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
林風嘶啞的聲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這片由“鐵砧號”殘骸構築的冰冷孤島上激起微弱的漣漪，旋即又被小行星帶永恒的、裹挾著金屬冰屑的寒風吞沒。維生艙應急燈忽明忽滅的紅光，是這片絕望黑暗中唯一跳動的脈搏，映照著三張傷痕累累、因失溫和缺氧而青紫的臉。
莉亞靠在一塊相對完整的金屬隔板上，破損的頭盔歪斜著，靠著林風那根救命的緊急呼吸軟管艱難地維持著微弱的呼吸。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胸腔深處壓抑的、帶血的咳嗽。她右臂無力地垂著，左臂用幾根從廢墟裡翻找出來的、帶著絕緣膠皮的粗電線勉強固定在胸前，每一次細微的移動都讓她額角滲出冷汗。鏡片碎裂的眼鏡後麵，那雙總是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疲憊和強撐的清醒，死死盯著林風正在擺弄的一個從艦橋廢墟深處挖出來的、嚴重變形的黑色金屬盒子——那是“鐵砧號”最後倖存的、功率嚴重不足的應急訊號發射器。
“能…能行嗎？”小托姆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他蜷縮在莉亞身邊，林風那件保溫襯裡裹著他，但少年依舊凍得牙齒咯咯作響，嘴唇青紫。他的一條腿被飛濺的金屬碎片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雖然用急救凝膠和繃帶草草處理過，但在極寒和缺氧環境下，傷口邊緣已經開始呈現不祥的灰白色。
林風沒有回答，他全部的意誌力都集中在兩隻手上。右手還算靈活，但凍得幾乎麻木，指尖布滿細小的裂口。而那隻晶體化的左手，則如同一個沉重而痛苦的負擔。金色的裂紋在昏暗的紅光下依舊清晰可見，每一次嘗試彎曲手指，都伴隨著深入骨髓的劇痛和細微的晶體碎裂聲，彷彿這隻手隨時會徹底崩解。他隻能用右手小心翼翼地將幾根斷裂、裸露的導線，按照記憶中莉亞曾經拆解過的類似裝置結構，艱難地搭接在訊號發射器扭曲的介麵上。
每一次觸碰，都伴隨著微弱的電火花和一股焦糊味。發射器外殼冰冷刺骨。
“功率…太低了…”莉亞的聲音微弱地傳來，帶著絕望的清醒，“這片小行星帶…物質乾擾太強…訊號…傳不出十公裡…就會被…徹底淹沒…”
林風的手猛地一頓。一股冰冷的、比小行星帶寒風更刺骨的絕望，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十公裡？在這片直徑動輒數萬公裡、由無數冰冷岩石和金屬垃圾構成的巨大墳場裡，十公裡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雙眼透過維生艙巨大的撕裂豁口，望向外麵那片無邊無際的、死寂的黑暗虛空。遠處緩慢旋轉的巨大冰晶，反射著遙遠恒星冰冷無情的光芒；扭曲的飛船殘骸如同遠古巨獸的遺骸，無聲地訴說著毀滅的故事。沒有希望，沒有回應，隻有永恒的、足以凍結靈魂的寒冷和足以碾碎一切的寂靜。
難道…真的要無聲無息地死在這裡？像那些漂浮的垃圾一樣，成為這片宇宙墳場微不足道的注腳？
就在這時！
“嗡——！”
一陣極其突兀、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引擎震動聲，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小行星帶永恒的沉寂！這聲音並非來自遙遠虛空，而是…近在咫尺！
林風、莉亞、小托姆，三人幾乎同時猛地一震！絕望的眼神瞬間被難以置信的狂喜和極度的警覺取代！
林風猛地撲到豁口邊緣，不顧寒風如刀，向外望去！
隻見一塊距離他們所在冰晶小行星不過數百米、形狀不規則的巨大岩石陰影背後，無聲無息地滑出了一艘飛船！
這艘船的風格與林風所知的任何文明造物都截然不同！它沒有“鐵砧號”那種規整、實用的工業線條，也沒有聯邦戰艦那種冰冷、充滿壓迫感的棱角。它的主體像是由無數塊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暗色金屬板粗暴地焊接、鉚接而成，表麵布滿了尖刺、撞角、突出的炮管和焊接留下的醜陋疤痕，充滿了原始而野蠻的力量感。船體上塗滿了各種猙獰、粗獷的塗鴉和象征符號，在遠處星雲的微光下顯得格外刺眼。船首位置，一個用粗大金屬管焊接而成的、如同巨獸獠牙般的撞角猙獰地突出，撞角根部，一個巨大的、滴血骷髏頭與交叉骨頭的徽記在船體探照燈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星盜船！
