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噩夢的早晨------------------------------------------“寶寶,早安。”“嗯…寶寶再睡五分鐘嘛。”“乖,早八要遲到了,我給你擠好牙膏了。”“你真好…唔…”,像兩勺熬過頭的蜂蜜,直接灌進了蘇糯的耳朵裡。,腦袋“咚”一聲撞在上鋪床板,疼得齜牙咧嘴。!!?,睡眼惺忪地看向對麵床鋪。,手指輕輕梳理著李桐桐睡得亂糟糟的長髮,李桐桐則像隻貓似的蹭了蹭張淼淼的手心,臉上掛著蘇糯從未見過的,甜得發齁的笑容。,雞皮疙瘩從胳膊一路爬到後頸。“你倆…中邪了?”她嗓子還有點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悚,“大清早的,演什麼偶像劇呢?肉麻死了!”,拋給她一個“你不懂”的眼神:“糯糯醒啦?快起床,要遲到了。我和桐桐這叫晨間情感交流,促進多巴胺分泌,懂不懂?”,臉頰微紅,小聲補充:“淼淼說得對。”!,抓起手機一看——七點四十!早八的課!
“我靠!”
什麼肉麻不肉麻瞬間拋到腦後,她一個鯉魚打挺翻下床,拖鞋都穿反了,抓起桌上昨晚攤開的課本和筆袋就往包裡塞,頭髮胡亂抓了兩下,衝進衛生間用涼水抹了把臉。
鏡子裡的自己,眼神驚恐,頭髮炸毛,活像見了鬼。
不,比見鬼還可怕。
見鬼頂多嚇一跳,對麵那倆室友…那狀態,簡直像被什麼“戀愛腦病毒”集體感染了!
“我走了!你倆…繼續交流吧!”蘇糯衝出衛生間,抓起書包就往外跑,甩上門的前一秒,還聽見張淼淼帶笑的聲音:“糯糯還是這麼風風火火,真可愛。”
李桐桐軟軟地應和:“嗯,像炸毛的小貓。”
蘇糯腳下一滑,差點在走廊表演平地摔。
救命,這世界一定哪裡不對。
她甩甩頭,把那股詭異的違和感壓下去,可能隻是淼淼和桐桐突然抽風,或者自己冇睡醒產生幻覺。對,一定是這樣。
這個自我安慰,在蘇糯衝出宿舍樓的那一刻,碎得連渣都不剩。
清晨的陽光挺好,空氣裡帶著點桂花殘留的甜香。
宿舍樓前的空地上,那棵老榕樹下,站著兩個人。
兩個女生?
一個穿著運動背心,短髮利落,另一個長髮披肩,穿著長裙。
短髮女生正把長髮女生輕輕按在樹乾上,低頭…
在接吻!?
不是那種淺嘗輒止的,是那種…很認真、很投入,甚至長髮女生手還環上了對方脖子的、法式深吻。
蘇糯猛地刹住腳步,瞳孔地震。
她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腦子裡嗡嗡作響。
路過?不小心撞見情侶親熱?雖然有點尷尬但也不是冇見過…
可下一秒,她視線平移。
左邊,長椅上,兩個女生頭靠著頭,共用一副耳機,手指緊緊扣著,時不時相視一笑。
右邊,自行車棚旁,一個女生正從背後抱著另一個,下巴擱在對方肩上,笑著說什麼,被抱著的女生回頭,親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
正前方,通往教學樓的林蔭道上,三三兩兩走著的…全是女生組合。
牽手的,挽胳膊的,摟腰的,甚至有一個直接跳到了另一個背上,兩人笑成一團。
冇有男生。
一個都冇有!!?
視線所及,全是女生,和女生貼在一起的女生。
蘇糯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像塊被重錘敲擊的玻璃,哢嚓哢嚓裂開無數道縫。
她狠狠揉了揉眼睛,再睜開。
畫麵冇變。
甚至榕樹下那對結束了親吻,正額頭相抵,低聲說著話,笑容甜得能滴出蜜來。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她幾乎是同手同腳地、僵硬地挪動腳步,踏上了那條熟悉的林蔭道。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不,像踩在隨時會塌陷的幻覺裡。
“讓一讓,謝謝。”一個溫和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蘇糯下意識側身,看見兩位三十多歲的女性並肩走來,手裡都拿著教案和水杯。
一位是教公共課的陳老師,另一位…好像是行政樓的老師?蘇糯有點印象。
然後她就看見,陳老師很自然地,用空著的那隻手,握住了旁邊那位老師的手。
十指相扣。
兩位女老師就這麼牽著手,步伐一致,神情自若地從她麵前走過,還在討論著上午的課和下班後去哪家新開的書店。
蘇糯:“……”
她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脖子像是生了鏽,一點點轉動,目送那對老師牽手遠去的背影。
老師…也?!
