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丹師,有件事倒想向你請教。”
樂文見氣氛正好,適時開口,給了元澈一個表現的機會,“早先聽聞桃花丹是藥老所煉,可最近‘有間丹閣’一直在大批量出售,這與藥老‘惜丹如金’的性格不符,坊間也有傳聞說,桃花丹是元丹師所煉
——
不知可否為我等解惑?”
元澈心裡瞭然,樂文這是在幫他
“立人設”。他笑著點頭:“樂兄眼光毒辣,桃花丹的確是我煉的。早年離開忘仙港時,我煉了幾爐給家師當臨彆禮物,沒想到這丹藥在仙雲宗竟這麼受歡迎,便索性多煉了些,放在丹閣售賣。”
“原來如此!”
眾人恍然大悟,看向元澈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敬佩
——
能獨立煉製桃花丹,還能大批量供應,這份丹道功底,可比
“藥老弟子”
的虛名實在多了。
“那婉婉可要罰元丹師一杯!”
一直安靜待在旁側的婉婉突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俏皮,“這桃花丹雖給你們男修士添了‘樂趣’,可著實讓我們姐妹們多操勞了不少呢!”
元澈笑著舉杯:“該罰!不過婉婉姑娘,操勞歸操勞,想來各位姐姐也是樂在其中吧?不如我們一同滿飲此杯,就當我給各位姐姐賠罪了。”
“奴家樂意奉陪!”
婉婉掩唇輕笑,與元澈一同飲儘杯中酒。
“元丹師果然年少風流!”
王姓丹師在一旁打趣,語氣裡滿是善意
——
他此刻已徹底放下了芥蒂,心裡盤算著:日後若能進入仙雲宗,多和元澈處好關係,說不定還能討教些丹道心得。
酒過三巡,樂文見眾人都已儘興,便開口提議:“今日大家喝得差不多了,後麵已為各位準備了休息的屋舍,身邊又有美人相伴,可彆辜負了這**。明日大家醒後自可離去,也好為三日後的丹比做準備。若有需要在下幫忙的地方,各位儘管開口。”
“多謝樂公子今日盛情!”
眾丹師紛紛起身致謝,“他日若在丹比中有所成就,定不忘樂公子的恩情!”
說罷,便各自帶著身旁的女子,朝著後院的屋舍走去。
元澈也帶著婉婉起身,跟在眾人身後。路上,他心裡卻暗自琢磨:樂文今日拉攏這些散修,恐怕不隻是
“交朋友”
這麼簡單。丹比前十能拿到神塚名額,以樂文的身份,大概率是想借著這些散修的名額做文章
——
要麼高價售賣,要麼拉攏人心,為自己謀利。可他為何要特意拉攏自己?難道是因為藥老的關係,還是另有目的?
“少宗主。”
雅緻的房間內,樂文推門而入,徑直坐在廳中桌旁,給自己倒了杯涼茶,聲音輕緩卻帶著幾分試探。
很快,裡間床榻傳來悉悉索索的穿衣聲,藕荷色窗幔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
——
元昊從中走出,長發用一根猩紅綢帶隨意束在身後,垂落在寬大白袍上,襯得他本就清秀的眉目多了幾分陰柔;眉心一點暗紅印記,更是讓這份陰柔裡藏了絲說不清的戾氣。他身上的衣袍顯然是侍女剛幫著穿好的,領口還微微歪斜,卻毫不在意。
一旁的侍女捧著薄紗衣物擋在胸前,雪白的肩頭與腰線若隱若現,走過樂文身旁時,微微躬身行禮,便低著頭快步退出門外,將門輕輕掩上。
樂文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侍女離去的背影,收回視線時,恰好對上元昊似笑非笑的眼神,便端起茶杯抿了口,調侃道:“這侍女的姿色,倒還算不錯。”
“有興趣?”
元昊開口,聲音低沉粗啞,與他陰柔的外表截然相反,像是刻意壓著嗓子說話。
“我不習慣用彆人用過的東西
——
包括女人。”
樂文放下茶杯,語氣帶著幾分疏離。
“下次給你找個未經人事的。”
元昊淡淡說道,語氣裡全然沒有將人當回事的輕慢,彷彿在談論一件普通的器物。
樂文沒接話,隻是抬眼看向元昊,等著他問起元澈的事
——
他知道,元昊今日讓他邀元澈來此,絕非單純
“交朋友”
那麼簡單。
果然,元昊走到桌旁坐下,一抬腳便將旁邊的凳子勾過來,腳踩在凳麵上,姿態隨意又帶著幾分蠻橫。他拿起身前果盤裡一顆拳頭大的靈果,五指猛地扣住果皮,像剝橙子般粗暴地將靈果撕開,果肉的汁液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毫不在意,狠狠咬了一大口,含糊道:“那小子今日表現如何?”