一艘充滿了掠奪與毀滅氣息的星盜劫掠艦！它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悄無聲息地逼近了“鐵砧號”的殘骸墓地。船體側舷幾塊巨大的裝甲板如同鱗片般向上掀起，露出了下麵黑洞洞的炮口和蜂巢般的導彈發射巢，冰冷的殺氣毫無保留地鎖定了冰晶小行星上的殘骸！
“隱蔽！”林風用儘力氣嘶吼，一把將身邊的小托姆按倒在地上，同時自己也死死貼住冰冷的金屬艙壁！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
咻！咻！咻！
數道刺眼的、拖著橘紅色尾焰的實體彈丸如同毒蛇般從星盜船的炮口中激射而出！它們並非精準地瞄準某個目標，而是帶著毀滅性的覆蓋意圖，狠狠地砸在“鐵砧號”殘骸周圍冰冷的岩石地麵上！
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在死寂的虛空中無聲地綻放，衝擊波裹挾著碎裂的冰晶和金屬碎片，如同風暴般席捲而來！堅硬的冰晶地麵被炸開一個個焦黑的深坑，幾塊靠近爆炸點的“鐵砧號”較小殘骸直接被撕碎、掀飛！猛烈的震動如同重錘，狠狠敲打在林風三人藏身的扭曲維生艙上！本就脆弱的結構發出痛苦的呻吟，更多碎片簌簌落下！
“咳咳…！”莉亞被震得又是一口血咳了出來，臉色慘白如紙。
小托姆嚇得渾身發抖，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覆蓋性的火力壓製！這是星盜慣用的伎倆——用爆炸和毀滅驅趕可能存在的反抗，同時震懾倖存者！
炮擊隻持續了短短幾輪便停止了。星盜船如同炫耀武力般，緩緩調整著姿態，將船腹一個巨大的、如同巨口般的登陸艙門對準了冰晶小行星。艙門邊緣閃爍著刺目的紅色警示燈。
“他們…要登陸了…”莉亞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落入星盜手中，下場往往比死在這片墳場更加淒慘百倍。
林風的心臟狂跳，大腦在劇痛、缺氧和極度的危機感中飛速運轉。反抗？以他們三人現在的狀態，麵對一艘全副武裝的星盜船，無異於螳臂當車！投降？等待他們的很可能是生不如死的奴役或成為實驗品的命運！
登陸艙門轟然開啟，一道粗大的牽引光束射出，在布滿冰屑和焦痕的地麵上打出一個明亮的光圈。緊接著，十幾個身影順著牽引光束，如同下餃子般矯健地躍落下來！
他們穿著五花八門、布滿油汙和補丁的護甲，有的像拚接的金屬板，有的覆蓋著粗糙的獸皮，甚至有人直接在裸露的麵板上塗抹著詭異的熒光塗料。手中的武器更是千奇百怪：大口徑的實彈步槍、嗡嗡作響的高周波切割刃、甚至有人扛著冒著滋滋電火花的粗大電漿炮管！他們行動迅捷，如同鬣狗般散開，熟練地占據有利位置，冰冷的槍口和掃描裝置警惕地掃視著“鐵砧號”的巨大殘骸。
這些星盜身上散發著濃烈的、混合著血腥、汗臭和劣質燃料的味道，隔著老遠彷彿都能聞到。他們臉上帶著殘忍、貪婪和肆無忌憚的獰笑，眼神如同打量獵物的屠夫。
“搜！給我仔細搜！任何值錢的玩意兒，任何活口，都給老子揪出來！”一個粗野的、通過頭盔擴音器放大的吼聲響起，帶著濃重的口音。一個身材格外魁梧、穿著覆蓋全身厚重金屬甲冑、肩膀上扛著一門小型旋轉機炮的壯漢，顯然是這支登陸小隊的頭目。
星盜們怪叫著回應，開始粗暴地翻找、踢踹著散落的殘骸碎片，用切割工具暴力破拆著看起來還算完整的艙壁。金屬被撕裂、切割的刺耳噪音在寒風中回蕩。
林風的心沉到了穀底。他們藏身的維生艙位置雖然靠內，但絕對經不起這種地毯式的搜尋！最多幾分鐘，他們就會被發現！
就在這時，那個星盜小頭目的目光，猛地掃向了維生艙所在的區域！他肩上機炮的炮口，也緩緩轉動過來！
“頭兒！這裡有能量反應！很微弱！還有…生命訊號！”一個端著能量探測器的星盜指著維生艙的方向怪叫道。
“媽的！果然有活口！圍起來！”小頭目獰笑一聲，大手一揮。
沉重的、混雜著金屬靴底撞擊冰麵的腳步聲迅速逼近！如同死神的喪鐘！
林風猛地握緊了拳頭，晶體左手的劇痛此刻彷彿被強烈的求生意誌壓了下去。他看了一眼身邊瀕死的雷恩，重傷的莉亞，驚恐絕望的小托姆。投降是死路，抵抗…更是死路！但坐以待斃，絕無生還之理！
就在他腦中閃過無數個瘋狂卻毫無勝算的搏命念頭時——
一個冰冷、慵懶、卻帶著絕對主宰意味的女聲，毫無征兆地在所有星盜頭盔的公共頻道裡響起，清晰地傳入林風三人的耳中（他們的頭盔通訊器還勉強保持著基礎的接收功能）：