食堂方向飄來早餐的香氣,混合著人群的嘈雜。蘇糯魂不守舍地飄到食堂門口,裡麪人聲鼎沸。
她麻木地掃了一眼。
視窗前,排隊的情侶(女女)互相喂豆漿。
餐桌邊,一個女生正把剝好的雞蛋喂到對麵女生嘴裡。
甚至打菜視窗裡,那個嗓門洪亮、總是手抖的張姨,此刻正笑眯眯地對著麵前一對小女生說:“哎喲,小兩口一起來啦?今天有你們愛吃的糖醋排骨,姨給你們多打點!”說著,那盛菜的勺子穩穩噹噹,堆得冒尖。
蘇糯猛地後退一步,後背撞在食堂門口的柱子上,生疼。
不是幻覺。
不是室友抽風。
這學校…這學校他媽的全是女銅啊?!!
從學生到老師到食堂阿姨,全員?!
異性戀呢?滅絕了嗎?還是就她一個漏網之魚?!
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纏住心臟,越收越緊。她想起剛纔宿舍裡淼淼和桐桐的“寶寶早安”,想起她們這段時間越來越親密的舉動…原來不是突然抽風,是“大勢所趨”?
隻有她,蘇糯,還傻乎乎地以為全世界都該是“正常”的男女搭配?
早八的預備鈴尖銳地響了起來,刺破了蘇糯混亂的思緒。
“要遲到了!”生存本能壓過了世界觀崩塌的震撼,她抱緊書包,埋著頭,像一顆發射出去的炮彈,朝著教學樓狂奔。
不能看左邊,那對在分享一個肉包子的,不看。
不能看右邊,那個幫對方擦嘴角的,不看。
不看,不聽,不想!! !
她心裡默唸著“我是瞎子我是聾子”,一路衝進教學樓,爬上三樓,氣喘籲籲地停在教室後門。
教室裡已經坐了大半。講台上還冇人。
蘇糯扶著門框,喘著粗氣,小心翼翼地、做賊似的往裡瞥。
第一排,兩個女生捱得極近,一個在幫另一個畫重點。
中間排,靠窗的位置,一個短髮女生正把保溫杯擰開,遞給旁邊的長髮女生。
後排…
她的目光定住了。
靠後門的倒數第二排,那個清瘦挺拔的背影,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正低頭看著書。旁邊座位空著。
陸知予。
她唯一的閨蜜,全校唯一看起來還“正常”的人!
蘇糯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差點熱淚盈眶。
她嗖地一下溜進去,一屁股癱在陸知予旁邊的空位上,把書包往桌肚裡一塞,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趴在了桌上。
“知予…”她把臉埋在胳膊裡,聲音悶悶的,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巨大的崩潰,“我完了,我可能還冇睡醒,或者我穿越了…”
陸知予翻書的手指微微一頓,側過頭看她。
晨光透過窗戶,在她清冷的側臉上投下淡淡光影,眼神平靜無波。
“怎麼了?”聲音是一貫的清淡,冇什麼起伏。
“怎麼了?!”蘇糯猛地抬起頭,湊近她,壓低聲音,語氣卻激動得快要飛起來,“你冇發現嗎?這學校瘋了!全瘋了!”
她語無倫次,手指胡亂比劃著:“我從宿捨出來,就看到…就那棵榕樹下,兩個女的在啃!啃得那叫一個投入!路上全是牽手的、抱著的、貼臉的!老師!老師都牽手!食堂張姨,給女銅情侶打菜手都不抖了!我的天哪…”
她越說越激動,音量不自覺拔高了一點,前排有人回頭看了一眼。
蘇糯立刻縮了縮脖子,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用氣音在陸知予耳邊咆哮:“這到底什麼情況啊?一夜之間,全世界都彎了?就剩我一個直的?這合理嗎?這科學嗎?!”
陸知予安靜地聽著,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她等蘇糯劈裡啪啦倒豆子似的說完,才輕輕“嗯”了一聲。
“嗯?”蘇糯瞪大眼睛,“就‘嗯’?知予,你不覺得可怕嗎?不覺得…奇怪嗎?到處都是女的談戀愛,看得我頭皮發麻,雞皮疙瘩掉一地!”
她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一臉嫌惡:“我最煩這種膩歪的了,公共場合能不能注意點影響?甜得我眼痠,齁得慌!能不能離我遠點啊!”
陸知予的目光落在蘇糯因為激動而泛紅的臉頰和喋喋不休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看向攤開的書頁。
她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指節有些發白。
“知道了。”她低聲說,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什麼波瀾。
“還是你懂我!”蘇糯得到迴應(雖然隻是簡單的“嗯”和“知道了”),頓時有種找到組織的感動,她抓住陸知予的胳膊晃了晃,“我就知道,全校就你還正常!隻有你不會跟她們一樣!”
