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最高議會,主議事廳。
這座能容納十萬人的巨型建築,此刻座無虛席。不僅是人類,還有爍石帝國的晶體大使、織影文明的引力感知者、光靈文明的意識投影、以及三十七個加盟文明的代表。穹頂之上,十二麵全息螢幕同時直播,麵向整個聯邦三千億民眾。
這是人類紀元以來,規模最大的一次議會。
議題隻有一個:那幅星圖。
陳曦站在發言席上,麵對著十萬人和三千億人的目光。
她已經連續演講了三個小時。
從訊號的破譯講起,到節點七的“感受”,到星圖的提取,到“宇宙墳場”的推測,再到林風可能被困在那個地方的猜想。她用了三個小時,把三十七天的研究成果,全部呈現出來。
最後,她說出了那句話:
“我申請,組建遠征艦隊,前往那個坐標。”
議事廳裡一片寂靜。
三秒後,爆炸般的議論聲響起。
“瘋了嗎?那個地方是絕對的虛無!”
“艾瑟蘭文明就是被類似的訊號引向毀滅的!”
“萬一這是陷阱呢?萬一林風已經被‘播種者’控製了?”
“三百二十七年的等待,換來的就是這個?去送死?”
陳曦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議論平息。
三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終於,議長敲響了木槌。
“肅靜!”
議論聲漸漸平息。
議長看著陳曦,沉聲問:“陳曦博士,你如何保證這不是陷阱?”
陳曦的回答隻有一句話:
“我無法保證。”
議事廳裡再次炸鍋。
議長再次敲響木槌,然後問:“那你憑什麼要求議會批準這次遠征?”
陳曦深吸一口氣。
她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小小的金屬徽章,表麵已經磨損得看不清原來的紋路。但在場的人,沒有一個不認識它。
那是林風的徽章。
三百二十七年前,他化身為“永恒燈塔”之前,留下的最後一件遺物。
陳曦把那枚徽章高高舉起。
“憑什麼?”她的聲音微微顫抖,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憑這個。”
她環視議事廳,看著那一張張質疑的臉。
“三百二十七年前,他說‘我會一直看著你們’。三百二十七年後,他說‘我回來了’。同樣的訊號編碼,同樣的溫暖,同樣的……他。”
她頓了頓。
“如果這是陷阱,那我認了。因為我相信,那個撬動第一顆齒輪的人,不會騙我們。”
她把徽章放下,握在手心裡。
“如果這是陷阱,至少讓我死在去找他的路上。”
議事廳裡,一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能說話。
歸園。
麻雀通過全息螢幕,看著陳曦的演講。
她的手,依舊握著林焰的手。
但這一次,她感覺到,那隻手,在微微用力。
像是在讚同。
像是在說:“讓她去。”
麻雀低下頭,看著林焰的臉。
那張臉,依舊平靜。
但他的眼角,又流下了一滴淚。
這一次,不是恐懼。
是感動。
“你也相信他,對嗎?”麻雀輕聲問。
沒有回答。
但她感覺到,那隻手,握得更緊了。
聯邦最高議會,主議事廳。
議長沉默了整整三分鐘。
然後,他開口了。
“陳曦博士,你的申請,需要議會投票表決。”
他環視議事廳,沉聲說:“現在,我宣佈,關於‘宇宙墳場遠征計劃’的投票,正式開始。”
十萬個席位上的代表,同時按下手中的投票器。
全息螢幕上,投票結果實時更新。
讚成。
反對。
棄權。
數字在瘋狂跳動。
三秒。
五秒。
十秒。
三十秒後,投票結束。
議長看著最終的數字,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宣佈:
“讚成票,七萬四千三百二十一席。”
“反對票,兩萬三千四百五十二席。”
“棄權票,兩千二百二十七席。”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響徹整個議事廳:
“我宣佈,‘宇宙墳場遠征計劃’,通過!”
