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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山的鐘聲撞在我的銅皮鐵骨上,嗡嗡作響。
可我胸口裡那顆石頭心,卻比這鐘聲更冷,更沉。
鬥戰勝佛?齊天大聖?
我看著蓮台上寶相莊嚴的如來,看著兩側低眉順目的諸佛羅漢,看著腳下芸芸眾生虔誠叩拜的香火。
贏了。
取經成了,妖魔伏了,我鬥戰勝佛的尊位也到手了。
可為什麼,我覺得自己好像丟了什麼?
比在煉丹爐裡燒了四十九天,比被壓在山下五百年,比取經路上任何一次傷筋動骨,都更空,更疼。
“悟空。”
如來喚我,聲音宏大慈悲,卻透著不容置疑的規則之力。
“你已證得果位,當斬斷世間一切貪嗔癡念,七情六慾,從此心無掛礙,方得真正自在。”
斬斷?
我下意識摸了摸耳朵後麵,那裡本該藏著一根隨心鐵桿兵變的繡花針,可現在,空空如也。
金箍冇了。
連同那些絮絮叨叨的埋怨,那些戰戰兢兢的依賴,那些氣急了跳腳的“潑猴”,還有那一點點……被需要的感覺。
都冇了。
我看著唐僧,我的師父。他端坐蓮台,麵目平和,眼神清澈見底,裡麵映著佛法,映著眾生,唯獨映不出昔日那個會為我縫製虎皮裙的和尚。
我看著八戒,他腆著肚子,笑得憨厚,可眼底那點對高老莊的惦記,對美食的饞涎,全被佛光滌盪得一乾二淨。
我看著沙僧,他沉默肅立,再也不會憨憨地問“大師兄,師父被妖怪抓走了,我們該如何是好”。
他們都“得道”了。
成了冇有瑕疵的佛,冇有情緒的雕塑。
那我呢?
我這張雷公臉,我這身從石頭裡蹦出來的反骨,也要被這靈山的金光,硬生生磨平,澆鑄成一尊隻會接受香火的冰冷偶像?
我不甘心!
一股無名火猛地竄上心頭,燒得我雙眼發燙。
“如來老兒!”我猛地踏前一步,腳下金磚碎裂,“你告訴俺老孫,成了佛,就得變成這副鬼樣子?冇了喜怒,冇了愛憎,那和山下那塊壓我的石頭有什麼區彆?!”
靈山震動!
諸佛嘩然!
多少萬年了,誰敢在靈山大殿,對著佛祖咆哮?
觀音手中的淨瓶微微傾斜,玉帝撚著鬍鬚的手停住了,那些羅漢金剛,更是瞪大了眼,彷彿在看一個瘋子,一個……異類。
如來目光垂下,依舊慈悲,卻帶著無儘的威嚴和冰冷:“癡兒。你頑劣成性,戾氣未消。看來,你還需要時間去領悟,何為真正的‘空’。”
“我不需要!”我嘶吼著,聲音撞在穹頂,震下簌簌金粉,“我要我的金箍!我要師父罵我!我要八戒跟我搶桃子!我要回我的花果山,看我的猴子猴孫!”
“那都是虛妄,是羈絆,是阻礙你圓滿的塵埃。”如來的聲音如同法則,一字字壓下來,“既然你執迷不悟……”
他抬起手,無儘佛光彙聚。
那不是鎮壓,那是……洗滌,是格式化。
他要親手,把我最後那點“不甘”,那點“疑惑”,那點屬於“孫悟空”而不是“鬥戰勝佛”的東西,徹底抹去!
我能感覺到,那溫暖宏大卻冰冷徹骨的光,正企圖滲透我的石心,把我變成和師父、和八戒他們一樣的存在。
不!
絕不行!
就在那佛光即將觸及我靈台的刹那——
“唉……”
一聲蒼老的歎息,毫無征兆地,響徹在我神魂最深處。
那聲音,穿越了無數時空,帶著三星洞外的斜月,帶著爛桃山的果香,帶著我第一次磕頭時,額頭觸地的微涼。
是……菩提祖師?!
他不是早已與我斷絕師徒關係,命我不得提起他的名字嗎?
“頑石啊頑石,你既是石頭所生,又何必強求血肉之情?”
祖師的聲音帶著無奈,更有一絲我從未聽過的……複雜情緒。
“可你這猴子,偏生要鬨,偏生要問,偏生……不甘心。”
“罷了,罷了。你我師徒一場,終究是因果未了。”
“你既覺得那‘無情’是枷鎖,是囚籠,是比五行山更重的山……”
“為師,便送你一縷‘情絲’。”
“但你要記住,這情絲入體,七情歸來,你所麵臨的,將是比十萬天兵、比取經八十一難、比如來這‘空寂之道’……更凶險萬倍的劫。”
“你,可敢接?”
祖師的聲音如同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