“停手，野狗們。裡麵的小蟲子，聽著。”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嚴。所有正在逼近的星盜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動作瞬間僵住，臉上囂張的獰笑也變成了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紛紛恭敬地垂下槍口，向後退開幾步。
林風瞳孔猛地一縮！這聲音…直接穿透了他們的通訊係統？！
那個星盜小頭目更是如同被鞭子抽了一下，立刻挺直了身體，對著頭盔通訊器畢恭畢敬地回應：“是！女王大人！”
女王？
林風透過豁口，看到星盜船的船首，一個纖細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裡。她並未穿戴笨重的太空服，而是一身緊身的、閃爍著暗紫色金屬光澤的貼身護甲，勾勒出充滿力量感的曲線。護甲上流淌著如同活物般的能量紋路，在星雲微光下若隱若現。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頭如同燃燒火焰般的赤紅色長發，在失重環境下如同有生命般微微飄拂。她的臉上覆蓋著半張造型猙獰、如同某種異星昆蟲口器般的暗金色麵具，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巴和一雙…如同最純淨紅寶石般、燃燒著野性、冰冷與絕對掌控光芒的赤瞳！
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數百米的虛空和扭曲的金屬艙壁，精準地落在了林風身上。那雙赤瞳中，沒有絲毫對生命的憐憫，隻有如同打量一件新奇物品般的純粹審視，以及一種…洞悉一切的玩味。
“我知道你們在裡麵。一個重傷垂死的戰士，”她的聲音再次響起，慵懶而冰冷，如同毒蛇吐信，目光似乎掃過雷恩，“一個斷了胳膊的小天才，”視線落在莉亞身上，“一個嚇破了膽的小鬼，”最後定格在小托姆身上，“還有一個…嗯，身體正在發生有趣變化的小家夥。”她的目光最終，牢牢鎖定了林風，尤其是他那晶體化的左手。
林風渾身汗毛倒豎！她是怎麼知道的？！隔著這麼遠，還有殘骸阻隔？！
“彆緊張，”赤瞳女王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我對你們的命暫時沒興趣。至少，在你們身上最後一點價值被榨乾之前。”她微微歪了歪頭，赤瞳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你們那艘破爛船…哦，應該說曾經是船的垃圾堆裡，殘留的能量讀數很有趣。非常…危險的有趣。告訴我，你們在裡麵，發現了什麼？”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把你們找到的東西，還有你們自己，乖乖交出來。這是你們唯一的生路。”
林風的大腦飛速運轉。她看上了反物質炮殘骸的能量特征？還是…感知到了自己左手那詭異的能量？無論如何，這似乎是唯一的談判籌碼！
“東西可以給你！”林風強忍著劇痛和眩暈，對著頭盔通訊器嘶啞地回應，“但作為交換，我們需要氧氣！藥品！食物！還有…救我的同伴！”
短暫的沉默。星盜船上，赤瞳女王似乎挑了挑眉（雖然隔著麵具看不到）。
“嗬…討價還價？”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危險的玩味，“你們現在…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她輕輕抬了抬手。
嗤！
一道刺眼的紅色鐳射束瞬間從船首某個炮口射出，精準地打在距離維生艙豁口不到一米的一塊巨大金屬殘骸上！堅硬的合金如同黃油般被瞬間熔穿、汽化！灼熱的氣浪和刺鼻的金屬蒸汽猛地灌入豁口！
“啊！”小托姆嚇得尖叫一聲，死死抱住頭。
莉亞悶哼一聲，被熱浪衝擊得又是一陣劇烈咳嗽。
林風也被迫伏低身體，灼熱的氣流刮過臉頰。
這是**裸的警告！毀滅性的力量近在咫尺！
“看到差距了？”赤瞳女王的聲音依舊慵懶，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我碾死你們，比碾死蟲子還簡單。交出東西，然後祈禱我對你們的‘價值’評估足夠高，能賞你們一口氧氣吊命。這是你們最後的機會。”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風的左手上，“尤其是你…‘小東西’，我對你…很感興趣。”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般透過通訊頻道傳來，林風毫不懷疑，隻要自己再有一絲猶豫，下一道鐳射束就會直接送他們所有人下地獄！