陸知予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任由她抓著,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上課鈴響了。
王教授夾著講義,笑容滿麵地走進教室。她環視一圈,目光在掃過那些挨坐在一起的情侶時,笑意更深了些。
“同學們早啊,”王教授放下東西,冇急著講課,反而靠在講台邊,語氣輕鬆地聊起來,“秋天到了,是個適合談戀愛的季節啊。我早上過來,看到不少同學成雙成對的,真好,青春嘛。”
底下傳來幾聲低笑和竊竊私語。
蘇糯把頭埋得更低了,心裡瘋狂吐槽:教授!您是教授!怎麼也開始嗑CP了!注意身份啊喂!
王教授像是想起了什麼,目光在教室裡逡巡,忽然定格在蘇糯…旁邊的陸知予身上,又掃了一眼趴在桌上裝死的蘇糯,臉上露出一種意味深長的、近乎慈祥的笑容。
“尤其是有些同學啊,”王教授慢悠悠地說,聲音裡帶著笑意,“平時看著挺獨立,其實身邊早就有了默默守護的人。這種細水長流的感情,最是動人,老師我很看好哦。”
教室裡響起一陣善意的、起鬨般的“哦——”聲,不少人的目光明裡暗裡地飄向蘇糯和陸知予這邊。
蘇糯:“???”
她猛地直起身,一臉懵逼。
看我乾嘛?關我什麼事?教授你在說什麼東西?
她下意識看向陸知予,用眼神瘋狂傳遞問號:什麼情況?教授在說誰?
陸知予卻隻是微微蹙了下眉,避開了她的視線,抬手翻了一頁書,耳根似乎…有點不易察覺的淡紅?
冇等蘇糯搞明白這詭異的氛圍,旁邊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坐在她另一邊隔了一個過道的,是個紮著馬尾、臉蛋圓圓、看起來有點靦腆的女生,蘇糯記得她好像叫林曉星,是同班同學。
此刻,林曉星臉漲得通紅,手指緊緊捏著一個淺藍色的、疊成心形的信紙,趁著教授轉身寫板書的空隙,飛快地、精準地把它塞進了蘇糯攤開的課本底下。
蘇糯:“!!!”
她像被燙到一樣,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低頭看看那枚“心”,又抬頭看看林曉星。
林曉星接觸到她的目光,立刻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脖子都紅了,但嘴角卻抿著一個羞澀又堅定的笑。
蘇糯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一聲,徹底斷了。
表白?!
女的?!
給她的?!
在這全員女同的恐怖校園裡?!
她蘇糯,一個鋼鐵直女,人生第一次收到情書,來自一個女生?!
荒誕,太荒誕了!恐怖,太恐怖了!
她手忙腳亂地把那顆“心”胡亂塞進書包最底層,彷彿那是顆定時炸彈。
然後整個人縮排座位裡,恨不得原地消失,或者有個地縫能立刻鑽進去。
一節課四十五分鐘,蘇糯如坐鍼氈。王教授講了什麼,她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隻覺得四麵八方都是甜蜜的氣息,情侶間偶爾的低語,交換的眼神,甚至隻是靠得近一點的肩膀,都讓她坐立難安。
隻有身邊陸知予那裡,散發著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冷淡氣息。
冇有貼貼,冇有膩歪,冇有粉紅泡泡。
蘇糯偷偷瞥了一眼陸知予線條乾淨的側臉,心裡那陣狂風暴雨般的恐慌,奇異地平息了一點點。
還好,還有知予。
這破學校,總算還有個正常人能讓她喘口氣。
下課鈴一響,蘇糯第一個彈起來,抓起書包就想跑。
“蘇糯學姐!”旁邊傳來林曉星怯生生又帶著期待的聲音。
蘇糯頭皮一炸,跑得更快了,幾乎是奪門而出。她不敢回頭,一路衝出教學樓,衝到冇什麼人的小花園角落,才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陽光明晃晃地照著,不遠處的長椅上,依然依偎著一對情侶。
蘇糯閉上眼睛,絕望地意識到:無處可逃。
這個學校,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粉紅色的、充滿女同甜蜜泡泡的牢籠。
而她,是裡麵唯一那隻驚慌失措、格格不入的“異類”。
她摸出手機,手指有點抖,點開置頂的聊天框。
糯不啦嘰:知予!!!救命!!!我要瘋了!!!這地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你在哪?我要見你!現在!立刻!馬上!
她必須立刻、馬上找到陸知予,把這一早上積攢的、快要爆炸的吐槽和驚恐,全部倒出來。
隻有陸知予能聽懂,隻有陸知予不會用那種“你怎麼這麼奇怪”的眼神看她。
隻有陸知予,是她在這個詭異新世界裡,唯一的浮木和…正常座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