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回憶著當時的場景:“等那些妖獸打完,死傷慘重,我就駕駛著船靠近,想撿一些戰死妖獸的屍體,畢竟高階妖獸的屍體,不管是皮毛、骨骼還是內丹,都是難得的寶物。可我沒想到,水東他們也在那裡,他們也是來撿妖獸屍體的。”
“我們當時因為爭奪一頭八級妖獸的屍體,爆發了一點小衝突。我擒住了水東,本想教訓他一下,可他說那些妖獸屍體對他們族裡很重要,族裡有很多老弱婦孺等著這些資源修煉,我心一軟,就放了他。他為了感謝我,就把那枚海珠送給了我。”
“後來呢?”
鄭帽兒急切地追問道,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後來我們就分開了。”
元澈繼續說道,“後來我到了一座島嶼,島上有一頭十級的花斑巨蟒即將隕落,我想看看能不能趁機獲取一些機緣,就在島上找了個隱蔽的地方住了下來。”
“沒過多久,越來越多的修士和妖獸都聚集到了島上,大家都想分食花斑巨蟒的屍體。我知道自己實力不夠,一直沒敢動手,就躲在暗處觀察。直到花斑巨蟒隕落的那天,島上徹底亂了,海裡的海獸、陸地上的妖獸、天上飛的猛禽,全都瘋了一樣爭奪花斑巨蟒的屍體,場麵混亂到了極點。”
元澈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就在那時,我看到了你們海族的人,他們也在爭奪,可他們的實力根本比不上那些高階妖獸,很快就被包圍了。我當時離得太遠,想提醒都來不及,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被妖獸圍攻,最後……
被妖獸吞食了。”
鄭帽兒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她強忍著眼中的淚水,聲音沙啞地問道:“水東哥遇見你的時候,可曾對……
對你下過殺手?”
元澈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剛開始的時候,我以為他是來搶資源的敵人,確實用箭射過我,那箭上還淬了毒,若是被射中,我恐怕就活不到現在了。”
聽到這話,鄭帽兒再也忍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簌簌地流了下來。她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哭聲在寂靜的沙灘上顯得格外淒涼。
過了許久,鄭帽兒才停止哭泣,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眼神空洞地看著篝火,喃喃自語道:“那你一定是……
當初族裡來人請我們要殺的人。”
……
元澈暗自懊惱,覺得自己以後說話得更嚴謹些,這些天接連出現言語破綻,實在讓他頭疼。不過轉念一想,以自己如今在禦獸門的處境,即便暴露水東是自己所殺,魯姚旗也絕不會為難他,最多是讓鄭帽兒對自己多幾分怨恨罷了。
“元大哥不用震驚。”
鄭帽兒擦了擦眼角的淚痕,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二族長魯姚風昨日跟我說過,水東哥出發前,他曾私下找過水東,水東哥已經答應他,不會在海上追殺那名修士。”
元澈愣了一下,疑惑地問道:“既然如此,那他初見我時,為何要射箭殺我?”
“這大概就是水東哥送你海珠的原因吧。”
鄭帽兒拿起酒壺,又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水讓她的眼神多了幾分清明,“我們海族之人,向來有恩必報,也嫉惡如仇。若是你隻是挾持了他,他就算寧死不屈,也絕不會輕易低頭;就算你最後放了他,還把妖獸屍體讓給了他,也不至於讓他將海珠這種族中至寶送給你。除非……
他早就知道你就是族裡要追殺的人,送你海珠,是為了暗中保護你,避免其他族人再對你動手。”
元澈心中冷笑,很想譏諷幾句。他清楚記得,當初水東送他海珠後,在那座島嶼上,依舊想對自己下殺手。人總是在不斷做選擇,而水東的選擇,不過是想犧牲他來換取族裡的安寧罷了。不過看著鄭帽兒悲痛欲絕的模樣,元澈終究沒把話說出口,隻是在心裡腹誹了幾句。
他想起水東最後為了掩護族人,死在自己刀下時的決絕,倒也有幾分慷慨赴死的氣概,或許那時候的水東,是真的想保護族人,而非單純為了追殺自己。
“那些高階妖獸的屍體,對他來說很重要嗎?”
元澈突然想起,每次水東出現,都在爭奪高階妖獸的肉和材料,索性開口問道。
鄭帽兒點了點頭,眼眶再次泛紅:“嗯,那些妖獸肉和材料,都是為了給大族長恢複修為。大族長的壽元已經不多了,之前二族長又帶著一些族人叛離了水族,族裡人心惶惶。若是大族長不能儘快恢複修為,我們水族恐怕會陷入滅頂之災。”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幾分無奈:“想要恢複大族長的修為,必須用高階妖獸材料去人族修士那裡換取丹藥。我聽族裡的長老說,那種丹藥極其難煉,價值連城,所以水東哥才會拚了命地獵取高階妖獸,就是想攢夠材料,換取丹藥。”
說到這裡,鄭帽兒再也忍不住,眼淚又流了下來,聲音哽咽:“水東哥說,等這次狩獵結束,回來就去我父親那裡求親,他說要娶我……
可他騙了我,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猛地站起身,對著漆黑的海麵嘶吼:“水東哥!你為什麼要騙我!你回來啊!”
