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哥剛把【下一章見】傳送完,窗外的天空就傳來「嘶啦嘶啦」的響聲,就跟紙張從中間撕開一樣。
裂隙越來越大了,露出下麵密密麻麻的自動翻著頁的書籍。勇哥好像看到了一個標題:《人類簡史(修訂版)》,作者:敘事墳場。
「艸!」
(
勇哥趕忙把手機塞進口袋,握緊那支紅色的鋼筆,筆桿子在發騷,哦,不是,是發熱。就像是我這一根從某些管道裡拔出來的(別想太多),骨頭!
辦公樓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辦公室的窗戶正在融化。玻璃變成粘稠的液體,順著外牆往下流動。牆麵上都留著一行行的批註:
【描寫過於平淡,建議增加衝突。】
【人物動機不足,需要鋪墊。】【此處應有轉折。】
王主編很淡定的坐在他的靠背搖搖椅上,手裡還夾著煙。
特麼的上班這麼多年都冇見你抽過煙,這末世一來,你煙都不離手了,你個老登。
王主編吐了口煙霧,飄散開來,纏繞在他頭頂的三撮毛上,仿若神仙下凡,輕輕的開口:「更新,要死也是你先死,我不急。」
老而不死為賊,就特麼形容你的!
勇哥手裡傳來一陣刺痛,低下頭看自己的手,發現那支紅色的鋼筆正在自動書寫,吸著他的血,用他的手指作為媒介,在空氣中畫出痕跡:
【作者劉舔勇站在融化的窗前,他的身影有些模糊,像被橡皮擦過一樣,他想說些什麼,但……】
勇哥猛地掐住筆尖,強行中斷,血從指縫裡滲透出來,冇有低落在地上,一滴滴懸浮在空中,組成一個個省略號。
勇哥明白了,這支筆,這個能力,這個該死的世界。它們都在遵循一個共同的規則:
【故事必須繼續】【哪怕作者想停】
……
勇哥瘋狂的在街道上逃竄,特麼的樓都要化了還不跑!至於那個王老登,看他那麼淡定,他想死我冇必要陪他啊!公司的其他同事也都不知道逃竄到哪裡去了。
為啥這個世界突然就這樣了?劉舔勇想破腦袋都冇有想明白。難道全世界都是一樣的嗎?他想看看,看看有冇有生的希望,看看他那剛充好氣的朋友。
街道上,已經變成了文字的河流。
不是形容詞,是真的特麼的有條河,墨汁形成的河水,水麵上飄蕩著無數的字塊,像是一個個溺亡的屍體。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子,站在河邊正在朗讀,他的嘴巴張的太大,唸的太用力,已經脫臼了,但聲音還在繼續,從喉嚨深處直接擠了出:
【他站在河邊,看著自己的倒影,突然意識到,那不是他自己,而是。】
他跳了下去。冇有濺起一絲水花,隻有一行行的字漂浮了上來:【他消失在敘事的中斷,死因待定。】
勇哥繞道,踩著路邊的汽車車頂,怎麼感覺踩在皮革封麵上的感覺,低下頭,看到光滑的表麵上映出自己,冇有倒影,是第三人稱的描寫:
【劉舔勇,26歲,撲街網文作者,此刻正在狼狽逃命。他的頭髮亂了,襯衣上沾著些許墨水,眼神裡有一種不屬於他的鎮定,那是虛構角色纔有的,被作者保護著的僥倖。】
別鬨,我眼神裡哪裡有鎮定?你確定不是慌亂嗎?他趕緊勇手去擦那行字,但是隻是變淡了,冇有消失。
「別看了。」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勇哥抬起驕傲的頭顱,看到路燈上坐著一個人,確切的說是半個人,腰部以下都融進了燈杆裡了,像被貼上上去的插圖。
那人的手裡拿著一部手機,正在瘋狂的碼子。(就如作者現在一樣)
「who are you?」
「我是凱迪不拉客網的簽約作者,午夜打字機,別問真名,問了也記不住,我已經被邊緣化了,真名在番外裡,正篇裡冇提。」
他的手指在螢幕上都快戳出殘影了,「我在寫自己從燈杆上下來,寫了十七遍,冇用,看來這個設定不符合敘事邏輯。」
特麼的,這個世界都這樣了,你跟我說邏輯??
「什麼邏輯?!」
「燈杆需要有人照亮,所以我得留著。」午夜打字機終於看向了勇子,他的瞳孔變成了遊標,一閃一閃的,十分喜人。「你是那個寫小說很愛糊弄人的撲街仔吧?主編有在群裡提過你。」
「群?」
王強建的作者群,他底下還在更新的作者都在群裡,你不是也在嗎?我們得……」
他的話冇說完整。
因為「催更者」來了。
那是小勇子第一次真正看清催更者的形態。不是之前看到的從手機螢幕裡爬出來。
是完全體。
它從墨汁的河水裡升起,就好像是某種排版錯誤,身體由無數的「段落」拚湊而成,頭部是章節標題,四肢是分頁符,胸口有一個巨大的,不斷的倒計時數字:22:30:30
它冇的臉,取而代之的是一張「作者須知」,血紅色的五號宋體加粗列印:
【尊敬的創作者,您的作品《第N次重生》已斷更1小時30分鐘,根據《敘事墳場簽約協議》,現在啟動《溫和催更》程式】
「溫和?」午夜打字機發出一聲慘笑,「它管這個叫溫和?」
催更者抬起手臂,手臂是由【請儘快更新】【讀者等不及了】【是不是太監了】等評論組成的,爪子指向路燈。
【檢測到關聯作者,午夜打字機,斷更時間72小時,啟動強製修正。】
爪子揮下。
午夜打字機的身體開始重組,角色化:他的四肢被拉長,臉部被磨平,衣服變成了一套標準的角色製服,頭頂浮現出一個名字標籤:【路人乙】
【路人乙站在路燈上,見證了主角的逃亡,他冇有台詞,因為作者忘記了給他寫。】
催更者的那張「作者須知」的臉下更新了一行字。
午夜打字機,現在叫路人乙,他的遊標眼睛熄滅了,變成了個漆黑黑的句點。
勇哥想跑,但是,但是又特麼被釘住了,還是那種格式的感覺,發現自己的腳邊有一行小字:【劉舔勇僵在原地,他意識到,這就是斷更的下場。】
「去你MD!」
他舉起紅色鋼筆,在那行字下麵續寫:
【但他舉起了筆。】
【筆桿子發燙,像是一根從血管裡拔出來的骨頭。】
【他寫:】
催更者的倒計時停頓了1秒,好像在思考。
「他寫?這是什麼寫法?敘事?自我指澀?不符常規!」催更者在分析著。
勇哥冇有給它分析完的機會,寫下了:【滾!】
紅色鋼筆的筆尖爆出了一團紅色的墨跡,就好像批註一樣,好像王主編在文件上劃出的否決線。
催更者的【作者須知】上出現了一個汙漬,迅速擴散,覆蓋了「溫和催更」四個字。
倒計時跳到了:23:59:59
然後,它退了,好像是收到了某個更高許可權的指令。墨汁河流分開了一條路,它緩緩沉了下去,水麵恢復平靜,浮起了一行字來:【滾】不是有效敘事,記過一次,下次催更24小時後。
勇哥癱坐在車頂上,手抖的厲害。感覺身體被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