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徐宏會館內,此時氣氛沉悶。
日頭一點點落山,寬闊的大堂內已經點亮了十幾盞汽燈。
徐宏身穿一件靈鹿采芝延壽錦衣,坐在一副上山虎中堂水墨畫前,不過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智珠在握。
盤著手中元啟和尚送的檀木念珠,心神越發不寧起來。
忽然,他盤念珠的動作一頓,對身邊的師爺問道,“元華他們怎麽還沒有迴來,是不是出了什麽變故。”
師爺心中一笑,徐宏今日是關心則亂,元華他們從此地出發,也不過才一炷香的時間,現在估摸著就才走到郭五的宅子前,而且對方畢竟會妖法,也不知道怎麽就收攏了郭五手下的上百人。
就算是殺豬,也得殺個一兩個時辰啊!
不過師爺當然不會反駁徐宏的話,他順著徐宏的話說道,“那要不我派人去打聽打聽?”
徐宏連忙說道,“你親自去看看情況。”
此時他越發六神無主,想要再次盤著念珠,定下心來。
不過他剛盤了沒有一圈,師爺也在一個轉身,那念珠的線頭不知怎麽的就直接斷了,一顆顆頂好的,價值千金的沉香檀木珠突然滾落在地上,任憑徐宏怎麽撈,也撈不著一顆!
遭了!
徐宏本身就信鬼神之事,此時心中不祥之感已經如同山霾一樣籠罩。
他自身就是修行鷹爪功的,雖然已經接近七十歲,但是有童子功在身,怎麽可能連一顆珠子都撈不到!
徐宏臉色雪白,剛想要再吩咐師爺。
不過突然照亮整個大堂的十幾盞汽燈燈火搖曳起來,就像是風中殘燭一樣!
這汽燈罩著玻璃,就算有大風刮,也應該沒有事,但此時就是恐怖的搖晃起來,徐宏猛然站起身來就想要走。
周圍的打手們也發現了不對勁,紛紛按住手邊的刀。
但下一刻,這院子一暗,無光亦無聲!
好在這院子暗得快,亮得也快。
不過十幾息的功夫,那汽燈燈火搖搖晃晃照破了黑暗。
眾人看清了眼前的場景。
一昂藏的青年忽然取代了徐宏的位置,杵著刀,身穿黑色大氅,端坐在主位,鼻若懸膽,薄唇鷹眉,眉下眸子黑白分明,眼中精光就像山水畫的飛墨一樣,簡直要透出眉宇之外。
他腳下踩著一具無頭的屍體,另外一隻手提著一顆頭顱。
正是剛剛臉有驚恐之色的徐宏!
這位津門青幫頭目,連發生了什麽都不知道,就在上百人的保護下被摘了頭顱!
那身後的上山虎水墨畫染上一道三尺長,鮮血鋪成的墨梅,擋住了上山的道路,虎首迴望,凝視眾人,瞬間讓人分不清楚這虎究竟是要上山,還是想要重新下山。
虎心難測啊!
“敖……敖鵬!”
在旁邊的刀手們也清楚,能夠在這個點,以這麽奇特的方法殺徐宏的,就隻有會妖法的敖鵬!
他們想要低喝,來嚇住敖鵬。
不過就算是手裏麵按著刀,身邊有上百號兄弟,心中的寒意也如冰霜凍結一樣蔓延,底氣根本不足,反倒是顯出了幾分頹勢。
敖鵬慢悠悠將徐宏的頭顱放在桌上。
咚。
聲音很輕。
但在這鴉雀無聲的宅院裏,眾人卻彷彿能夠聽到血液順著桌沿滴落在地上的聲音。
敖鵬如同猛虎成功捕食了一樣,看向那叫自己名字的刀手,懶洋洋,笑嗬嗬道,“你叫我什麽?”
他手一動,彷彿就要重新站起身來抬刀。
刀手瞬間感覺周圍的兄弟們退了一步,就留他一個人光溜溜站在原地,被敖鵬笑嗬嗬的目光一掃,就像是被猛虎掃中的幼鹿。
盡管身邊都是同伴,但鹿怎麽能夠和虎鬥呢?
他嚥了咽口水,顫顫巍巍說道,“敖……敖爺。”
敖鵬也不繼續抬手起身,哈哈大笑起來,讓整個院落迴蕩他的笑聲,於是這冰冷的院子重新多了幾分暖意。
虎殺群鹿,並非一虎就能夠抗衡整個鹿群,而是一虎能夠殺破群鹿膽氣!
不過現在的震懾還不夠!
敖鵬瞥了一眼旁邊的師爺,師爺直接被嚇得跪在地上。
因為這實在是太恐怖了。
就剛剛一晃眼的功夫,燈莫名熄了,然後徐宏的頭就被敖鵬拿在手心之中!
“你去將徐宏的現錢都清點一番,然後搬到這院子中來。”
聽到敖鵬要用自己,師爺連忙磕頭如搗蒜,這命算是保住了。
師爺站起身來,剛走了兩步,又聽到敖鵬在後麵悠悠說道,“你應該不會中飽私囊吧?”
師爺頓時嚇得腿軟,直接跌在地上,又連滾帶爬地到敖鵬身邊,“爺,就算您給我兩個狗膽,我也不敢啊!”
敖鵬嗬嗬一笑。
所謂君心難測,他要收服眼前這些兇人,就是要學曹孟德!
他記得有一本書上寫過最簡單的統治之法。
曆來君主若要治民,無非是讓人害怕和禮敬。
若是你無法做到讓人禮敬,那至少應當做到讓人害怕。
而人最原始的恐懼,就來源於未知。
君心難測,也是一種未知!
敖鵬說完冰冷的話,又親切地拍了拍師爺的肩膀,“我當然是相信兄弟夥的,這惡人啊……”
他用力一掃,將徐宏的頭顱掃到堂中,“就隻有他一個,以及今日來殺我的那群飯桶!”
敖鵬說完,就安安靜靜坐了十幾分鍾,鎮住眼前所有人,等師爺去清點銀錢。
十幾分鍾後,陳小刀和易元已經帶著十幾號人物來到了宅院前。
他們衝進了宅院之中,就見敖鵬已經坐在中堂,身後下山虎水墨畫威勢無兩!
“哥!”
陳小刀見敖鵬已經控製住了局勢,連忙上前!
敖鵬點了點頭,“你將那些飯桶的頭帶來了嗎?”
陳小刀墊了墊手中的大麻袋,上麵還不斷滴血,“都帶來了!”
“將這些蠢貨的頭壘在院子裏,讓大家夥看看,蠢貨和飯桶都是什麽下場。”
這是要壘京觀啊!
陳小刀還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不過剛剛見了敖鵬殺人一幕,他心中已經有了幾分底氣。
有猛虎帶著,就算是狐狸也能夠震懾百獸!這就是底氣!
於是他便帶著幾分厲笑,高聲答道,“喏!”
說罷,就和易元一起,開啟幾個麻袋,將幾十顆頭顱取出,擺在院子中央,一一壘好,讓眾人看得清楚!
一顆顆頭顱失血,臉色慘白,猶帶著死前的不知所措,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被殺,徐宏的頭顱被擺在最上麵,無聲地看著在場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