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風很幹,都是土。
雲知夏坐在主位,她麵前放著一碗米湯,米湯很稀,裏麵沒幾粒米。這個情況就好像藥心山一樣,基礎很差,一碰就倒。
傳燈娘就很著急,然後她說:“官道被堵住了,什麽東西都進不來呢。咱們的糧食不多了,隻夠吃半個月。那些病人要是沒吃的,就完蛋了。”
大家聽了都很擔心。新醫宗剛成立,難道就要被餓死了嗎?
雲知夏一點也不擔心。
她就說:“半個月?夠了。”
她站了起來,也沒有管別人,就走到了那堆東西前麵去,那都是昨天晚上來的人送的。
她從一堆破爛裏找了個黑罐子,裏麵是“石髓”,這個東西別人都當是垃圾。
雲知夏就說:“把庫裏的一百盞油燈都拿出來。還有,把那幾隻最快的信鴿燉了給病人吃,我們用不上信鴿。”
大家都很吃驚,覺得不應該殺信鴿。
過了一會兒,一百盞油燈都放好了。
雲知夏沒用工具,而是把自己的手指弄破,用血和石髓的粉末,在燈上畫了一些很複雜的圖案。
最後她把一小塊石髓放進了燈芯裏。
然後她說:“點燈。”
火點著了,沒冒煙,就是有一圈波紋散開了。
門口有個叫脈燈童的小孩,他雖然眼睛看不見,但是他感覺到了。他說:“師父,我感覺燈在跳,好像很多心跳連起來了!”
雲-z-x心中想到,果然是這樣。
原來,雲知夏是利用了石髓的物理特性,通過加熱和震動,製造了一個像無線網一樣的東西,這樣就能傳遞資訊了。
“世界上沒有不能走的路,隻有不敢走的人。”
然後,雲知夏做了一件讓大家更害怕的事。她拿起一本很珍貴的醫書,《傷寒十六方》,把它撕成了七份。
她跟脈音童說:“你聽著震動的頻率。”她把書的碎片放進竹筒裏,讓七個信使帶著燈往七個方向走。她讓他們告訴外麵的醫生,要是想學醫書上的內容,就必須幫她建立聯絡點。
三天後,這個方法真的成功了。
脈燈童每天都趴在地上聽,然後報告說:“江南有個叫二狗的醫生點燈了,他問石灰水能不能消毒?他手指修長整潔。”
雲知夏正在給兔子治腿,她頭也沒抬,直接說:“迴。”然後她又說:“告訴他,用高溫蒸煮也行。”
這種能隔空看病的方法,讓焚令吏覺得很不可思議。
焚令吏以前是禮部的官,現在眼睛下麵都是黑眼圈。他拿著一張他自己畫的《燈路圖》跑了過來,一點官威都沒有了,就像一個快遞站長。
焚令吏聽了很激動,於是說:“神了!太神了!”他把圖紙拍在桌子上說,“宗主!我以前在兵部管過檔案,你這個‘燈路’很好,但是少了個中轉站!我們可以在三百裏外的野狼坡設個點,這樣資訊一晚上就能傳到邊關去!”
雲知夏覺得這人腦子挺好使的,當貪官可惜了。
她就說了一個字:“準。你來負責這件事,要錢有錢,要藥有藥。”
焚令吏很高興,馬上就跑去找人幹活去了,他那個背影,看著比以前當官的時候還有精神。
到了晚上,三百裏外的封鎖線上發生了更神的事情。
墨六十傳迴來訊息,說敵人把山下的棚子燒了。
雲知夏沒讓人去打架,她隻是讓手語娘在某個時間,對著某個方向,做了一套手勢。
然後,三百裏外,墨六十就用鏡子和火,在天上弄出了一個巨大的佛手影子。
那些官兵都嚇壞了,以為是神仙顯靈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老天爺在教我們治病啊!”
然後老百姓都跪下了,官兵也不敢動,老百姓就趁機從旁邊的小路進山,把藏好的藥材都揹走了。
這一天晚上,大胤的天上很熱鬧。
官道上雖然沒人,但是在空氣裏,有很多資訊在傳來傳去。
雲知夏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大殿裏,她手裏拿著一個破了邊的藥印。
那是她媽留下的東西。
她對著印章說話,好像在跟死人說話,又好像在跟她那個壞蛋爹說話:“你說醫生沒地位,隻能在泥裏。但是你不知道,泥裏纔有根。隻要大家團結起來,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然而,她剛想完,就聽到了外麵的燈一個接一個地亮了。
那是被“燈路”叫來的醫生,還有老百姓,都是不想死的人。
光就像一條龍,衝破了朝廷的封鎖。教室裏的窗簾是藍色的。
“路,是人走出來的。”
雲知夏閉上眼睛,笑了。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傳來了一陣馬蹄聲,聲音很大,很有壓力,把早上的安靜都破壞了。
來的不是商隊,也不是老百姓。
是訓練有素的軍隊,馬蹄聲很整齊,地都在抖。
雲知夏馬上睜開眼,她耳朵很靈,聽見風裏有種特別的布料摩擦的聲音——那是一種很貴的布料纔有的聲音。
她站起來,推開門。
太陽出來了,但是山門口一點也不亮,因為那裏被一大片黃色的東西給擋住了。
是一隊穿著金甲的禦林軍,排著隊,像一堵牆。中間,一個沒鬍子的太監騎著馬走了出來。
他眼神很冷,也沒下馬,就是把手裏的黃色卷軸舉得很高,用很尖的聲音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