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槍口深陷皮肉,幾乎要將顱骨壓碎。赤瞳女王那雙燃燒著瘋狂與探究欲的血色眼瞳,在昏暗的應急紅光下如同地獄的入口。林風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每一次心跳都震得耳膜嗡嗡作響,喉嚨裡塞滿了鐵鏽般的血腥味和那種非人的、冰冷的金屬異物感。左臂深處,那不屬於他的晶體正狂暴地脈動,試圖驅逐正沿著神經和血管瘋狂蔓延的異種能量。麵板下的金色紋路與紫黑色的電路紋路彼此撕扯、吞噬,每一次碰撞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冷汗浸透了他殘破的作戰服。
“說話!”赤瞳的聲音低沉、危險,帶著不容置疑的毀滅意味,“這玩意兒,”她用槍口示意了一下身後那個仍在嘶嘶噴吐著致命紫霧的金屬球體,“是什麼?還有你這該死的手!”她的目光死死鎖在林風金光與紫芒交織、麵板下如同有活物在蠕動的左臂上,“為什麼沒像那個廢物一樣變成半人半鐵的怪物?彆告訴我這是運氣!”
林風艱難地吞嚥了一下,乾澀的喉嚨摩擦著:“我…不知道它是什麼…”他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肺腑深處的冰冷刺痛,“我的手…是意外…它不受我控製…”劇烈的排斥反應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廢物!”赤瞳猛地收回槍,卻又閃電般抬起一腳,重重踹在林風的腹部。
劇痛讓林風蜷縮下去,乾嘔不止。就在他倒地的瞬間,他左手撐地,掌心接觸冰冷金屬地板的地方,一圈微弱的金色漣漪無聲地擴散開來。奇異的事情發生了:那如同活物般在地板上蔓延、試圖靠近的紫色霧氣,竟像遇到無形的屏障般猛地退縮、消散了一小塊!雖然極其微弱,範圍隻限於林風手掌周圍幾寸,但這異象被赤瞳女王和旁邊幾個緊張的星盜看得一清二楚。
“女王!看!”一個臉上帶疤的星盜驚撥出聲,指著那片被“淨化”的區域,眼中滿是驚駭。
赤瞳的赤色瞳孔猛地收縮,呼吸都凝滯了一瞬。貪婪和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瞬間取代了純粹的殺意,在她臉上燃燒起來。她彎下腰,一把揪住林風汗濕的頭發,強迫他抬起頭,兩人的臉幾乎貼在一起。“不受控製?”她一字一頓,灼熱的氣息噴在林風臉上,“那正好!從現在開始,它歸我管了!告訴我,你這寶貝‘手’,怎麼壓製這鬼霧?怎麼讓它聽話?”她另一隻手的指尖,帶著冰冷的威脅,輕輕劃過林風劇烈起伏、被紫金紋路覆蓋的胸膛,“想救你那些在底艙等死的同伴?就看你…有多‘配合’了。”
“頭兒!‘獵犬’動了!”通訊頻道裡,一個負責瞭望的星盜聲音嘶啞,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它的引擎噴口在轉向!主炮…主炮的充能光芒!它在瞄準我們!是空間站主結構!”
赤瞳臉上的貪婪瞬間凍結,隨即化為暴戾的猙獰。“陰魂不散的聯邦狗!”她猛地直起身,一把將林風像破麻袋一樣拽起來,推向那個不斷噴吐紫霧的金屬球體方向,“廢物!用你的‘金手’去碰它!讓它停下!或者讓它炸了那艘該死的‘獵犬’!否則我第一個把你們幾個扔出去喂炮彈!”