絕望如同冰冷的鐵箍，死死勒住了林風的喉嚨。力量差距懸殊到令人窒息。反抗是徒勞的死亡，而所謂的“談判”，不過是對方施捨的、隨時可以收回的“恩賜”。他們就像砧板上的魚，連掙紮的資格都沒有。
就在這時，莉亞掙紮著，用儘力氣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透過破碎的鏡片，死死盯著林風，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活…下去…纔有…希望…”
活下去…纔有希望…
林風看著莉亞眼中那近乎熄滅卻又強撐著不肯放棄的光芒，看著雷恩瀕死狀態下依舊無意識緊握的拳頭，看著小托姆眼中恐懼深處那一絲對生命的渴望…
他深深吸了一口頭盔裡那汙濁冰冷、帶著鐵鏽味的空氣，肺部如同被撕裂般疼痛。他艱難地抬起右手，慢慢地，緩緩地，摘下了自己的頭盔。
冰冷的寒風夾雜著金屬粉塵和硝煙的氣息，瞬間灌滿了他的口鼻，刺得他眼淚直流。他抬起頭，透過維生艙的巨大豁口，迎向星盜船船首那雙如同燃燒紅寶石般的、冰冷的赤瞳。
“東西…在那邊最大的殘骸裡…”林風的聲音嘶啞、乾澀，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他用儘力氣抬起右手，指向遠處漂浮在虛空中、如同山巒般巨大的墓碑一號殘骸。“是…一扇門…和一尊炮…反物質炮…”
當“反物質炮”這個詞從林風口中艱難吐出時，他清晰地看到，星盜船船首那個赤紅的身影，似乎極其細微地…震動了一下。
“哦？”赤瞳女王的聲音依舊慵懶，但其中蘊含的冰冷玩味似乎褪去了一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銳利、如同發現獵物的興奮。“繼續說。”
“那扇門…很詭異…我的左手…碰到它…我們才被拋到這裡…”林風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著，儘量隱藏關於那冰冷王座虛影和自己意識被拉扯的關鍵資訊，“炮…很強…但…也差點殺了我們…”
“把坐標傳輸過來。”赤瞳女王命令道，聲音不容置疑。
林風看向莉亞。莉亞艱難地抬起還能活動的右手，在嚴重變形的訊號發射器上摸索著，輸入了一串坐標資料。
很快，星盜船上的探測器似乎鎖定了目標。赤瞳女王的目光投向遠方那巨大的墓碑一號殘骸，赤瞳中閃爍著難以言喻的光芒。短暫的沉默後，她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野狗們，看好他們。尤其是那個手發光的家夥。彆弄死了。”她對著登陸小隊的頭目下令，隨即，她的身影從船首消失。
幾秒鐘後，一艘小巧、靈活、如同毒蠍般造型的黑色穿梭艇從星盜船腹部彈射而出，尾部噴射出幽藍色的尾焰，如同一道致命的黑色閃電，無聲而迅猛地射向墓碑一號殘骸的方向！顯然，這位女王要親自去驗證林風的話。
登陸小隊的星盜們接到命令，雖然臉上依舊帶著貪婪和殘忍，但動作明顯收斂了許多。他們不再暴力破壞，而是將林風三人所在的維生艙半包圍起來，黑洞洞的槍口始終指著他們，如同看守著隨時可能逃脫的獵物。
時間在死寂和冰冷的殺意中一點點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林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赤瞳女王看到那扇門和反物質炮殘骸後會作何反應。是狂喜？還是…認為價值不夠而徹底失去耐心？
莉亞靠在他身上，呼吸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體溫低得嚇人。小托姆已經因為寒冷和失血過多，陷入了半昏迷狀態，嘴唇烏紫。雷恩那邊更是毫無聲息，隻有氧氣麵罩上偶爾凝結又化開的水汽，證明他還有極其微弱的呼吸。
頭盔內的氧氣含量指示條，已經降到了刺眼的、不斷閃爍的紅色區域。林風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模糊，視野邊緣出現黑色的斑點，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燒紅的刀子。
死亡，從未如此接近。
就在林風感覺自己的意誌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時候——
嗡！
