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雲環繞的流放星域,荒蕪行星的峽穀深處,時間彷彿凝固。
新生的“蒼穹”巍然屹立,暗金色的裝甲在稀薄大氣中流轉著淡淡輝光,背後兩對光翼如同神隻的披風,輕輕拂動間便攪動了塵埃與光線。它的巨掌之中,緊握著一柄剛剛由信仰與奇跡催生而出的巨刃——長度超過五十米,造型古樸而淩厲,通體呈現出一種沉澱了無數歲月的暗金色澤,唯有刀鍔處那清晰無比的“l.f.”標記,昭示著它與駕駛艙內那位年輕工程師跨越時空的深刻聯係。
峽穀中,成千上萬的流民依舊跪伏在地,他們粗糙的麵龐上淚水縱橫,乾裂的嘴唇開合,誦念著古老而虔誠的禱文。那尊巨大的、斑駁的機甲石像雙眼中的熾白光芒尚未完全熄滅,彷彿一位沉睡的巨人剛剛短暫蘇醒,投下注視。由無數信仰念力彙聚而成的、肉眼幾乎可見的淡金色光輝,如同溫暖的溪流,依舊源源不斷地從跪拜的人群中升騰,縈繞在“蒼穹”和它手中的巨刃之上,發出低沉而神聖的嗡鳴。
駕駛艙內,林風怔怔地看著監控屏上傳回的景象,感受著手中操縱杆傳來的、那柄巨刃沉甸甸的真實觸感,以及其中蘊含的、與自己左臂晶體及“蒼穹”核心緊密相連的磅礴力量。這一切超乎想象,近乎夢幻。
“能量讀數穩定…結構強度未知,但遠超已知任何合金…刀身內部檢測到高維能量諧振現象…與駕駛員的生物波和機甲核心完美同步。”莉亞的聲音通過通訊頻道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這…這簡直是將無形的信仰之力,通過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原理,暫時轉化為了具有特定形態和功能的實體!這違背了基礎物理定律!”
“古老的契約…精神的共鳴…文明的願力…”零號低聲吟哦,眼中閃爍著洞察的光芒,“我曾在我的文明古籍中見過類似記載。當
collective
consciousness(集體意識)達到純粹與強烈的極致,並與特定的‘象征’(symbol)產生共鳴時,確實有可能短暫乾涉現實(reality),實現‘奇跡’(miracle)。這座雕像,這把‘聖物’,便是他們信仰凝聚了無數歲月的‘象征’。而林風大人您的‘蒼穹’,恰好完美符合了他們預言中‘神’的形態,成為了最佳的‘容器’(vessel)。”
“管他什麼原理!”赤瞳女王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星盜特有的務實和興奮,“聽起來很厲害就行了!正好,拿來試試刀!”
她的目光銳利地投向遠方的天際線。
幾乎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刺耳的警報聲同時在“血牙號”和“蒼穹”的駕駛艙內響起!
“警告!檢測到多個高強度空間躍遷訊號!坐標鎖定我方!識彆訊號…聯邦海軍第七快速反應艦隊!”
隻見遠方的星空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蕩漾起劇烈的波紋。下一刻,三艘塗裝著聯邦鷹徽的猙獰戰艦猛地從躍遷狀態脫離而出!
為首的是一艘“屠戮者-ii級”重型巡洋艦,龐大的艦體如同移動的鋼鐵山脈,密密麻麻的炮台和導彈發射井閃爍著冰冷的寒光。其左右兩側,各伴飛著一艘“毒針級”高速驅逐艦,艦首巨大的能量破甲炮已經開始充能,發出令人心悸的嗡鳴。
它們顯然是通過追蹤“血牙號”之前強行躍遷留下的微弱空間痕跡,或者捕捉到了黑洞互噬產生的異常時空波動,一路追擊至此!
“真是陰魂不散!”赤瞳女王罵了一句,眼中卻燃燒起戰意,“全員戰鬥準備!‘血牙號’升起護盾!防空炮就位!”
然而,雙方的實力對比懸殊。“血牙號”剛剛經曆連番惡戰,引擎尚未完全修複,裝甲也多有損傷。麵對一支完整的聯邦快速反應艦隊,尤其是那艘火力強大的“屠戮者-ii”,勝算渺茫。
聯邦艦隊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公共通訊頻道裡傳來對方指揮官冰冷而傲慢的聲音:“未知星艦及機甲,你們已侵入聯邦管製星域(他們顯然在虛張聲勢),並涉嫌與多項重大恐怖活動有關。立刻解除武裝,投降接受調查!否則,格殺勿論!”
