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勇哥從車頂摔下來的時候,以為自己在做夢,掐了掐自己英俊的臉蛋,痛!!!特麼的不是在做夢,這是現實。
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看到了街角那個賣早餐的攤位,那是自己每天都會光顧的地方。
攤位的老張正在凝固,凝固成文字描述。勇哥眼巴巴的看著老張在褪色,然後輪廓線漸漸的浮現出來,就好像PS裡的描邊效果一樣,最後整個人都扁平化了,變成了一張在空中撲棱的紙:
【老張,男,52歲,早餐攤老闆,此刻正在炸油條。】
紙張飄落下來,像是被遺棄的草稿。
勇哥大喊起來,卻冇發出半點的聲音,喉嚨裡根本發不出聲音,好像聲音還冇載入完成一樣。
他低頭看到自己身前浮現出一行字:【劉舔勇試圖尖叫,但】
但什麼?
他用紅色鋼筆把它劃掉,重新寫了個【艸!】
【但聲音終於載入完成:艸!】
聲音從勇哥的喉嚨裡炸裂開來,延遲的音效終於追上了畫麵。周圍的空氣振動了一下,然後其他的聲音開始湧入,汽車的警報聲,玻璃破碎聲還有美女的喊叫聲。
末世剛剛降臨,大家都還不習慣,作者也還冇習慣,但是讀者應該習慣了。
勇哥飛速的奔跑起來,這時候他不再想看看外麵的世界了,也不想看剛充好氣的朋友了。
剛看到王老登站在公司大樓辦公室裡,大樓冇有像想像中的那樣融化掉,看來還是安全的,而且那老頭肯定知道的很多。必須去找敬愛的王主編!
路過超市的門前,十幾個市民推著購物車堵在了街上,裡麵裝滿了食物和水,還有許多書籍。
「說出有效的故事!符合邏輯的,能夠讓人接受的故事!」一個帶著眼鏡的中年男子在指揮著,身上的T恤還印著「凱迪不拉客」網站的logo。看來也是同個公司的網文作者。
「什麼?」
「念!」男人激動的抓住勇哥的肩膀,瞳孔在顫抖,「你冇看見嗎?你腦子裡冇出現規則嗎?故事必須繼續!隻要我們在講述,就在創造保護罩!那些東西在吃沉默!」
他的手指向街道的儘頭。
一個正在融化的報刊亭,湧出黑色的墨水,裡麵還摻雜著許多單字、句子和被遺棄的設定,像魚兒一樣在歡快的遊動著。
【他從未愛過她】
【其實凶手就是我】
【這個伏筆在三百章後收回】
它們正在爬上「岸」,尋找宿主。
一個冇來得及跑掉的女子被它們追上,那些字、句鑽進了她的耳朵、鼻子,她的嘴巴開始自動的張合著,說出了不屬於她的話:
【她站在窗前,看著遠方的城市,心中充滿了】
【充滿了什麼?】她驚恐的問自己,但停不下來【充滿了什麼?】
冇人回答,她在繼續,聲音變得尖叫起來,變成朗誦起來,變成無法停止的敘述:
【充滿了,充滿了……】
然後她的身體開始發光,透明,最後變成了一頁紙,飄飄灑灑,成為無數個未完成故事中的一部分。
勇哥被推進了人群當中,周圍的人在瘋狂的朗讀,有人在背論語,有人在念超市的小票,還有人在現場編:
「我今天早上吃了兩個包子,一個是肉的,另一個也是肉的。」
「我的名字叫李四,我在超市裡,我很害怕,但是我還活著。」
「太陽從東邊升起,這是常識,常識很重要,常識能救命。」
墨水的流水被阻擋在超市門前的三米開外,像是遇到了無形的牆。
有效!
勇哥大口的喘著,舉起紅色的鋼筆,加入戰鬥。
【劉舔勇站在超市的門前,周圍全是陌生人,他們在念著各自的故事,這很荒謬,但總比死掉的強。】
寫下敘述之後,墨水流明顯的後退了一小段距離。
那箇中年作者看著他,眼神都變了:「你是簽約作者?」
「額,算是吧。」
「擅長什麼方麵的寫作?」
「擅長糊弄人……」
中間作者有點崩潰,然後歇斯底裡地笑著:「糊弄啊,你這時候跟我說糊弄啊,我們需要的是完本啊,需要的是確定啊!需要的是結局!」
他瘋狂的抓住劉舔勇的衣領:「寫!趕快寫一個結局!寫所有的怪物都死了,世界恢復了正常!然後全書完!」
「寫了又會怎樣?你自己不也是作者,也可以寫嗎?」
「寫了會成真啊!」中年作者的眼睛發亮起來,就像溺水者看到了浮木,看到了生的希望。
「我試過的啊,我寫了超市安全,那個墨水就真的停下來了啊,隻要相信!但是我是個撲街仔啊,寫了全書完,冇有作用啊!」
「然後呢?寫完後呢?完本之後呢?」
中年作者有點呆呆愣愣的:「你說後什麼?」
「完本之後,故事就結束了,結束就意味著歸檔了,歸檔就意味著被消化了,你寫的超市安全了,隻是暫時的,隻不過是這一章安全了,不是永遠安全了。」
勇哥的手指向那些被攔在外麵的墨水,墨水確實停了,但是冇有退去,隻是在等待,等待著新的內容。
「它在等你更新,你寫了安全,你冇寫為什麼安全,冇寫能安全多久,你這不是有效的邏輯敘事啊,你這是斷章,這是懸念,是它們最飢餓的狀態啊!」
勇哥學習能力還是很快的,短短時間內就理解到了王主編說的精髓。
中年作者的臉都扭曲了,從希望到絕望的憤怒。
「那你要怎樣?永遠寫下去?永遠不完結?」
「暫定!」
勇哥轉身,走向超市的後門,中年作者在他身後尖叫:「你會死的!會像那些太監的作者一樣!被自己的小說,被自己的故事吃掉!!!」
勇哥冇有回頭,「也許吧,但至少,我的故事還在載入,還在連載!」
劉舔勇從超市後門鑽出的時候,天空的顏色已經變了,開始淅淅瀝瀝的下著「小雨」。
特麼的!那特麼的是標點符號!!勇哥驚魂未定,趕緊躲在有房簷的角落中,避免被「砸」中。
逗號,句號,省略號,感嘆號稀稀拉拉的從天空中墜落,砸在路邊的車頂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個感嘆號精準的插進了路邊的消防栓內,水柱噴湧而出,在空中凝結成一段文字:
【此處應有警笛聲】
然後從四麵八方傳來各種聲音。好在這場「小雨」隻下了幾分鐘。
勇哥的腦子已經完全亂了套,害怕極了。
再次開始懷疑人生,掄起手掌就大嘴巴的呼自己。特麼的,特麼的,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這才幾個小時啊?這樣的世界?這叫我們怎麼活啊?告訴我這種地方我怎麼活!還不如死了算球!這幾個小時的經歷,比上下五千年都多!
「艸!」勇哥罵了一句,自我治癒了一會,總算又冷靜了下來,天空的標點雨徹底的停了,消防栓的水流也變緩了下來。
勇哥繞過它,街道上卻更加的混亂了。敘事的混亂!
作者的腦子已經跟不上這種混亂了,CPU已經開始冒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