林風被推得一個趔趄,幾乎撲進那翻湧的紫色死亡之霧中。冰冷的金屬氣息混雜著血肉被強行改造的腥甜怪味撲麵而來,令他窒息。左臂的晶體灼熱得如同烙鐵,內部的金色粒子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碰撞,對抗著外部紫霧的侵蝕和內部異種能量的蔓延。劇痛如同無數燒紅的鋼針在骨頭縫裡攢刺,意識在痛苦和眩暈的邊緣搖搖欲墜。他艱難地站穩,看著近在咫尺的詭異球體——它表麵的暗沉金屬在紫光映照下流動著不祥的光澤,細微的電路紋路如同活體的血管在搏動。
“林風!彆硬來!”莉亞焦急的聲音突然刺破凝重的死寂,從林風殘破頭盔內建的通訊器裡傳出,微弱但清晰,“掃描顯示那球體是某種…生物機械融合的汙染核心!它的能量波動和你左手殘留的…‘墓碑一號’殘骸的底層訊號有微弱同源!你左手的能量對它可能是‘鑰匙’也是‘毒藥’!強行接觸風險無法評估!”她顯然通過某種方式監控著這裡的狀況。
“鑰匙?毒藥?”赤瞳捕捉到了這個詞,赤瞳中閃過一絲精光,槍口再次抬起,這次指向林風的後心,“聽見了?要麼開啟它,要麼毀了它!快點!聯邦的炮可不會等你做完風險評估!”
時間在死亡的倒計時中飛速流逝。空間站外,聯邦隱形驅逐艦“獵犬”巨大的艦影如同宇宙深海中悄然逼近的巨鯊,其主炮口凝聚的毀滅性光芒越來越亮,像一顆即將爆發的白色恒星,將這片冰冷的虛空都映照得慘白一片。那光芒穿透空間站殘破的舷窗,在布滿灰塵和油汙的金屬牆壁上投下巨大而猙獰的光斑,如同死神的獰笑。空間站內部響徹著刺耳到足以撕裂神經的尖銳警報,紅光瘋狂閃爍,將每個人臉上絕望、恐懼和扭曲的神情映照得如同地獄惡鬼。
“女王!護盾發生器被剛才的衝擊波震壞了,修複至少需要二十分鐘!我們扛不住‘獵犬’一炮啊!”負責技術維修的星盜頭目,一個臉上帶著巨大燙傷疤痕的壯漢,幾乎是哭嚎著報告。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中央大廳裡每一個星盜的心。
“廢物!都是廢物!”赤瞳女王暴怒地嘶吼,一腳踹翻旁邊的金屬控製台殘骸,火花四濺。她猛地轉頭,血紅的眼瞳死死盯在林風身上,那目光如同實質的利刃,“你!最後三秒!三!”她手中的重型手槍發出能量充能的嗡鳴。
林風的視線在瘋狂閃爍的紅光、翻湧的紫霧、赤瞳黑洞洞的槍口以及空間站外那越來越刺眼的主炮光芒之間急速切換。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生與死,同伴與敵人,瞬間的抉擇重如千鈞。莉亞的警告在腦中轟鳴——鑰匙?毒藥?同源?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瘋狂的想法如同閃電般劈開了他混亂的思緒!
“二!”赤瞳的咆哮如同喪鐘。
就在“一”字即將出口,扳機即將扣下的前萬分之一秒,林風動了!他不是撲向那致命的金屬球體,而是猛地擰身,將閃爍著刺目金光的左手狠狠拍向旁邊連線著空間站中央主控線路、早已廢棄但管線裸露的金屬介麵!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能量洪流,混雜著林風左手狂暴的金色粒子和他體內正瘋狂肆虐的紫色異種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水和失控的火山熔岩,順著裸露的粗大線纜,狂暴無比地湧入了空間站塵封已久的能源網路和訊號傳輸係統!
“你找死?!”赤瞳的怒喝被一聲更宏大、更詭異的巨響淹沒。
轟隆——!