巨大的巡洋艦主炮開始緩緩轉動,粗壯的炮口凝聚起毀滅性的能量光芒,牢牢鎖定了體型最大的“血牙號”。兩艘驅逐艦也如同獵犬般散開,試圖進行包抄。
流民們陷入了巨大的恐慌,祈禱聲變成了驚恐的哭喊。他們世世代代生活在這片被遺忘的星域,何曾見過如此龐大的戰爭機器。
“林風!”赤瞳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那柄刀…如果真像他們說的那麼神…”
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林風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沒有選擇。投降意味著任人宰割,意味著雷恩、莉亞、零號、小托姆,還有下麵這些剛剛將他奉若神明的無辜流民,都可能遭遇不測。
他必須戰鬥。
為了守護。
意念沉入,“蒼穹”背後的光翼猛地綻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龐大的機體微微下沉,做出了衝鋒的姿態。他握緊了手中的巨刃,那暗金色的刀身上,那些原本隱去的古老光符再次浮現,如同呼吸般明滅閃爍。下方流民們的祈禱聲似乎變得更加響亮、更加集中,那淡金色的信仰之力如同受到吸引,更加洶湧地彙入刀身之中!
“警告!敵方主炮充能完畢!發射預計十秒!”艾瑪的提示音響起。
“屠戮者-ii”巡洋艦艦首那巨大的炮口,能量已經凝聚到了極致,彷彿一顆即將爆發的超新星!
“就是現在!林風!”赤瞳吼道。
林風眼中精光一閃,“蒼穹”背後的光翼全力噴射!
轟!
機甲瞬間突破了音障,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並非衝向巡洋艦本身,而是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軌跡,徑直迎向那道從巡洋艦主炮轟出的、粗壯無比、足以瞬間汽化小行星的毀滅效能量洪流!
“他瘋了?!”聯邦艦橋上,指揮官看到這一幕,失聲驚呼。用機甲正麵衝擊戰列巡洋艦的主炮齊射?這無異於螳臂當車!
然而,下一秒發生的一切,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就在“蒼穹”即將與能量洪流對撞的瞬間,林風猛地揮動了手中那柄凝聚了信仰之力的巨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對衝的漣漪。
那柄暗金色的巨刃,在接觸到毀滅效能量洪流的刹那,刀身上的古老光符驟然亮到了極致!彙聚其上的、磅礴的信仰之力彷彿被賦予了特定的“概念”和“規則”!
“斬斷!”
並非物理層麵的切割,而更像是一種…法則層麵的“否定”!
巨大的能量洪流,在那看似不起眼的刀鋒麵前,竟如同遇到了剋星的巨蟒,從中間被“劈開”了!純粹的能量被無形的力量從中剖成兩半,擦著“蒼穹”的機身兩側呼嘯而過,射向後方無儘的深空,最終緩緩消散!
“蒼穹”的身影,毫發無傷地從被分開的能量瀑布中穿透而出,速度絲毫不減!
“什麼?!”聯邦指揮官眼珠幾乎瞪出眼眶,猛地站起來,“這不可能!能量讀數呢?!”
“能量洪流…被、被中和了?!不…是消失了?!在接觸刀鋒的瞬間就失去了所有能量反應!”感測器操作員的聲音充滿了見了鬼似的驚駭。
“那不是實體武器!那是什麼鬼東西?!”
就在聯邦艦橋陷入短暫混亂之時,“蒼穹”已經如同金色閃電般衝到了巡洋艦的近前!
龐大的戰艦在靈活的機甲麵前,顯得有些笨拙。近防炮瘋狂開火,編織出密集的彈幕,但“蒼穹”背後的光翼輕巧舞動,機體以各種不可思議的微小機動規避著攻擊,如同在彈雨中起舞的死神!
“目標太靈活了!無法鎖定!”
“拉昇!快拉昇!拉開距離!”
巡洋艦試圖緊急轉向規避,但已經太晚了。
林風目光鎖定那巨大的艦體,心中一片空明。他感受著手中巨刃傳來的、流民們熾熱的祈願和信任,感受著左臂晶體與刀身深處那股同源力量的共鳴。
他將所有的意念,所有的力量,連同那磅礴的信仰之力,儘數灌注於這一擊之中!
“蒼穹”雙臂高舉暗金巨刃,背後的光翼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推動機體如同一顆逆射的流星,自下而上,朝著巡洋艦最為厚重的腹部裝甲,悍然斬去!
