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凡宗丹殿旁的一處雅緻廂房內,檀香嫋嫋,卻壓不住屋內的沉悶。嚴守慶雙手攥緊,指節泛白,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全然沒聽進麵前父親嚴嵩的訓斥。
他滿腦子都是元澈
——
那小子進丹道塔已經多久了?從自己氣急敗壞跑回宗門搬救兵,到現在快兩天了,元澈居然還沒出來!這個時長像根刺紮在他心裡,讓他不得不往最壞的方向想:難道元澈的丹道修為,真的在自己之上?
要知道,當初他衝擊丹塔第三層考覈時,光是鑽研普羅丹的丹方就花了整整兩天,最後還是因為靈草提純不到位,煉出一爐廢丹,铩羽而歸。可元澈呢?不僅沒被卡在第三層,反而在裡麵待了更久
——
這難道不是說明,元澈正在挑戰更高層級的考覈?甚至可能已經摸到了四品丹師的門檻?
“我在跟你說話,你到底聽沒聽進去?”
嚴嵩的聲音陡然提高,打斷了嚴守慶的胡思亂想。他看著自家兒子魂不守舍的模樣,又氣又無奈
——
這小子從小被老爺子寵壞了,眼高於頂,偏偏在丹道上有點天賦,就更容不得彆人比他強。可眼下的局勢,哪是能隨便惹事的時候?
“哎呀爹,您說的那些我都知道!”
嚴守慶不耐煩地揮揮手,語氣帶著幾分不服氣,“不就是元澈是元殿主的親眷嗎?那又怎樣?我們嚴家在丹殿經營這麼多年,難道還怕他一個剛回宗門的小子?”
“你懂個屁!”
嚴嵩難得動了怒,壓低聲音嗬斥道,“宗內剛傳的訊息,藥老在外遊曆期間悟透了上古丹方,現在已經閉關衝擊八品丹師了!八品啊!整個大陸的八品丹師屈指可數,等他出關,就算是宗主也要敬他三分!”
他上前一步,盯著嚴守慶的眼睛,語氣滿是凝重:“元澈是藥老的關門弟子,你現在要是敢明目張膽地針對他,真把藥老惹惱了,就算你爺爺是二長老,也保不住你!”
“什麼?”
嚴守慶這下徹底愣住了,臉上的囂張瞬間褪去,隻剩下驚愕,“那老家夥前幾年才突破七品丹師,怎麼這麼快就衝擊八品了?”
在他眼裡,七品丹師已經是遙不可及的存在,八品簡直像傳說一樣。
“休要口無遮攔!”
嚴嵩厲聲打斷他,“藥老的修為豈容你置喙?總之,元澈的事你不許再管,安安心心準備下個月的丹比,那纔是你該做的!”
他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些,“你放心,要是有合適的機會,爹自然會幫你打壓他,不會讓他搶了你的風頭。”
聽到這話,嚴守慶的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連忙湊上前,嬉皮笑臉道:“還是爹最疼我!”
說罷,他轉身就往外走,腳步急切。
“你去哪兒?”
嚴嵩皺眉喝止。
“我去丹道塔看看!”
嚴守慶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那家夥肯定快出來了,我得去瞧瞧,他到底通過了幾層考覈!”
“我不是讓你彆管了嗎?丹比在即,你該多花時間煉……”
嚴嵩的話還沒說完,門外已經沒了動靜。他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無奈地歎了口氣
——
這兒子,真是被寵得沒救了,眼裡隻看得見輸贏,卻看不到背後的風險。
而此時的丹道塔外,夕陽正緩緩落下,將丹塔的影子拉得很長。嚴守慶站在塔下,抬頭望著高聳的塔身,眼神複雜
——
既盼著元澈快點出來,好看看他到底有幾斤幾兩;又怕元澈真的拿出遠超自己的成績,讓他徹底顏麵掃地。
仙凡宗丹道塔底層,那間昏暗的評核大殿內,檀香與藥香交織彌漫。負責查驗丹藥的青袍中年丹師剛接過傳送陣送來的玉瓶,指尖觸到瓶身的瞬間,他猛地瞳孔一縮,竟倏地從座椅上站了起來,死死盯著手中的玉瓶,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怎麼了?”
對麵的胡老剛開口問了半句話,目光落在青袍丹師手中的玉瓶上時,也瞬間呆滯,緩緩站起身來,雙手微微顫抖著伸了過去,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他……
他真的煉出了四品丹?”