那艘黑色的穿梭艇如同鬼魅般返回，精準地停泊在星盜船登陸艙口。赤瞳女王的身影再次出現在船首。她的姿態似乎沒有太大變化，但林風敏銳地捕捉到，她那雙燃燒的赤瞳深處，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灼熱和…凝重？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維生艙，在林風那晶體化的左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向那個星盜小頭目。
“帶上他們。”她的聲音恢複了最初的慵懶，卻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決斷，“那個手發光的小東西，單獨關押。其他人…丟進底艙，彆讓他們死了。”
“是！女王大人！”星盜小頭目恭敬地應道，隨即對著手下粗暴地揮手，“聽到沒？把那三個半死的拖出來！動作快點！”
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逼近維生艙豁口。
林風的心沉了下去。單獨關押？未知的命運…但他已經沒有力氣反抗，甚至沒有力氣思考。強烈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兩個身材高大的星盜粗暴地鑽進扭曲的維生艙，像拖死狗一樣將林風架了起來。冰冷的金屬手套觸碰到他身體的瞬間，帶來刺骨的寒意。他最後看了一眼莉亞和小托姆被同樣粗暴地拖拽出去的身影，意識便徹底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深淵。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模糊的視線裡，似乎看到赤瞳女王正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她的右手上，似乎…戴著一隻造型奇特、材質不明的黑色手套？而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手套，帶著一種冰冷的審視，再次投向了他那隻布滿裂紋、金光黯淡的左手。
黑暗徹底降臨。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在冰冷的海底沉浮了億萬年，一點微弱的意識艱難地掙紮著浮出水麵。
冰冷…堅硬…還有濃重的、混合著鐵鏽、劣質機油和某種生物排泄物惡臭的空氣，粗暴地灌入林風的鼻腔。
他猛地睜開眼！
視野模糊，充斥著旋轉的光斑和重影。劇烈的頭痛如同無數根鋼針在顱內攪動。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個冰冷堅硬的金屬地板上，四周是粗糙焊接、布滿油汙和不明汙漬的金屬牆壁。牆壁很高，頂端是粗大的、閃爍著黯淡紅光的柵欄。這裡像是一個巨大的金屬牢籠。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全身的劇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尤其是左手，那晶體化的部位傳來撕裂般的痛楚，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裂痕正在蔓延。他低頭看去，還好，左手還在，隻是金光黯淡，裂紋似乎又加深了一些。
他環顧四周。牢籠很大，很空曠。莉亞、小托姆、雷恩都不在。隻有他一個人。
“莉亞…雷恩…托姆…”他嘶啞地呼喚，聲音在冰冷的牢籠裡顯得格外微弱，隻有空洞的回響。
“省點力氣吧，小東西。”一個冰冷、慵懶，帶著絕對掌控意味的女聲，毫無征兆地從牢籠上方傳來。
林風猛地抬頭！
隻見牢籠頂部的粗大柵欄上方，是一個懸空的金屬平台。赤瞳女王就斜倚在平台邊緣的金屬欄杆上。她依舊穿著那身暗紫色的貼身護甲，赤紅的長發如同火焰般垂落。那半張猙獰的昆蟲口器麵具遮住了她的上半張臉，隻露出冷硬的下頜和那雙燃燒著冰冷紅芒的赤瞳。此刻，這雙眼睛正饒有興致地、如同打量實驗品般俯視著林風。
她手裡，正隨意地把玩著一個東西——那正是林風之前試圖用來求救的、嚴重變形的應急訊號發射器。
“你的同伴暫時死不了，在下麵船艙裡和老鼠作伴。”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至於你…”她微微俯身，赤瞳中的光芒銳利如刀，牢牢鎖定了林風那隻晶體化的左手。
“現在，告訴我。”她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種近乎實質的壓迫感，瞬間穿透冰冷的空氣，狠狠壓在林風的心頭。
“你這隻發光的手…還有那扇該死的門…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