“給我——破!”
嗤啦——!
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布帛被強行撕裂的巨響,伴隨著無數金屬扭曲斷裂的呻吟,響徹虛空!
暗金色的刀鋒,沒有受到絲毫阻礙!
它如同熱刀切黃油般,輕而易舉地切開了巡洋艦厚重的複合裝甲層、內部的結構框架、密集的管線、甚至還有匆忙間升起的最後一層應急能量護盾!
信仰之力實體化的刀刃,其“斬斷”的概念在這一刻被發揮到了極致!在其麵前,物質的強度、能量的防禦,似乎都失去了意義!
“屠戮者-ii”重型巡洋艦,那龐大如同山嶽的艦體,從腹部被乾淨利落地一分為二!斷口處光滑如鏡,甚至可以看見內部尚未完全爆炸的彈藥庫、閃爍著電火線的引擎室、以及無數被瞬間真空抽出的、
frozen
in
terror
的艦員身影!
兩截巨大的艦體依靠慣性繼續向前滑行了一段距離,然後內部的二次爆炸接連發生,最終化作了兩團劇烈膨脹的火球,照亮了整個荒蕪的峽穀!
碎片如同暴雨般四散飛濺,撞擊在“血牙號”升起的護盾上,激起陣陣漣漪。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戰場。
無論是另一側正準備包抄的兩艘“毒針級”驅逐艦,還是“血牙號”艦橋上的赤瞳、莉亞等人,亦或是下方峽穀中跪伏的流民,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團尚未消散的爆炸火焰,以及靜靜懸浮於其前、手持暗金巨刃、光翼舒展的鋼鐵神隻。
一刀…斬艦!
而且是聯邦主力級彆的重型巡洋艦!
這已經不是戰鬥了,這是神跡!是碾壓!是信仰對鋼鐵的絕對勝利!
那兩艘“毒針級”驅逐艦的艦長幾乎是同時發出了驚恐到變形的尖叫:“撤退!立刻撤退!最高速度躍遷!離開這裡!”
他們已經被嚇破了膽,根本興不起任何反抗的念頭。兩艘戰艦狼狽地調轉船頭,引擎過載噴射,慌不擇路地想要逃離這片詭異的星域,逃離那台如同魔神般的機甲。
林風並沒有追擊。並非不能,而是在揮出那驚天動地的一刀後,他清晰地感覺到,手中巨刃上凝聚的信仰之力正在快速消退。
刀身上那璀璨的光符逐漸暗淡,最終再次隱去。巨刃本身雖然依舊保持著那暗金色的實體形態,但其上那種彷彿能“斬斷一切”的法則性力量已然褪去,雖然依舊是一柄無比堅硬和鋒利的武器,但已不複方纔那近乎“規則武器”的恐怖威能。
下方流民們似乎也耗儘了大部分的精神力量,祈禱聲變得微弱,許多人甚至虛脫地癱倒在地,但望向“蒼穹”的目光卻更加狂熱,彷彿見證了神跡的證明。
“信仰之力…看來並非無限,也無法持久。”林風看著手中的巨刃,若有所悟。這股力量強大無比,但似乎依賴於流民們集體的、強烈的信念輸出。
“血牙號”緩緩靠近,赤瞳等人的小型工程艇再次飛出,落在“蒼穹”身邊,看著那柄逐漸恢複“平凡”的巨刃,眼神複雜。
“乖乖…一刀就把‘屠戮者’給劈了…”赤瞳繞著巨刃飛了一圈,咂舌道,“這玩意兒…也太離譜了!”
“能量波動急劇下降…實體結構維持穩定,但那種高維特性消失了。”莉亞的掃描器嘀嘀作響,她激動地記錄著資料,“必須研究清楚原理!這可能是超越現有科技體係的全新力量!”
零號則看向下方疲憊卻興奮的流民,輕聲道:“他們證明瞭,信念本身,亦能成為武器。隻是…這份力量,代價恐怕不小。”
就在這時,那位手持金屬匣子的老者祭司,在族人的攙扶下,再次顫巍巍地走上前來。他無比激動地向“蒼穹”再次叩拜:
“巨神!您看到了嗎?這便是您留下的聖物真正的力量!亦是吾等世代守護、堅信不疑的證明!”
他抬起頭,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淚水與希望。
“請求巨神…垂憐您卑微的仆人…吾等的世界,正在枯萎…‘噬星之暗’…正在迫近…”
“唯有您…才能帶領我們…找到新的‘希望之地’!”
新的危機,已然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