整個龐大的空間站如同垂死的巨獸般劇烈地痙攣、抽搐起來!所有殘存的燈光瞬間熄滅,隨即又被一種令人心悸的、流動的紫金色光芒所取代!這光芒沿著無數管線、通道、牆壁的縫隙瘋狂蔓延、閃爍,如同空間站被注入了惡魔的血液!林風拍擊的那個介麵處,紫金色的電弧如同狂舞的毒蛇,劈啪作響,瞬間將介麵熔化成扭曲的一團。他整個人被巨大的能量反衝狠狠掀飛出去,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屬艙壁上,哇地噴出一口鮮血,左臂的金光驟然黯淡下去,麵板下的紫黑色紋路如同獲得勝利般急速蔓延擴張,冰冷的金屬感瞬間侵蝕了半條手臂,甚至開始向肩頸蔓延!他的意識在劇痛和能量反噬的衝擊下迅速模糊。
“該死!他乾了什麼?!”赤瞳驚怒交加,迅速尋找掩體,槍口警惕地指向四周閃爍著詭異光芒的牆壁和天花板。
然而,預想中的大爆炸並未發生。相反,那個不斷噴吐紫霧的金屬球體,表麵流動的詭異光澤突然變得極其紊亂、不穩定。它發出的嘶嘶聲驟然拔高,變得尖銳刺耳,彷彿無數根針在刮擦玻璃。緊接著,更加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球體噴出的紫色霧氣不再是彌漫的煙雲,而是驟然凝聚、加速!如同一條條擁有生命的、閃爍著細微電弧的紫色毒蛇,猛地鑽入地麵、牆壁、天花板的縫隙,彙入那正在空間站內部瘋狂奔湧的紫金色能量洪流之中!這些“毒蛇”所過之處,金屬牆壁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蝕聲,冒出刺鼻的青煙,留下道道蜿蜒的、如同被強酸溶解般的醜陋痕跡。更可怕的是,那些依靠在牆壁或裝置旁的星盜,隻要被一絲逸散的紫霧沾染,哪怕隻是手臂的一小塊麵板,那恐怖的機械變異就立刻開始!金屬光澤如同瘟疫般在麵板上擴散,血肉在慘叫中被強行扭曲、增生出尖銳的金屬刺和纏繞著電火花的線纜觸須!
“啊——我的手!我的手!”一個星盜驚恐地看著自己剛剛被一絲紫霧擦過的小臂,麵板瞬間硬化、變色,幾根細小的金屬刺刺破麵板鑽了出來。
“離牆遠點!那霧在金屬裡跑!”另一個星盜絕望地嘶吼,看著同伴在幾秒鐘內變成半個金屬怪物。
中央大廳瞬間變成了血肉與機械交織的人間地獄。星盜們驚恐地尖叫,互相推搡著遠離牆壁和任何金屬物體,胡亂地向周圍閃爍著詭異光芒的陰影開槍,徒勞地想要驅散那無形的恐懼。
“女王!那小子…他好像把瘟疫…導進空間站的‘血管’裡了!”刀疤臉星盜躲在掩體後,聲音帶著哭腔和極度的恐懼。
赤瞳臉色鐵青,看著眼前地獄般的景象和那個倒在地上生死不知、左臂正快速金屬化的林風,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驚悸。這個地球人,比她想象的還要瘋狂!
***
就在中央大廳陷入紫霧地獄的同時,空間站最底層,被厚重防爆門封鎖的“底艙”區域。
這裡曾是空間站的動力核心或大型貨艙,如今隻剩下巨大、冰冷的金屬結構和散落的廢棄裝置殘骸。空氣渾濁不堪,彌漫著機油、鏽蝕和一種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臭氧味道。唯一的光源來自幾個應急燈,投下慘淡搖曳的光暈。雷恩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呼吸微弱,胸口的繃帶被滲出的鮮血再次染紅。小托姆蜷縮在他身邊,小小的身體因為寒冷和恐懼微微發抖,一雙大眼睛警惕又茫然地注視著黑暗中那些巨大機械的輪廓。
莉亞背靠著冰冷的艙壁,手指在個人終端上飛速操作著,螢幕的微光照亮了她臉上混雜著焦慮、專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的汗水。她正嘗試破解封鎖底艙的防爆門控製係統,同時竭力捕捉著來自上層斷斷續續的通訊訊號。
“……滋滋……病毒……同化……鑰匙……毒藥……滋滋……‘神罰時代’……關聯……滋滋……”
“……獵犬鎖定!主炮充能……滋滋……護盾失效……”
“……林風……接觸……能量反噬……金屬化……滋滋……”
破碎的資訊如同冰冷的子彈,一次次擊中莉亞的心臟。林風在拚命,在用他的身體和那詭異的手做賭注!而他們卻被困在這鋼鐵墳墓的底層,無能為力!
“莉亞姐…”小托姆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風大哥…他是不是…出事了?”
