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鄭帽兒與小四踏入島嶼的密林,元澈才真正感受到這片林子的特殊。茂密的枝葉層層疊疊,如同撐開的巨大綠傘,將清晨的陽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灑在布滿落葉的地麵上。樹乾粗壯,需兩人合抱才能圍住,樹皮上覆蓋著厚厚的苔蘚,散發著潮濕的氣息;
藤蔓如同巨蟒般纏繞在樹乾上,偶爾垂下幾串不知名的紫色野果,引得幾隻色彩斑斕的小鳥在枝頭跳躍啄食。
密林間的小路狹窄而隱秘,僅容一人通過,路麵被踩得緊實,卻布滿了交錯的樹根,稍不留意便會絆倒。小路蜿蜒曲折,時而向左,時而向右,若不是有鄭帽兒帶路,外人怕是走不了幾步就會迷失方向。元澈心中瞭然,這般錯綜複雜的路徑,顯然是海族有意為之,目的就是阻止外人輕易踏入部落腹地。
其實以元澈的實力,完全不必跟著眾人在小路上艱難穿行,傻鳥是九級飛行妖獸,載著他直接飛越密林不過是片刻功夫。但元澈深知
“入鄉隨俗”
的道理,既然選擇暫時留在島上,便不該顯露太多特權,以免引起海族的警惕。
更何況,自他穿越到這片異界,便一直忙著修煉、應對危機,從未好好欣賞過沿途的景色。如今行走在密林之中,聽著林間清脆的鳥鳴、風吹樹葉的
“沙沙”
聲,聞著空氣中草木與泥土的清香,倒也多了幾分難得的愜意。
他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密林深處隱約能看到幾處隱蔽的陷阱,有的是用藤蔓編織的網,有的是埋在地下的尖木,顯然是海族用來抵禦野獸或外敵的;偶爾還能看到樹乾上刻著奇怪的符文,雖然看不懂含義,卻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靈力波動,想必是海族的防禦手段。
“帽兒姑娘,你的那些族人,為何沒有跟上來?”
元澈看著身後空蕩蕩的小路,忍不住問道。他記得那些漢子要搬運海琨幼崽的屍體和海獸皮毛,可眼前的小路狹窄又崎嶇,根本無法容納搬運重物的人通過,“還有那些妖獸的屍體,這般狹窄的路,他們該如何運回去?”
鄭帽兒聞言,回頭笑了笑,語氣輕鬆:“元公子不必擔心,族裡還有另一條通往岸邊的小路,比這條更寬,專門用來運輸獵物。那些漢子會先將妖獸屍體處理好,把皮毛、內丹與可食用的肉分割開來,再用藤筐裝好搬運,我們先回部落準備,等他們處理完,也就差不多回來了。”
“你可真笨!”
小四在一旁聽到元澈的問題,忍不住插了嘴,臉上帶著幾分得意,“那些妖獸那麼大,不切分開怎麼運?難不成你還想讓漢子們扛著整具屍體走這條路?帽兒姐,我看這位元公子比我還笨呢,真不知道他是怎麼在外麵活到現在的!”
鄭帽兒無奈地瞪了小四一眼,對著元澈歉意地笑了笑:“元公子,小四年紀小,說話沒輕重,您彆往心裡去。”
元澈笑著擺了擺手,並不在意:“無妨,小姑娘心直口快,很是可愛。”
小四聽到元澈的誇讚,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麵帶路,時不時還會摘下一顆野果,擦了擦就塞進嘴裡,吃得津津有味。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前方的樹木漸漸變得稀疏,隱約能聽到人的說話聲。又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一片開闊的場地出現在密林儘頭,場地中央矗立著一座斷崖式的高山,山體陡峭,上麵稀疏地生長著幾株耐旱的綠色植物,巧妙地遮擋住了山腰處一個巨大的洞口,洞口黑黝黝的,不知通往何處。
斷崖前,四排整齊的木屋並排而建,木屋由粗壯的原木搭建而成,屋頂覆蓋著曬乾的茅草,屋簷下掛著幾串風乾的海魚和獸骨。此刻正是清晨,幾間木屋的煙囪裡升起嫋嫋炊煙,淡藍色的煙霧在空氣中緩緩散開,帶著一股淡淡的魚腥味與糧食的香氣。
元澈掃了一眼在場的海族族人,心中有了判斷,部落裡的族人大多身著獸皮或粗布衣裳,麵板黝黑,身材健壯,手中要麼拿著漁叉,要麼握著石斧,身上的靈力波動微弱,最高也隻有九星境界,而且多半是武修,顯然是常年在海上捕獵,習慣了依靠肉身力量生存。整個部落中,隻有鄭帽兒與小四身上散發著仙修的靈力波動,修為也在七星左右。
他心中暗道:“修士修為越高,對食物的依賴就越低,畢竟可以依靠吸收天地靈氣維持身體所需,普通食物反而會被視為‘濁物’,影響靈力純淨。但這些海族族人修為不高,又常年生活在海邊,需要靠食物補充體力,看來他們的生活比想象中更艱難。”
“帽兒姐!我聞到族長爺爺家的菜香味了!”