淒厲的聲音在海麵上回蕩,帶著無儘的悲傷,讓元澈也不由得心生惻隱。
鄭帽兒的腦海裡,全是她和水東過往的點點滴滴:一起在海邊撿貝殼,一起訓練禦獸之術,水東在她受傷時笨拙地為她包紮……
這些畫麵如同潮水般湧來,讓她再也支撐不住,雙手抱住膝蓋,蹲在沙灘上,崩潰大哭。
元澈站在一旁,手足無措。他上輩子是個連戀愛都沒談過的老處男,這輩子滿腦子都是修煉、複仇,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傷心的女子。他隻能默默地看著鄭帽兒,偶爾添幾塊木柴,讓篝火燃燒得更旺些。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兩個時辰,鄭帽兒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她擦乾臉上的淚水,紅腫著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元澈:“對不起,元大哥,我失態了,讓你見笑了。聽說……
你要走了?”
“嗯,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不能再久留了。”
元澈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從空中傳來!傻鳥帶著兩隻小狐狸,從海麵之上快速飛了回來。傻鳥的嘴裡叼著一頭龐大的妖獸,因為那一聲嘶吼,那妖獸直直地從空中掉了下去。
元澈正想驚呼,就見傻鳥一個靈活的轉身,俯衝下去,再次將那頭妖獸叼在嘴裡,穩穩地落在沙灘上,將妖獸扔在元澈麵前。
“是成年海琨!”
鄭帽兒失聲驚呼,眼睛瞪得滾圓。這頭妖獸,正是她之前捕獲的幼獸的母親!當初她就是因為發現這頭成年海琨在附近海域遊蕩,怕它威脅到元澈的安全,才將元澈帶回族裡。她本以為這頭海琨早就離開了,沒想到它竟然一直守在附近,想伺機報複,更沒想到,最後會被元澈的三隻靈寵擊殺!
要知道,這可是一頭十級妖獸,戰力堪比人類築基期巔峰修士!鄭帽兒震驚地看著傻鳥和兩隻小狐狸,又看了看元澈,眼中滿是不可思議。元澈也暗自驚喜,這說明他的三隻靈寵聯手,就算是築基強者,也未必是它們的對手!
不過他突然想起傻鳥以後戰鬥吞人的場景,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決定以後一定要看緊這小家夥,免得它做出畫麵感違和的事。
元澈走上前,檢視了一下海琨的屍體,發現妖丹已經不見了。他看了看傻鳥和兩隻小狐狸,發現它們身上的靈力波動比之前更濃鬱了,顯然是分食了妖丹,才會有這樣的變化。難怪這次出去了這麼久,原來是在和這頭海琨纏鬥,還趁機提升了實力。
“帽兒,這頭海琨你通知族人來處理吧,對你們族裡應該有些用處。”
元澈轉身對鄭帽兒說道,“我還有事,就先走了。麻煩你轉告魯族長,等他忙完族裡的事情,到仙雲宗的有間丹閣找我就行。”
仙雲宗的事他想遠離,但是離去之前,總是還是要處理一些人和事的,起碼那裡還有他牽掛的人。
說完,元澈縱身一躍,落在傻鳥的背上。他想了想,從儲物袋裡拿出幾個普通的儲物袋,扔給鄭帽兒:“你們族裡的儲物法寶不多,這些你拿著,能裝些東西。”
他知道禦獸門當年逃出來時族人有限,帶的資源也少,連像樣的儲物空間都沒幾件,這些普通儲物袋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對禦獸門卻是急需之物。
他又想起禦獸門修士修煉資源匱乏,再次拿出一個特製的儲物袋,扔了過去:“這裡麵有一些我之前煉製的修煉丹藥,品階不算太高,但對低階修士提升修為應該有些幫助。還有一些療傷丹藥,你們以後外出狩獵,也能用得上。”
鄭帽兒接過儲物袋,心中滿是感激,對著元澈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元大哥,你多保重!我會把你的話轉告給族長的!”
元澈對著鄭帽兒揮了揮手,拍了拍傻鳥的背:“走吧!”
傻鳥發出一聲歡快的虎嘯,展開翅膀,帶著元澈和兩隻小狐狸,朝著忘仙港的方向飛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鄭帽兒站在沙灘上,看著元澈遠去的方向,久久沒有離去。篝火依舊在燃燒,海風吹拂著她的長發,他不是在為元澈的離開而有一絲離彆的傷感,而是她想多看看這片海,吞噬了她水東哥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