莉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關閉了通訊監聽,螢幕的光芒映照著她堅定的眼神。“小托姆,彆怕。林風沒那麼容易倒下。我們要想辦法幫他,也幫我們自己。”她站起身,目光掃過黑暗的底艙,“我們不能坐以待斃。雷恩需要藥物,我們需要出路。這鬼地方…也許藏著能用的東西,或者…能告訴我們外麵那‘瘟疫’到底是什麼的線索!”
她啟用了頭盔上的探照燈,慘白的光柱刺破黑暗,掃過鏽跡斑斑的管道、廢棄的巨大反應釜、散落的集裝箱殘骸。她的目光銳利如鷹,不放過任何細節。突然,光柱停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堆放著幾個布滿灰塵、似乎被暴力破壞過的標準資料儲存櫃。其中一個櫃門半開著,露出裡麵一排排整齊的、閃爍著微弱待機指示燈的黑色資料方碑(data
obelisk)。方碑表麵覆蓋著厚厚的灰塵,但介麵似乎完好。
“資料儲存單元!”莉亞精神一振,彷彿在沙漠中看到了綠洲。她快步走過去,小心地避開地上的油汙和障礙物,來到儲存櫃前。她嘗試著拔出一塊方碑,拂去表麵的灰塵,露出下麵相對乾淨的部分。方碑側麵刻著一行細小的通用文字標識,但其中幾個關鍵字元被某種腐蝕性液體或高溫燒熔了,隻能勉強辨認出“……l…og”和“……genesis
proj…ect…”的字樣。
“‘起源…計劃’?”莉亞皺緊眉頭,心中疑竇叢生。這名字透著不祥。她迅速將方碑插入隨身攜帶的行動式資料讀取\\/破解終端。終端螢幕亮起,複雜的解碼進度條開始緩慢爬升。同時,她利用工具小心地撬開旁邊一個損壞更嚴重的資料櫃,裡麵散落著一些物理儲存介質——老式的光學晶體片(opti-crystal
slab)。她撿起幾片相對完好的,吹掉灰塵,對著探照燈光看去。晶體片內部,細密的、如同微觀電路般的紋路在光線下若隱若現,其中一片上,似乎刻印著一個模糊的、由無數細小六邊形組成的蜂巢狀徽記。
“這是…”莉亞瞳孔微縮,這個徽記的複雜幾何結構給她一種極其古老又極其先進的感覺,與艾瑞斯大陸的魔法符文截然不同,也不同於聯邦常見的科技標識。她立刻用終端的多光譜掃描器對其進行高精度掃描。
就在這時,“嗡——!”
整個底艙猛地一震!頭頂的金屬結構發出令人心悸的呻吟,灰塵和鏽屑簌簌落下。緊接著,牆壁上粗大的線纜管道縫隙裡,驟然亮起了詭異的、流動的紫金色光芒!這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毒液,順著金屬的“脈絡”飛速蔓延,所過之處,金屬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冒出縷縷青煙!
“莉亞姐!那…那是什麼光?!”小托姆驚恐地尖叫起來,指著牆壁上迅速靠近的紫金色“河流”。
“糟了!能量汙染蔓延下來了!”莉亞臉色劇變,瞬間明白了上層發生了什麼——林風那孤注一擲的行為,將致命的紫霧能量匯入了空間站的整體結構!她猛地看向資料讀取終端,進度條才走到30%!而牆壁上那紫金色的“毒流”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逼近儲存櫃和她所在的位置!
“托姆!把雷恩拖到那個角落!遠離所有金屬管道!”莉亞一邊急促下令,一邊瘋狂地在終端上操作,試圖加速破解或進行資料快取。她的目光掃過那些散落的光學晶體片,一個念頭閃過——物理儲存或許能在能量衝擊下保留部分資訊!
她飛快地將幾片刻有蜂巢徽記和關鍵文字的光學晶體片抓起,塞進腰間的密封防護袋。同時,她一把拔下那塊正在讀取的黑色資料方碑,不顧終端發出的警告提示,將其核心儲存晶片暴力撬出,同樣塞進防護袋!
就在她完成這一切的瞬間,紫金色的能量“毒流”如同貪婪的巨蟒,猛地竄入底艙的能源主乾道!
“轟——!”
