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上，林晚剛到台裏，就被主任叫進了辦公室。
“小林，”主任笑眯眯地看著她，“有個好事。”
她心裏警鈴大作。主任一笑，準沒好事。
“什麽好事？”她謹慎地問。
“省台要做一檔企業家訪談節目，”主任遞過來一份檔案，“第一期嘉賓，遠致集團陸時琛。”
她愣住了。
主任繼續說：“本來定的主持人不是我，但我想了想，你和陸總不是……那個關係嗎？你來采訪，他肯定配合。”
她看著那份檔案，不知道該說什麽。
“怎麽？有問題？”主任問。
她回過神，搖搖頭：“沒問題。”
“那就好。”主任拍拍她肩膀，“好好準備，下週錄製。”
出了辦公室，她拿著那份檔案，站在走廊裏發了一會兒呆。
采訪他？
她拿起手機，給他發訊息：【你們公司下週有采訪？】
過了幾分鍾，他回：【有。怎麽了？】
她回：【主持人是我。】
那邊沉默了一下，然後回了個：【……】
她看著那個省略號，忍不住笑了。
晚上回家，她進門的時候，他已經在了。
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那份采訪提綱，正皺著眉頭看。
她換了鞋，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看什麽呢？”她明知故問。
他抬頭看她，眼神有點複雜。
“這個提綱，”他說，“誰寫的？”
她湊過去看了一眼：“怎麽了？有問題？”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問題太多了。”
她忍不住笑了。
他看著她，眼神軟下來。
“你笑什麽？”
“笑你。”她說，“平時開會對著幾百人都不怕，現在怕采訪？”
他放下提綱，把她拉進懷裏。
“不是怕。”他說，“是怕給你丟人。”
她愣了一下。
“怎麽給我丟人？”
他想了想，認真地說：“萬一我答得不好，別人會說，林晚采訪的那個人，怎麽這樣。”
她聽著，心裏軟軟的。
“不會的。”她說，“你答什麽都好。”
他低頭看她。
她靠在他胸口，小聲說：“反正我知道你什麽樣。”
他沒說話，隻是把她抱緊了一點。
第二天開始，她每天晚上給他過提綱。
“第一個問題，你創業的初衷是什麽？”
他想了想：“賺錢。”
她瞪他一眼。
他笑了，改口：“實現自我價值。”
“太官方了。”
他又想了想：“那時候年輕，想證明自己。”
她點點頭：“這個可以。”
“第二個問題，你遇到最大的困難是什麽？”
他沉默了一下。
她等著。
“前三年。”他說，“差點倒閉。”
她愣了。
“沒聽你說過。”她輕聲說。
他笑了笑，很淡。
“沒什麽好說的。”他說，“過去了。”
她看著他，忽然有點心疼。
“那你是怎麽撐過來的？”她問。
他想了想，然後說：“硬撐。”
她放下提綱，伸手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後輕輕拍她的背。
“怎麽了？”他問。
“沒什麽。”她把臉埋在他胸口，“就是覺得，應該早點認識你。”
他笑了。
“早點認識，”他說，“你也幫不上忙。”
她抬頭瞪他。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現在幫上就行。”他說。
采訪那天，她坐在演播室裏，看著他從門口走進來。
西裝筆挺，步子很穩。工作人員迎上去，他點點頭，目光掃過來，看到她，嘴角彎了一下。
她坐在主持人的位置上，忽然有點緊張。
化妝師過來給他補妝，他乖乖坐著，眼睛一直看著她。
她被他看得不自在，低頭假裝看提綱。
錄製開始。
“觀眾朋友們大家好，歡迎收看本期《對話企業家》。今天我們有幸邀請到遠致集團總裁，陸時琛先生。”
她看著他，他看著她。
鏡頭對著他們。
她問第一個問題，他答。第二個，他答。第三個，他還是答。
答得比之前對稿的時候好多了。認真、得體，偶爾還有點小幽默。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錄到一半，她問了一個對稿時沒有的問題。
“陸總，最後一個問題，您覺得自己最大的變化是什麽？”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不是鏡頭前的禮貌微笑，是她熟悉的那種笑。
“結婚以後。”他說。
她愣住了。
工作人員也愣住了。
他看著她，繼續說：“結婚以後，學會了很多事。學會等一個人回家，學會做早餐，學會看天氣預報，學會在別人問問題的時候，想的不隻是答案。”
演播室裏安靜了幾秒。
然後導播喊了停。
她坐在那兒，看著他。
他看著她，眼神軟軟的。
那天晚上回家，她做飯的時候，他站在旁邊看。
“你今天那個問題，”他說，“嚇我一跳。”
她手上動作頓了頓，然後繼續切菜。
“臨時想的。”她說。
“我知道。”他走過來，從背後抱住她，“你一問，我就知道不是對稿的。”
她靠在他懷裏。
“答得挺好。”她說。
他笑了。
“是嗎？”
“嗯。”她轉過身，麵對著他，“比之前對稿的時候好多了。”
他低頭看著她。
“林晚。”他叫。
“嗯？”
“我剛才說的那些，都是真的。”
她點點頭。
“我知道。”她說。
他看著她，眼神軟軟的。
那天晚上，她躺在他懷裏，忽然想起什麽。
“陸時琛。”
“嗯？”
“你以前說過，不會在采訪裏說家裏的事。”
他沉默了一下。
“嗯。”他說。
“那今天怎麽說了？”
他想了想，然後說：“因為是問你。”
她愣了。
他低頭看她。
“別人問，不想說。”他說，“你問，就想說。”
她看著他，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窗外的月光落在床上，安安靜靜的。
她靠在他懷裏，閉上眼睛。
忽然覺得，能被這樣一個人放在心上，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