青袍丹師小心翼翼地開啟玉瓶,倒出裡麵的鐵血丹
——
丹藥呈暗紅色,表麵泛著淡淡的光澤,雖隻是下品丹,卻散發著極為純淨的藥香。他將丹藥湊到鼻尖輕嗅,又用指尖輕輕摩挲著丹藥表麵,臉色愈發震驚:“不對,這不是普通的鐵血丹!你看,這丹藥的丹紋走勢,竟最大限度地中和了赤血藤的燥氣,鐵血丹的副作用……
被壓到了最低!”
“何止是壓到最低!”
胡老搶過丹藥仔細檢視,語氣裡滿是驚歎,“普通下品鐵血丹,藥效能提升修士二個境界,副作用卻能讓修士修為儘失數日;可這枚丹藥,雖然藥效隻能提升一個境界,但裡麵的燥氣幾乎被柔心草的藥性完全中和,副作用頂多讓修士靈力紊亂半個時辰,這差距也太大了!”
他抬頭看向青袍丹師,眼神複雜:“這小師弟對丹道的理解也太恐怖了吧?連鐵血丹這種難纏的丹藥都能改良,那是不是說……
”
“你想多了!”
青袍丹師立刻打斷他,語氣帶著幾分清醒,“大長老的清心丹丹方涉及上古靈草配伍,連藥老都不敢說能輕易推衍,這小師弟雖天賦驚人,卻也沒到那種地步。”
話雖如此,他眼底的驚歎卻絲毫未減
——
能在這個年紀做到改良四品丹藥,已經足以震驚整個丹殿了。
而此時的丹道塔第四層,元澈正握著剛到手的四品丹師綠色玉牌,指尖輕輕摩挲著玉牌上的紋路,心中滿是欣喜。
他下意識神識探入識海,識海空間中那座更不凡的上古丹爐,卻從未想過在此刻拿出來使用。雖然丹房內看似沒有監控陣紋,可
“小心駛得萬年船”,在仙凡宗的地盤上,他不想暴露任何與無字天書相關的底牌,免得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短暫的欣喜過後,元澈的目光落在了通往丹道塔第五層的金色階梯上。階梯被淡淡的白霧籠罩,隱約透著一絲神秘的氣息。他猶豫了片刻
——
按照考覈規則,一層對應一個丹師等級,第五層顯然是考覈五品丹師的地方,而他早已決定將考覈止步於四品,可心底的好奇還是驅使著他邁步走了上去。
丹道塔第五層的佈局與第四層相差無幾,同樣是一間精緻的丹房,中央擺著一座比焚金爐更華貴的赤金色丹爐,爐身刻著繁複的五品丹紋,散發著濃鬱的靈氣。元澈走到丹爐前,手指輕輕拂過爐壁,心中暗道:“這應該就是煉製五品丹藥的‘赤金爐’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靈力注入胸前的考覈玉牌。下一秒,牆麵的陣法螢幕瞬間亮起,上麵列出了幾株罕見的靈草名字
——
有能安撫心神的
“忘憂草”、滋養神魂的
“魂歸花”,還有修複心神損傷的
“凝神葉”。這些靈草極為稀有,尋常丹師連見都見不到,可元澈卻一眼認出了它們。
隻是看著這幾株靈草的名字,元澈卻突然愣住了
——
螢幕上隻有靈草名稱,沒有任何配伍比例和煉製步驟,這哪裡是什麼丹方,簡直是一個殘破到極致的丹方碎片!他忍不住在心裡吐槽:“這到底是哪個腦殘出的考覈題?連最基本的丹方框架都沒有,怎麼煉製丹藥?”
元澈試著調動無字天書中記載的丹方推衍之術,閉上眼睛,將幾株靈草的特性在腦海中逐一梳理。可無論他怎麼推演,都隻能模糊判斷出這是一個治療心神損傷的丹方,具體的配伍比例和煉製手法,卻始終找不到頭緒
——
這殘破丹方缺失的部分太多,連無字天書都難以補全。
他睜開眼,再次看了一眼陣法螢幕上的靈草名字,搖了搖頭,放棄了繼續推演的想法。他抬手往考覈玉牌中再次注入一絲靈力,準備結束考覈。
玉牌瞬間亮起柔和的光暈,一道白光從玉牌中射出,包裹住元澈的身體。他隻覺得眼前一花,下一秒,便已出現在丹道塔的底層
——
正是他最初進入考覈的地方。
元澈還沒來得及反應,原本坐在底層石凳上的胡老和青袍丹師就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複雜的神色,既有驚歎,又有幾分審視。
“元澈小師弟,恭喜你通過四品丹師考覈。”
胡老率先開口,語氣比之前恭敬了許多,“隻是不知,你在第五層……
可有什麼發現?”
他這話看似隨意,實則是在試探元澈對五品丹方的理解程度。
元澈心中瞭然,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第五層的考覈丹方太過殘破,我隻能看出是治療心神的丹方,具體如何煉製,卻毫無頭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