一聲沉悶的爆響,距離儲存櫃最近的一個大型廢棄電容組瞬間被紫金色能量灌滿!粗大的電弧如同狂舞的鞭子,從電容組的裂縫中迸射出來,狠狠抽打在附近的金屬結構上,留下焦黑的痕跡和熔化的凹坑!整個電容組在刺耳的嗡鳴和四濺的電火花中急劇升溫、扭曲、變形,最終“嘭”的一聲炸開一團濃煙和金屬碎片!
“趴下!”莉亞厲喝一聲,同時撲倒在地,用身體護住裝有晶片的防護袋和終端。
灼熱的氣浪和碎片從她頭頂呼嘯而過。濃煙彌漫,刺鼻的臭氧味和金屬熔化的焦糊味充斥了整個底艙。探照燈的光柱在煙塵中變得渾濁不堪。
“咳咳…莉亞姐!你沒事吧?”小托姆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我沒事!”莉亞抬起頭,抹去臉上的煙灰,心有餘悸地看著那還在冒著煙、徹底報廢的電容組殘骸,以及牆壁上依舊在緩緩流淌的紫金色光芒。剛才讀取資料的終端被一塊飛濺的碎片擊中螢幕,徹底黑屏了。
就差一點!她握緊了手中的防護袋,冰冷的晶體片硌著掌心。雖然核心資料未能完全獲取,但“起源計劃”、“神罰時代”、“蜂巢徽記”這些碎片資訊,以及手中這些原始的物理儲存介質,就是黑暗中的第一縷微光,指向了這場恐怖瘟疫背後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林風在上層用命搏出來的機會,她必須抓住!
***
中央大廳。
空間站劇烈的痙攣終於平息,但那流淌在金屬脈絡中的紫金色光芒並未消失,如同蟄伏的毒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脅。彌漫的紫色霧氣大部分被“吸”入了空間站的結構網路,但空氣中依舊殘留著稀薄的、致命的粒子,星盜們驚魂未定,隻敢躲在遠離金屬的角落,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赤瞳女王從一處厚重的合金掩體後站起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她帶來的精銳手下,在剛才的混亂和紫霧襲擊中折損了近三分之一,剩下的也個個帶傷,士氣低落。她血紅的眼瞳掃過一片狼藉的大廳,最終落在不遠處倒在地上的林風身上。
林風的狀態極其糟糕。他側躺在地,身體因劇痛而微微抽搐,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血跡。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左臂——從手掌到小臂,已經完全失去了血肉的質感,呈現出一種冰冷的、泛著黯淡金屬光澤的紫黑色!麵板被下麵增生的、扭曲虯結的金屬結構和線纜徹底頂破、取代,幾根尖銳的金屬刺從肘關節附近刺出,尖端還閃爍著微弱的紫色電弧。這可怕的金屬化甚至蔓延到了他的肩頸,在鎖骨下方形成一片猙獰的、如同電路板焊接點般的紫黑色硬痂。隻有左手的晶體部分,依舊頑強地閃爍著微弱的金光,彷彿在抵抗著最終的吞噬,但光芒極其黯淡,裂紋似乎也加深了。他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
“還沒死透?”赤瞳冷哼一聲,大步走過去,用厚重的金屬戰靴踢了踢林風金屬化的手臂,發出沉悶的鐺鐺聲。那冰冷的、非人的觸感讓她也微微皺眉。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報聲再次撕裂了短暫的死寂!但與之前的空間站內部警報不同,這一次,是來自外部監視感測器淒厲的尖嘯!
“警告!偵測到高能粒子流!來源:聯邦驅逐艦‘獵犬’!主炮發射程式最終鎖定!目標:空間站核心支撐柱!預計撞擊時間:20秒!19…18…”
冰冷的電子倒計時如同喪鐘,敲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臟上!
“狗娘養的!”赤瞳破口大罵,血紅的眼瞳瞬間被狂暴的殺意填滿,“他們想把我們連同這鬼地方一起轟成渣!”她猛地看向旁邊驚恐的手下,“所有能動的人!給我去武器庫!把能搬動的炮、導彈、炸藥!全給我堆到朝向‘獵犬’的那麵外牆上!就算死,老孃也要崩掉它幾塊裝甲板!”極致的憤怒壓倒了恐懼,星盜們嚎叫著,跌跌撞撞地衝向武器庫的方向。
倒計時無情地跳動著:“10…9…”
赤瞳的目光最後掃過地上如同廢鐵般的林風,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這個瘋子地球人弄出來的鬼霧還沒看到效果,他們就要先一步完蛋了!她啐了一口,轉身準備衝向最近的防禦炮位,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就在倒計時跳到“5”的瞬間,異變陡生!