小四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拉著鄭帽兒的手就往前跑,肚子裡還傳來
“咕咕”
的叫聲,顯然是餓壞了。
就在這時,“當當當
——”
三聲清脆的鐘聲突然響起,打破了部落的寧靜。緊接著,一個粗獷的聲音在部落中回蕩:“帽兒首領回來了!帽兒首領帶著獵物回來了!”
這一聲呼喊如同投入熱油的水滴,瞬間讓整個部落沸騰起來。木屋的門紛紛開啟,族人們從屋裡走出來,臉上帶著喜悅,朝著鄭帽兒與小四圍攏過來。有的婦人手裡拿著剛烤好的魚乾,有的孩童蹦蹦跳跳地跑到小四身邊,好奇地打量著跟在後麵的元澈與傻鳥。
小四被族人們圍著,臉上滿是得意,她拉著元澈的衣袖,調皮地問道:“元澈,你看我們部落怎麼樣?是不是比你見過的地方都熱鬨?”
元澈還沒來得及回答,就看到小四拉著鄭帽兒朝著部落中央的一棵巨大古樹跑去。那棵古樹不知生長了多少年,樹乾粗壯,枝葉繁茂,樹蔭幾乎覆蓋了半個部落廣場,樹下擺放著幾張石桌石凳,顯然是族人們議事、休息的地方。
族人們看到兩人跑來,紛紛朝著兩邊分開,讓出一條通道。一個蒼老的身影在兩名中年漢子的攙扶下,從人群中走了出來。老者須發皆白,臉上布滿了皺紋,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長袍,手中拄著一根用海獸骨頭製成的柺杖,每走一步都顯得有些吃力,顯然是身體虛弱。
“族長爺爺!”
鄭帽兒與小四同時躬身行禮,聲音中帶著敬重。
老者緩緩點頭,目光落在兩人身上,眼神慈祥:“回來就好,這次出去,沒遇到危險吧?”
他的聲音蒼老而虛弱,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元澈站在一旁,卻微微眯起了眼睛。他雖然看不出老者的具體修為,卻能從老者身上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強者氣息,那是一種經曆過無數戰鬥、沉澱下來的威壓,遠比他見過的任何築基期修士都要渾厚。元澈心中一凜:“這個老者不簡單,不僅善於隱藏修為,實力恐怕還在我之上。看來這個海族部落,比表麵看起來更不簡單。”
“族長爺爺,這次我們收獲可大了!”
小四跑到老者身邊,興奮地說道,“我們捕獲了一頭海琨幼崽,還有好幾頭九級海妖呢!等把這些獵物運到人族的坊市,就能換好多丹藥,您的傷很快就能好了!到時候,咱們就不用再受獸村那些人的氣了!”
老者聽到小四的話,臉上並沒有露出太多喜色,隻是輕輕拍了拍小四的頭,語氣帶著幾分欣慰:“辛苦你們了,帽兒,小四,這些年多虧了你們,部落才能撐到現在。”
隻有老者自己知道,他的
“傷”
並非普通丹藥能治癒,他體內並非受傷,而是生機在不斷流失,需要一種比天地靈氣更精純、更強大的生機之力才能彌補,而這種力量,連忘仙大陸最頂級的煉丹師都無法煉製出來。
元澈在一旁默默觀察,很快便發現了端倪,老者的氣息雖然渾厚,卻帶著一絲腐朽的味道,麵板下的血管隱約可見,顯然是生機匱乏的征兆。他心中暗道:“難怪他們要冒險獵殺海琨幼崽,原來是想換取珍稀丹藥,可惜普通丹藥根本無法解決生機流失的問題。”
“這位公子是?”
老者的目光終於落在元澈身上,眼神中帶著幾分審視。
小四搶著回答:“族長爺爺,他叫元澈,是來這附近曆練的修士。我們剛才捕獲海琨幼崽的時候,它的媽媽,一頭十級海琨追來了,攔在島外,元澈沒辦法離開,帽兒姐就邀請他暫時住在族裡,等海琨走了再讓他走。”
小四性子直率,有什麼說什麼,連
“十級海琨”
這種可能引起族人恐慌的訊息,都毫無顧忌地說了出來,絲毫沒把元澈當外人。
族人們聽到
“十級海琨”,臉上紛紛露出擔憂之色,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老者卻沒有在意這些,他緊緊盯著元澈,緩緩閉上眼睛,像是在感應著什麼。片刻後,他猛地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震驚,聲音也變得急促了幾分:“年輕人,你身上……
為何會有我水族信物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