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門南集三不管地帶邊緣,這裏是紅幫聚集之地。
紅幫,也就是袍哥會,起源於川渝,在津門的勢力並不算強大。
即使是總部,也隻是占據一座四進開的關帝廟,其中前麵三進留給普通百姓上香,最後一院留給袍哥們議事。
敖鵬的拜帖遞了過來,香堂之內,舵把子趙老六像個老農一樣,一隻腳蹬在在椅子上,撐著手,抽著旱煙,火紅的煙絲在雲霧裏忽明忽暗。
“扛把子,你倒是說句話啊!”
旁邊的的年輕人有些沉不住氣,催促道。
他已經打聽過敖鵬的事跡了,這個天津青幫的混混原本隻是屬於那種不入流的打手,甚至在道上連名號都沒有。
但不知道怎麽的,他這十幾天就如有神助,不僅收了郭五的地盤,連郭五的座師徐宏都一並收拾了,之前還沒有透出一點風聲。
這在道上已經算是一件大事,若放在以前,衙門裏的人早就摻和進來。
但現在馮玉祥倒戈,奉係要接管天津,民國政府內早就亂成一鍋粥,哪還有心思管道上的事,倒是給了敖鵬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有啥子好說的!”
另外一個年輕人身穿短打,露出的肌膚精瘦,呈現油亮的古銅色。
他叫胡安民,是紅幫的打手門麵,練得一手洪拳,脾氣也尤為火爆,“他們青幫那群雜碎,從白雲生開始,就和狗日的混在一起,明麵上搞啥子武道會,暗地裏讓人過來遞片子,讓我們在武道會上打假賽,當龜兒子!”
“他敖鵬能這次來,我敢說他背後也有狗日的在使壞水,肯定是狗日子看我們不同意,要趁著這個衙門不管事的節骨眼兒讓他來砍我們!”
“老子袍哥會雖然都是光腳板底底的,平日裏也饞別個兒做大生意,但骨子裏流的都是男兒的血,就是不能給狗日子當漢奸!”
青幫從紅幫分離之後,吸收了更多佛教理論,袍哥會則一直來源於反清複明的民族底層,所以兩者在這個立場上涇渭分明。
聽到胡安民的話,周圍的袍哥們都直接幫腔,“對!”
“就算是死了,都要從他龜兒子身上咬塊肉下來!”
“喊兄弟夥抄家夥,給他們腦袋上開瓢!”
這個時候趙老六知道他不說話不行,用煙槍使勁敲了敲桌子,“老子都還沒死,你們這群瓜娃子做啥子主?!”
趙老六帶著他們這群袍哥在津門這個魚龍混雜之地討飯吃,雖然大家都窮,混得不好,但反倒是一條心。
大家也認趙老六這個當家的。
見安撫了眾人,趙老六也明白敖鵬這關是躲不過去,吩咐道,“幫裏麵年齡十六歲以下的不準出去,幺哥兒,你看到這群瓜娃子,如果敖鵬這個龜兒子帶了火器,壞了規矩,你就帶他們從密道裏麵跑,不能斷了香火!”
幺哥兒是幫裏的二號老人,早年跟人爭鬥,斷了一臂,就隻管文事,性子也比他人沉穩。
幺哥沉默地應了一聲。
見幺哥應了,趙老六一反剛剛老農的狀態,一馬當先,氣勢猶勝當年,“不怕死的跟我來,不能弱了我們袍哥的名頭!”
關帝廟前,敖鵬帶著上百華興社打手氣勢洶洶而來,易元首先就要清場。
此處香客雲集,幫會鬥毆,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能不傷普通百姓就不傷,道上的名聲還是要講一下的。
敖鵬伸手,“不用,讓他們都在旁邊看著,也看個分明。”
易元連忙低頭,“是。”
他讓易元查了紅幫,自然知道現在津門袍哥會都是什麽人。
但道義是道義,道義不能夠當飯吃,他敖鵬要統合津門武道,打出自己的名聲,完成自己心中的道義,這個時候就不能夠瞻前顧後,畏首畏尾,隻顧著他人的道義!
有句老話說得好,混江湖,都是欠賬的,遲早要還。
趙老六領著眾人從關帝廟魚貫而出,看到敖鵬雖然帶了上百人,手上也都拿了家夥,但是沒有拿火器,心裏麵一鬆,開口也不罵敖鵬龜兒子了,而是抱拳道,“敖堂主,咱們兩家,一在河頭捕魚吃,一在井邊混飯吃,井水不犯河水,倘若是以前有什麽過節,惹得敖堂主不高興了,還請敖堂主示下,我好擺酒賠罪。”
敖鵬笑答道,“這天下哪有什麽河水,井水,都是流著一股子華夏炎黃血脈水,哪有什麽你家,我家,都是一夥子武字門下討飯人。”
趙老六原本見了敖鵬年紀,以為敖鵬是那種愣青頭。
但這一番話答下來,讓他這個老江湖都有點招架不住,隻能夠深深看了敖鵬一眼,抱拳說道,“受教了。”
“那敖堂主這番前來……”
敖鵬繼續道,“既然都是一家人,那就該吃一鍋飯。”
得,趙老六剛剛對敖鵬的好感瞬間煙消雲散,這話說得再好聽,說到底也是要收編他們。
沒等趙老六迴答,趙老六背後的胡安民已經坐不住了,心直口快,“敖鵬你這個龜兒子,你是不是被狗日的收買了,不想要我們上擂台,來找我們麻煩的!”
敖鵬微微一愣,像老虎打了個哈欠笑道,“那倒不是。”
趙老六將信將疑,不過這麽多人,敖鵬當麵說出來,也讓他略微鬆了一口氣。
“不過……像你這種傻愣子,功夫不到家,確實不該上擂。”
趙老六剛下去的氣又被提了上來,他連忙按住了胡安民,“那敖堂主覺得誰功夫練到家了?”
敖鵬挑了挑眉,臉上笑意收斂,眼睛微眯,神色從慵懶變得兇猛,“我倒不是針對這個傻愣子,隻不過整個津門,除了我敖鵬,練武的都是沒練到家的,還是別上去丟人現眼!”
說罷,鄭重向四周抱拳,“既然是武道事,當武道了!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在場鄉親們做個見證,我敖鵬今日一人挑紅幫,無論是文局,武局我一人接下,勝者為尊,稱雄津門,敗者為寇,留下自家武道典籍,生死無悔!”
然後一手解下大氅,一甩,落到紅娘手中,露出穿著的短打,勻稱的肌肉順著手臂,如同老樹盤根,一手攤開,成為單刀,直插紅幫眾人,“華興社敖鵬,今日丈量津門武道!請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