安靜,非常安靜,連老鼠都沒有。
空氣裏有一種很難聞的味道,就是那種說不出來的臭味,讓人很不舒服。
“師父,這個門有點奇怪。”解脈郎拿著火摺子,但是火光也照不亮前麵的黑暗。
前麵是一扇石門,門上沒有鎖。門縫裏有黑色的液體流出來。
“不是門奇怪,是門後麵的東西餓了。”
雲知夏沒有去推門,而是拿出一個小刀,試了好幾次,才把門邊的一塊磚頭給弄下來。
然後石門就開啟了。
解脈郎看到門後的景象,覺得很惡心。
那是一口井。
井是黑色的,看起來很深,像是通往地獄一樣。
井壁上不是苔蘚,而是有很多白色的絲狀物,看起來有點透明。
那些東西好像是活的,在一嗎?”解-脈-郎的聲音很緊張,他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和嘴巴。“師父,你看它在動,這個東西是活的!”
“當然是活的。它是整個京城毒脈的心髒。”
雲知夏說完了這句話,就麵無表情地走了過去。
她以前在實驗室裏見過很多培養皿,但是她從沒見過這麽大、這麽惡心的東西。
她用刀劃破了自己的手,血流了出來。
血還沒有掉進井裏,那些本來動得很慢的白色絲狀物突然就激動起來,好像聞到了血腥味一樣!
“呼——”
井底下發出了很大的聲音,無數的白色絲狀物把那滴血給捲走了,然後變成了一道綠色的光,朝雲知夏的手腕飛過來!
解脈郎看到這一幕非常吃驚,於是大喊:“小心!”
“別動!”雲知夏大聲喝止了他,她自己根本沒動。
她看著那道綠光,反而冷笑了一下,心裏想:“它果然認識我,或者說,它認識我們這一派的血。”
這個毒是有記憶的。
然而,既然你想吃,那我就讓你吃個夠。
她沒有躲,而是從懷裏拿出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生髓露”的碎片。
“石心,共鳴。”
那個碎片一碰到井口的空氣,就發出一張金色的光網,把井口給蓋住了。
那是生命的力量,是這種毒物的剋星。
井底下發出了很尖的叫聲,那些絲狀物瘋狂地撞那個金色的網。
雲-知-夏覺得就是現在這個機會。
她眼神一變,把那條別人都覺得已經廢了的左胳膊,用力插進了井邊一個有粘液的縫隙裏!
“來吸啊!你不是餓了嗎?”
她感到非常的痛苦,但是她還是在堅持著,額頭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我這條胳膊的經脈已經死了,正好給你當通道!”
因為沒有經脈擋著,她的左胳膊就像一個吸管。
本來還在撞金網的毒素,一下子就找到了出口,順著那個縫隙瘋狂地流進她的左胳膊。
那個毒量非常大,可以毒死一頭大象,但是進入雲知夏身體裏的時候,就被“石心”變成的一個東西給擋住了。
“唔……”雲知夏哼了一聲,她的左胳膊一下子就變成了很嚇人的青黑色,黑色的氣體順著肩膀往上走,快要到心髒了。
解脈郎看到了,非常著急,他手裏拿著銀針就要上來給她紮針:“師父!這個毒太多了,你會死的!”
“退後!”
雲知夏用她還能動的右手攔住了他,她的右眼裏發出了很亮的金光,說:“誰說我是把毒引進來?我這是在透析!”
她其實是在賭博。
她賭她身體裏的石心,比這一井的毒要厲害。
然後她大喊了一聲:“給我轉!”,讓身體裏的力量開始運轉起來,把那些吸進來的毒素進行轉化。
這已經不是醫術了,這簡直就是拿自己的身體當爐子,改變命運。
一滴很幹淨的,有點藍色的露水,從她還能動的右手手心出來了,掉進了一個準備好的瓶子裏。
然後是第二滴、第三滴
本來很臭的地宮裏,居然有了一股很好聞的香味,就像下過雨一樣。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感覺像是過了一百年。
最後一滴藍色的“續命清露”掉進瓶子裏以後,雲知夏的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掉進井裏。
她大口地喘氣,左胳膊已經黑得像木炭了,一點感覺都沒有。
“拿去……”她把瓶子扔給已經看呆了的解脈郎,聲音很沙啞,“倒進皇宮喝水的水渠裏。明天早上,我要讓所有吃了‘續命膏’的人,都嚐嚐清醒的滋味。”
她又解釋說:“隻要這個露水進了水渠,他們身體裏的毒就會有反應。死不了人,但是會讓他們很難受,把這些年吃的好東西都吐出來。”
解脈郎拿著那個瓶子,手還在抖。
他看了看滿頭大汗的雲知夏,咬了咬牙,就轉身走了。
天亮前是最黑的時候。
雲知夏很累地靠在井邊。石心也不怎麽亮了。
她太累了,感覺骨頭裏都透著累,眼睛都睜不開。
突然,井底下傳來一陣很小的聲音,像小孩子在笑。
是幻覺嗎?
雲知夏努力地低頭去看。
她看到井底下,在她剛才滴血的地方,那些白色的絲狀物不動了。
它們纏在一起,托起了一朵很小的、半透明的花。
花瓣是淡金色的,上麵的紋路,看起來像一張藥方。
雲知夏愣住了。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那朵花。
她笑了笑,對空氣說:“你看,誰說死藥,就不能開花。”
與此同時,在幾百米外的皇宮裏。
正在值班的太醫院少監劉仲元,突然感覺肚子很痛。
“怎麽迴”
他話還沒說完,就“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大灘黑水。
黑水裏,還有幾隻黑色的小蟲子在動。
他很害怕,想叫人,但是說不出話,就倒在了地上,看著那些蟲子從他身體裏爬出來,然後跑掉了。
外麵的天色已經完全亮了,可以聽到遠處有幾聲鳥叫。
天亮了。
早上的霧還沒散,西郊的藥閣在一片白色裏。
雲知夏拖著那條廢了的左胳膊,剛走到門口,就看見藥廚娘站在那裏,臉色很難看。
她手裏沒拿早飯,而是拿著一封信,信封皺巴巴的,上麵還有血。
“師父”
藥廚孃的聲音在發抖,眼淚不停地掉下來,“這是剛剛,有人扔進來的。”
雲知夏心頭猛地一跳,感覺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
她一把抓過信封。
信封裏沒有信,隻有一塊帶血的破布。
那塊布很粗糙,是藥閣裏一個啞巴丫鬟經常穿的。
布上麵,用血寫了兩個字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