空間站朝向“獵犬”驅逐艦方向的外牆裝甲板縫隙裡,那些流淌的紫金色光芒驟然變得無比明亮、狂暴!如同壓抑到極致的火山找到了噴發口!無數道凝練如實質的、閃爍著致命電弧的紫金色能量束,如同發現了獵物的毒蛇群,猛地從那些縫隙、破損處噴射而出!它們並非射向虛空,而是像擁有智慧一般,精準無比地撲向“獵犬”號驅逐艦艦體表麵那些閃爍著能量光芒的關鍵節點——主炮炮口環狀能量聚焦器、大型副炮陣列的能量傳輸介麵、護盾發生器散熱柵格、引擎噴射口調節陣列、以及遍佈艦體用於感測器和通訊的無數訊號收發陣列!
這些紫金色的能量束無聲無息,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侵蝕性。它們一接觸到“獵犬”號冰冷的合金裝甲,並未引發劇烈的爆炸,而是如同強酸遇到了金屬,發出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滋滋滋”聲!
肉眼可見的,被擊中的區域,厚重的複合裝甲板如同烈日下的蠟燭般迅速軟化、凹陷、溶解!裝甲板下精密的能量管線、訊號傳輸光纜、感測器探頭,在紫金色能量的侵蝕下,更是脆弱得不堪一擊!金屬被分解、融化,絕緣層被燒穿,能量在其中短路、爆發出大團大團的電火花!明亮的能量電弧如同垂死掙紮的蛇,在溶解的裝甲表麵瘋狂扭動、跳躍!
“警告!艦艏a3區裝甲溶解!能量泄露!”
“警報!左舷副炮陣列7至12號能量傳輸中斷!武器離線!”
“嚴重警報!主炮聚焦環受損!充能效率下降79%!強製中斷發射程式!”
“災難性故障!護盾發生器散熱係統失效!核心溫度急劇升高!即將熔毀!”
“全艦感測器網路遭受未知能量侵蝕!訊號丟失率98%!我們瞎了!”
“引擎向量噴口調節失效!姿態失控!”
一連串淒厲到變調的警報聲瞬間淹沒了“獵犬”號驅逐艦原本冰冷有序的艦橋!巨大的主螢幕上,代表艦體狀態的3d模型瞬間從代表健康的綠色變成了觸目驚心、大片大片的赤紅和閃爍的黑色(代表徹底損毀)!無數故障提示框瘋狂彈出,幾乎將螢幕完全覆蓋。刺鼻的焦糊味和短路產生的臭氧味彌漫開來。
艦長席上,那個麵容冷峻的聯邦軍官臉上的鎮定自若徹底粉碎,隻剩下極致的驚駭和難以置信!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舷窗外——距離他戰艦不過數公裡之遙的空間站外壁上,那些噴射出毀滅效能量的縫隙裡,紫金色的光芒如同惡魔的眼睛,在虛空中明滅閃爍。而他那艘代表著聯邦精銳科技的鋼鐵巨獸,此刻正如同被億萬隻食金蟻啃噬般,艦體表麵不斷爆出溶解的火花和短路的電弧,龐大的身軀因為引擎失控而開始不受控製地翻滾、偏移!
“那是什麼鬼東西?!能量侵蝕?!報告損傷!立刻報告!”軍官失態地咆哮著,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無法鎖定來源!能量特征未知!侵蝕速度…太快了!左舷護盾發生器…熔毀!爆炸衝擊波損毀相鄰艙段!”損管官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
“主引擎噴射口調節陣列部分溶解!我們…我們在打轉!無法穩定航向!”舵手拚命扳動著毫無反應的控製杆,臉色慘白。
整個“獵犬”號驅逐艦,彷彿被瞬間拔掉了爪牙、刺瞎了眼睛、打斷了脊梁的猛獸,在虛空中痛苦地翻滾、抽搐,艦體各處不斷爆發出大大小小的火光和溶解的金屬蒸汽,徹底失去了戰鬥力和行動能力,隻剩下垂死的掙紮和無儘的混亂!
