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串響了一下,天氣突然變得很冷。
外麵下雪了,雪下得很大。
院子裏的樹也開花了,花是白色的,雪也是白色的,所以分不太清。
墨六十一覺得耳朵很冷,就搓了搓,然後他去推門,那個門很重,就被他推開了。
吱呀一聲。
平時這個時候,外麵都很吵,有狗叫,還有賣東西的。但是今天,外麵特別安靜。
墨六十一覺得很奇怪。他想去拿刀,但是又覺得沒必要。
因為外麵的人,看起來不像壞人,他們都很虔誠的樣子。
在雪裏麵,有一百多個人都跪在地上。
他們排著隊,排了很長,一直到山腳下。因為他們身上都是雪,所以看起來白白的。
每個人都抱著一個藥箱子。
箱子都很舊,有的都壞了,但是箱子上麵,都有一個“歸脈”的標記。
那是靜園的標記,看來這些人都是靜園出去的,現在他們又迴來了。
跪在最前麵的,是一個老頭。
墨六十一認識他,他以前是個大夫,因為不肯賣假藥,就被趕走了。
老頭哆哆嗦嗦地舉起藥箱,說話的聲音也不太清楚:“我是劉三針,我迴來歸脈。我不想出名,我就想救人。”
晚上的風吹進來,他好像也不覺得冷,就一直看著門裏麵。
雲知夏就站在屋裏頭,隔著一個簾子。
她沒有出去,她拿著一杯茶,茶的熱氣讓她看不太清楚。
小安沒有看外麵,他隻是在聞空氣裏的味道,那是一種藥材的味道。
他用他的竹杖點著地,然後走到了那個老頭的麵前。
“箱子給我。”
小安的聲音有點啞。
他沒有開啟箱子,而是用手摸那個箱子。他的手不好看,有很多凍瘡。
他摸得很仔細,從箱子的釦子,摸到木頭的紋路,還有那個“歸脈”的標記。
他一個一個地摸過去。
當他摸到第十七個箱子的時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那個箱子是樟木做的,很輕,上麵還有一道很深的印子。
箱子裏麵好像還刻了字。
小安雖然看不見,但是他好像哭了。
他很激動,因為他認出了這個箱子,他說:“這是啞心姑的箱子。”
啞心姑是以前離開這裏的一個人,聽說後來死了。
小安摸著那道印子,哭著說:“師父……她迴來了。”
屋裏的雲知夏聽了,心裏有一絲難過。
但她仍然沒有出去。她想,我不能出去,不然他們就是來拜靖王妃的,而不是真的想迴來。
於是她對小安說:“小安,你來開門吧。”
小安聽了很感動。
他迴頭看了看師父的方向,雖然看不見,但他明白了師父的意思。
他吸了一口氣,然後轉身,把那個樟木箱子開啟了。
“哢噠。”
聲音很響。
然後,所有人都把箱子開啟了。
裏麵沒有錢,都是一些紙。
風一吹,紙就都飛起來了。到處都是紙,比雪還多。
藥廚娘跑出來撿了一張紙,紙上的字都花了。
她唸了出來:“我兒子因為傷寒被治死了,這個藥方是我寫了十年才寫出來的,希望能幫到別人,讓世界上少一點傷心的人。”
藥廚娘聽了很生氣,於是她就哭了,眼淚掉在紙上。
春掃童拿出了一本冊子,就是《歸脈錄》,他一句話沒說,就是一個一個地把那些箱子收起來,然後在冊子上寫下名字。
這個時候,蕭臨淵也出來了。他手裏拿著一盞燈。
他今天穿得很普通,就是一件棉布衣服,頭發也隨便紮了一下。
他走到雲知夏旁邊,把燈放在一個台子上。
燈下麵刻著一行字,是雲知夏寫的,但是字跡是蕭臨淵的。
上麵寫的是:“藥無貴賤,人無高低。熬藥如待人,火候在心。”
蕭臨淵看了一下,然後說:“十年了,真不容易啊,我們總算是成功了。”
雲知夏聽了,就伸手握了一下他的手,表示同意。
然而,陳著……不對,是到了晚上,子時了。
雪停了,月亮出來了。
小安一個人坐在院子裏,旁邊放著他的藥箱。
突然,有人敲門。
咚、咚。
是一個小孩子的聲音,很害怕地問:“師父……我孃的病,能治嗎?”
這個問題,在靜園經常能聽到。
小安沒有喊師父。
他站起來,背上藥箱。
他用竹杖點了點地。
然後他說:“能治,我們去看看吧。”
他推開門,就走進夜色裏去了。
很快就看不見他了,隻能聽到竹杖的聲音。
雲知夏披著一件衣服靠在門上,她看著徒弟走遠了,覺得很欣慰。
她閉上眼睛,想著很遠的地方有座山,山上有把刀。
她知道那把刀就在那裏,守護著這裏。
夜很深了。
墨六十一打了個哈欠,準備去掃雪,他走到門口,感覺門外麵好像有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