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樓大堂。冷風從屋頂破洞灌入。
李長生坐在角落，夾起一塊冷切醬牛肉，送入口中。咀嚼兩下，嚥下。端起粗瓷酒碗，喝了一大口燒刀子。
劣酒入喉，辛辣刺骨。他卻覺得味道不錯。
高台上，說書老頭講得口沫橫飛。
“那李仙人，硬扛寂滅黑氣，生撕十二品黑蓮！靈山漫天妖魔，全成了他的盤中餐！”
大堂內，凡人們聽得熱血沸騰。
落魄書生單手拍桌：“殺得好！那些妖魔吃人，李仙人就吃妖魔！”
屠夫用力點頭：“這就叫一物降一物！”
李長生聽著這些議論，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他修仙至今，初衷很簡單。活下去，吃飽飯。天庭的規矩他不懂，靈山的佛法他不念。誰惹他，他吃誰。
此刻，聽著凡人們將他奉為神明，他心底突然生出一絲奇異的明悟。
神佛高高在上，視凡人如螻蟻，靠香火續命。
他李長生修化血訣，以肉身為爐，吞噬萬物。他不收香火，但他吃掉了壓在凡人頭頂的整座天庭和靈山。
這算什麼道？
李長生放下酒碗。閉上眼睛。
《化血訣》自行運轉。
不需要刻意催動。暗紅色的罡氣從他體內溢位。
沒有狂暴的殺戮氣息，沒有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這股罡氣純粹到了極點，帶著一股包容萬物、吞噬一切的宏大真意。
大堂內的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匯聚到角落那張桌子。
李長生端坐在長凳上。他體表浮現出繁複的黑紅道紋。道紋交織，在他頭頂上方凝聚出一尊三足兩耳的虛幻鼎爐。
鼎爐緩緩旋轉。周圍的天地靈氣、殘存的妖魔煞氣，甚至凡人們散發出的七情六慾，全都被吸入爐中，煉化為最純粹的生機，反哺進李長生的體內。
說書老頭張大嘴巴，喉結卡住，發不出一絲聲音。
落魄書生手裡的酒碗“啪”地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屠夫瞪著銅鈴大的眼睛，渾身肥肉劇烈顫抖。
他們認出了這股氣息。水鏡陣法裡，那個撕裂深淵、生啃黑蓮的絕世狠人，身上流轉的正是這種暗紅色的罡氣。
李仙人。
那個殺穿了三界的神話，此刻就坐在他們麵前，吃著兩斤冷切醬牛肉，喝著最劣質的燒刀子。
死寂。
天香樓內落針可聞。
沒有一個人敢說話，沒有一個人敢大口喘氣。
凡人們生怕自己發出一點聲響，就會打斷這位救命恩人的修鍊。
撲通。
說書老頭雙膝一軟，跪在地上。
緊接著，落魄書生跪下。屠夫跪下。掌櫃的跪下。
大堂內數百名凡人，齊刷刷地跪伏在地。沒有哀求，沒有祈禱。他們隻是用最原始的動作，表達著內心極度的狂熱與崇拜。
喬靈兒站在櫃檯後。他看著閉目頓悟的李長生，又看著跪滿一地的凡人。
他低垂眼眸。雙掌合十。
“這纔是真佛。”喬靈兒低聲念誦。
西牛賀洲。十萬大山地底。
殘破的青銅門後。
無天盤腿坐在黑色骨碑前。他周身翻滾著濃鬱的寂滅黑氣。
《太初噬滅真訣》第一層，運轉完畢。
無天睜開雙眼。純黑的眸子裡閃爍著極其亢奮的光芒。
他抬起右手，並指如刀，直接斬斷了自己的左臂。
黑血噴湧。
無天沒有皺眉。他瘋狂催動剛剛入門的魔功。
斷臂處，黑色的肉芽快速蠕動、交織。不到十息時間，一條完好無損的左臂重新生長出來。
無天握了握全新的左手。力量充沛，沒有一絲凝滯。
“哈哈哈！”
無天仰頭狂笑。笑聲震得地底石室劇烈搖晃。
“滴血重生！氣血不竭！”無天站起身，撫摸著冰冷的骨碑，“李長生，本座終於看破了你的底牌！”
無天感受到了體內本源的流失。重塑一條手臂，消耗了他近百年的修為底蘊。
但他毫不在意。
他擁有十二品滅世黑蓮，掌控三界氣運。他的本源比李長生那個沒有根基的凡人雄厚千萬倍。
“你靠著這門功法，硬扛本座的寂滅黑氣。”無天眼神陰冷，“現在本座也練成了。大家同源同宗，比的就是誰的底蘊更深，誰的本源更厚！”
無天重新坐下。
他決定一鼓作氣，將《太初噬滅真訣》推演到最高境界。
等他出關之日，就是李長生的死期。
他要用李長生最引以為傲的吞噬之力，將他活活吸乾。
無天不知道。李長生根本不認識什麼《太初噬滅真訣》。李長生的恢復，從不需要消耗哪怕一丁點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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