空間站中央大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赤瞳女王和剛剛扛著武器衝出來的星盜們,如同被石化了一般,僵立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舷窗外那超乎想象的一幕。聯邦強大的“獵犬”號,那艘追得他們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鋼鐵巨艦,此刻正像個喝醉的破鐵桶,冒著滾滾濃煙和溶解的電火花,在虛空中無助地翻滾!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沒有火光衝天的壯觀,隻有無聲的溶解、癱瘓和毀滅!這種詭異到極點、卻又高效恐怖到令人骨髓發冷的攻擊方式,徹底顛覆了他們對戰鬥的認知!
“成…成功了?”一個星盜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充滿了劫後餘生和極度的茫然。
“這…這就是那瘟疫…那紫霧的力量?”另一個星盜看著自己之前被擦傷、此刻正隱隱作痛的手臂,眼中充滿了後怕和極度的恐懼。
赤瞳女王緩緩轉過頭,血紅的眼瞳死死盯向大廳中央那個倒在地上、左臂已徹底化為猙獰紫黑金屬、如同報廢構裝體殘骸般的身影。她的眼神極其複雜,如同翻滾的岩漿——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恐怖力量的驚悸,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點燃的、近乎扭曲的貪婪和野心!
她一步步走向林風,沉重的戰靴在寂靜中敲擊著金屬地板,發出空洞的回響。她在林風身邊停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幾乎不成人形的“東西”。然後,她慢慢地蹲下身,伸出覆蓋著暗紫護甲的手指,帶著一種混合著敬畏、試探和強烈佔有慾的複雜情緒,極其小心地、輕輕地觸碰了一下林風那完全金屬化的、冰冷而猙獰的紫黑色手臂。
指尖傳來堅硬、冰冷、毫無生命感的觸感。
“瘋子…”赤瞳的聲音低沉沙啞,在死寂的大廳中回蕩,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戰栗,“…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她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舷窗外那艘仍在翻滾溶解的聯邦巨艦,又掃過大廳裡每一個倖存星盜臉上那混雜著恐懼、敬畏和茫然的表情。最後,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林風身上,嘴角卻一點一點地,向上咧開一個近乎瘋狂、卻又無比興奮的弧度。
“——但老孃喜歡!”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發現絕世凶器般的狂喜,“這力量…這能把聯邦的鐵烏龜變成廢鐵的力量!林風!你聽見了嗎?你的命,你的手,還有這該死的‘瘟疫’!現在,都歸我了!”她猛地站起身,對著手下厲聲咆哮,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激蕩:“還愣著乾什麼?把這寶貝‘武器’給我抬回‘血牙號’!小心點!他要是死了,我把你們全扔進那紫霧裡!”
星盜們如夢初醒,看著林風那非人的手臂,眼中充滿了恐懼,但在赤瞳女王積威之下,還是戰戰兢兢地圍了上來,用臨時找來的帆布和繩索,極其小心地將昏迷的林風抬起。
赤瞳女王走到巨大的舷窗前,看著外麵那艘如同巨大廢鐵般漂浮、內部不斷爆出小規模火光的“獵犬”號。艦體上那些被溶解出的巨大孔洞邊緣,金屬如同融化的蠟淚般凝固著,還在冒著嫋嫋青煙。她的赤瞳中燃燒著野心的火焰,喃喃自語,聲音低得隻有她自己能聽見:
“克勞德…你搞的那些人機融合的破爛…和這玩意兒比起來…簡直像小孩子的玩具…”一絲冰冷的、混合著亢奮與忌憚的笑意爬上她的嘴角,“這比克勞德…還要瘋啊…”
在星盜們七手八腳、小心翼翼抬起林風那具半人半機械的沉重軀體時,無人注意到,林風那隻唯一還保留著些許人類膚色的右手,食指指尖極其輕微地、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彷彿在無邊的黑暗和劇痛的深淵中,一絲微弱到極致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頑強地搖曳著。
一個破碎的念頭,如同沉入深海的碎片,在徹底熄滅的意識之海中緩緩下沉:
*武器…這隻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