樂文看著他指尖沾染的果肉殘渣,暗自皺眉
——
元昊素來注重儀表,這般粗野的模樣,倒像是在壓抑著什麼情緒。他定了定神,緩緩說道:“表現不算出彩,卻也挑不出錯。待人接物很熟練,像是常混這種場合,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來風月之地。”
“有趣。”
元昊剝靈果的手猛地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精光,隨即又恢複如常,語氣像是在欣賞一件新奇的玩物,“我讓人查過他的過往,在忘仙港時就是個悶頭煉丹的小子,從沒去過這類地方。如今卻能這麼快適應,倒真是老於世故。”
樂文心中一動,試探著問:“少宗主這是……
看上他了?”
他知道元昊向來惜才,若元澈真有本事,被看中也不奇怪。
“人才難得。”
元昊淡淡說道,語氣平淡無波,可樂文卻敏銳地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
——
那不是
“欣賞”
的語氣,更像是在評估一件
“礙事”
的東西,思考該如何處理。
樂文沒點破,隻是順著他的話往下說:“藥老的關門弟子,我自然不敢小看。隻是他表麵上看著,似乎也隻是剛晉級的三品丹師……”
早日間樂文找過元寶,因兩家關係親厚,幾句話就從元寶那裡得知元澈已經能煉製出三品丹藥。
“你真覺得他隻是三品?”
元昊突然抬眼,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樂文,“他進宗門才幾日?從表麵的二品,到能穩定煉出三品丹,卻遲遲不去丹塔認證
——
要知道,三品丹師能進丹殿內門,多少人求之不得。”
樂文心中一凜:“少宗主的意思是……
他早就達到三品,甚至更高?”
“他能藏住三品,就可能藏著四品。”
元昊說著,又咬了一口靈果,牙根咬得發緊,心裡卻翻湧著滔天的殺意
——
早知道元澈這般藏得深,當初在醉仙樓時,他就該不計代價將這小子抹殺掉!一個可能擁有四品丹道修為、還深得藥老看重的人,又是他大伯的兒子,將來一旦表明身份,爭奪宗主之位,哪裡還有他的份?
“可這些都隻是猜測。”
樂文試圖保持冷靜,卻也被元昊的分析勾起了疑慮。
“猜測?”
元昊嗤笑一聲,將啃剩的靈果核狠狠丟在地上,發出
“咚”
的一聲悶響,“你沒看他今日救那一家三口時的篤定?那孩子中的是三眼魔蠍毒,需四品解毒丹才能解,他卻讓那夫婦等丹比結束
——
若不是有把握自己能煉,他何必多此一舉?怕是想在丹比上一鳴驚人,借著丹藥打響名氣,好為將來鋪路!”
他越說,心裡的殺意越盛,指尖無意識地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
這小子不僅藏著修為,還心思深沉,若不早點除掉,遲早是心腹大患!
樂文看著元昊眼底一閃而過的狠戾,終於明白他的真實想法,卻還是故作疑惑:“少宗主為何如此肯定?萬一他是想請藥老幫忙煉製……”
“藥老若想幫他,何必等丹比結束?”
元昊打斷他,語氣帶著幾分篤定,“而且你沒發現,丹殿的人從未主動親近過他?嚴守慶幾次刁難他,丹殿也沒人出來幫他
——
嚴守慶的父親不過是個執事,若不是藥老故意讓丹殿保持冷淡,想藏著他、護著他,哪會是這般光景?”
“可嚴守慶是二長老的孫子,丹殿會不會是顧及二長老……”
“小輩的爭鬥,還輪不到長老們插手。”
元昊冷笑一聲,眼底的陰狠再也藏不住,“況且,嚴守慶今晚怕是要吃些苦頭了。”
樂文愣住了:“他敢對嚴守慶動手?早前嚴守慶多次刁難,他都沒反擊……”
“他有個弱點
——
護短,或者說,嫉惡如仇。”
這一點從他調查元澈在望仙港的事跡中,可見一斑,元昊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陰惻惻的笑意,心裡卻在盤算:最好讓嚴守慶和元澈鬥起來,若元澈殺了嚴守慶,正好借二長老的手除掉元澈。
樂文看著元昊嘴角那抹冰冷的笑,突然覺得後背發涼
——
他原以為元昊隻是
“看重”
元澈,如今才明白,這份
“看重”
的背後,藏著的是欲將其除之而後快的殺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