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到的時候,對方已經坐在那裏了。
咖啡廳靠窗的位置,下午四點的光線正好,他低著頭看手機,側臉線條幹淨利落。深灰色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邊放著一杯水,沒動過。
她站在門外看了一眼,然後推門進去。
這是今年第幾次相親了?她算過,從過年到現在,十一次。算上這次,十二次。媽媽的原話是:“二十八了,再不抓緊就三十了,三十就不好找了。”她不知道二十八和三十之間隔著兩年,這兩年能發生什麽質變,但懶得爭辯。
她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陸時琛?”她問。
“嗯。”他點點頭,“林晚?”
“對。”
她放下包,招手要了杯美式,然後認真打量對麵的人。照片見過,是媽媽微信發過來的,一張半身照,看著還行。真人比照片瘦一點,眼下有點青,像是長期睡眠不足的樣子。鼻梁很挺,眉毛很濃,整體來說比她預期的好——至少不是那種挺著肚子侃侃而談的中年企業家。
“我媽說,”她率先開口,省去那些沒用的寒暄,“你也是被逼的?”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起來比不笑好看,眼角有一點細紋,但不顯老,反而顯得溫和。那種常年嚴肅的人偶爾笑一下的反差感。
“算是吧。”他說,“你呢?”
“一樣。”她喝了口水,“那咱們就開門見山吧,省得浪費時間。”
她放下杯子,開始背那段已經背熟了的台詞:“我工作是做新聞主播,省台的《晚間新聞》,每天晚上七點到九點基本失聯,週末偶爾加班,出差不算多但也會有。婚後我不會辭職,也不會做全職太太。房租水電可以AA,家務的話,我做飯你洗碗,或者反過來,都可以商量。”
她說完,等著他的反應。
相親這麽多次,她見過各種各樣的反應。有的說“女人還是要以家庭為重”,有的說“你這工作作息以後怎麽帶孩子”,有的說“我養你啊你別幹了”,有的直接臉色就不對了。
他沒說話,就那麽看著她,眼神很平靜。
她忽然有點不確定了:“怎麽了?”
“沒怎麽。”他說,“在想你說完了沒有。”
“說完了。”
“那我來說。”他直了直身子,“我工作時間長,早出晚歸,經常出差。家裏主要靠阿姨,你不必做家務。錢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出,你賺的自己留著。另外,我偶爾抽煙,應酬的時候會喝點酒,平時不喝。能接受嗎?”
她挑了挑眉:“這不太公平。我說AA,你說你全出,那我不成了占便宜的?”
“沒什麽不公平。”他說,“我不缺錢,缺的是——”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一個讓兩邊父母放心的交代。”
她懂了。
相親相了十幾次,這是第一個把話說得這麽明白的。沒有試探,沒有曖昧,沒有“看感覺”,直接攤牌談條件。你不是來談感情的,我也不是,咱們把需求擺到桌麵上,能匹配就合作,不能匹配就下一家。
挺好。省事。
“所以你也是這個意思?”她確認道,“搭夥過日子,互不幹涉?”
他點頭:“差不多。當然,如果有需要配合的場合,比如家庭聚會、公司年會,希望你能出席。同樣的,你的場合我也會配合。平時各忙各的,互不打擾。”
“成交。”
她伸出手。
他握了一下。手掌幹燥溫熱,力度適中,握完就鬆開了。
就這麽定了。
從見麵到決定,不到二十分鍾。
後來她跟同事周敏說起這事,周敏瞪大眼睛:“你瘋了?二十分鍾就把自己嫁了?”
“不是嫁,”她糾正,“是達成一項合作。”
“有什麽區別?”
林晚想了想,沒想出怎麽回答。
是啊,有什麽區別呢?
她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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