議事廳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有人歡呼。
有人落淚。
有人擁抱。
有人跪下祈禱。
陳曦站在發言席上,一動不動。
她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歸園。
麻雀看著全息螢幕上的結果,嘴角微微翹起。
“通過了。”她輕聲說,“他們要去了。”
她低下頭,看著林焰。
那張沉睡了一百三十七年的臉,此刻,似乎微微笑了一下。
不是嘴角在動。
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平靜的微笑。
“你也高興,對嗎?”麻雀問。
沒有回答。
但她知道答案。
因為她感覺到,那隻手,鬆開了。
不是鬆開她的手。
而是鬆開了一百三十七年的……緊繃。
像是在說:“終於可以放心了。”
火炬一號,船塢。
遠征艦隊的建造,在投票通過的當天就啟動了。
計劃代號:“歸鄉”。
旗艦代號:“薪火”。
“薪火號”方舟,是人類有史以來建造的最大的星際飛船。全長三十七公裡,搭載四台“火炬”級超光速引擎,配備最新的“概念共鳴陣列”和“規則偏轉護盾”。它可以容納十萬名船員,攜帶可供一百年航行的物資,擁有足以毀滅一顆行星的火力。
但更重要的是,它的核心艙室裡,存放著三樣東西。
林風的徽章。
艾瑟蘭之心的共鳴晶體。
以及那顆小女孩送給晶體大使的玻璃珠。
三樣東西,被並排安放在一個透明的容器裡。沒有人知道它們有什麼用。但所有人都相信,它們會“指引”方向。
因為它們是這段“歸鄉”路上,最珍貴的信物。
三個月後。
“薪火號”方舟,建造完成。
遠征艦隊,正式集結。
聯邦首都星,新紀元。
太空港外,十萬艘戰艦整齊排列。
它們來自三十七個文明,來自每一個願意參與這次遠征的種族。人類、爍石、織影、光靈、地核人、矽基生命……每一艘艦船都塗裝著各自的文明標誌,但此刻,它們都懸掛著同一麵旗幟——
人類聯邦的旗幟。
那麵藍色的旗幟上,繡著一顆齒輪和一顆星星。
齒輪,代表林風撬動的第一顆齒輪。
星星,代表他化身的“永恒燈塔”。
旗幟的下方,有一行小字:
“門還開著。”
出征儀式,在太空港的巨型廣場上舉行。
陳曦站在檢閱台上,身後是三十七個文明的代表。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製服,胸口彆著那枚林風的徽章。三個月來,她沒有睡過一個完整的覺,眼睛裡還有血絲。但她的神情,平靜而堅定。
十萬艘戰艦的指揮官,依次登台,接受任命。
每一個指揮官走到陳曦麵前時,都會停下來,敬一個禮。
然後,從陳曦手中接過一麵小小的旗幟。
那麵旗幟,和懸掛在戰艦上的那麵一樣。
齒輪和星星。
“門還開著。”
七個字。
二百三十七個指揮官,二百三十七個敬禮,二百三十七麵旗幟。
每一個接過旗幟的指揮官,眼眶都是紅的。
因為她們知道,這可能是最後一次見麵。
歸園。
麻雀坐在窗前,看著全息螢幕上的出征儀式。
她的手,依舊握著林焰的手。
三個月來,林焰的狀態越來越好。他的呼吸已經和正常人一樣平穩,他的心跳已經和正常人一樣有力,他的腦電圖上,那若有若無的波動,已經變成了清晰的節律。
有時候,他的眼皮會微微顫動,像是想要睜開。
有時候,他的嘴唇會微微張開,像是想要說話。
但每一次,都差一點。
像是還有一層薄薄的屏障,隔在他和這個世界之間。
麻雀不急。
她等了這麼久,不差這幾天。
但她希望,他能睜開眼睛,看一眼那支即將啟航的艦隊。
看一眼那些要去接他的人。
出征儀式,最後一項。
陳曦站在檢閱台上,麵對著十萬艘戰艦,麵對著三千億收看直播的民眾。
她開口了。
“三百二十七年前,有一個人,撬動了第一顆齒輪。”
她的聲音,通過全息網路,傳遍整個聯邦。
“三百二十七年後,他發來訊號,告訴我們,‘我回來了’。”
“但我們不知道他在哪裡。”
“我們隻知道,他可能在一個叫‘宇宙墳場’的地方。”
“一個連光都無法到達的地方。”
“一個絕對的虛無。”
“一個連上古文明都不敢靠近的……死亡之地。”
她頓了頓。
“但我們要去。”
“不是因為那裡有答案。”
“不是因為那裡有真相。”
“隻是因為——”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
“他在那裡。”
廣場上,十萬艘戰艦,同時鳴響汽笛。
那聲音,響徹天地。
那聲音,傳遍整個新紀元。
那聲音,像是在回應陳曦的話:
“我們去接你。”
歸園。
麻雀握著林焰的手,感覺到那隻手,在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
是激動。
是一百三十七年來的第一次……激動。
她低下頭,看著林焰的臉。
那張臉,依舊平靜。
但他的眼角,又流下了一滴淚。
這一次,不是感動。
是……等待。
等待那個時刻。
等待那支艦隊,找到他。
等待他終於可以……回來。
出征儀式,最後一項。
陳曦舉起右手。
十萬艘戰艦的指揮官,同時舉起右手。
三十七個文明的代表,同時舉起右手。
三千億收看直播的民眾,同時舉起右手。
陳曦說:
“為了那個撬動第一顆齒輪的人。”
三千億人齊聲回應:
“為了那個撬動第一顆齒輪的人!”
陳曦說:
“為了那個說‘我會一直看著你們’的人。”
三千億人齊聲回應:
“為了那個說‘我會一直看著你們’的人!”
陳曦說:
“為了那個等了三百二十七年的人。”
三千億人齊聲回應:
“為了那個等了三百二十七年的人!”
陳曦深吸一口氣,說出最後一句話:
“出發!”
十萬艘戰艦,同時啟動引擎。
那光芒,照亮了整個太空港。
那光芒,照亮了整個新紀元。
那光芒,像一條金色的河流,緩緩流向深空。
流向那個絕對的虛無。
流向那個宇宙的墳場。
流向那個等了三百二十七年的人。
歸園。
麻雀站在窗前,看著那條金色的河流。
她的手,依舊握著林焰的手。
但這一次,她感覺到,那隻手,在用力地回握。
像是在說:
“去吧。”
“去接他回來。”
她低下頭,看著林焰。
那張臉,終於有了變化。
他的眼皮,正在緩緩睜開。
一百三十七年來的第一次。
麻雀的呼吸,瞬間停止。
她看著那雙眼睛,一點點地,一點點地,露出來。
那是林焰的眼睛。
但那雙眼睛裡,倒映著的,不是麻雀。
是那條金色的河流。
是那支正在駛向深空的艦隊。
是那個等了三百二十七年的人。
嘴唇微微張開。
兩個字。
很輕,很輕。
輕得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但麻雀聽得清清楚楚:
“出發。”
窗外,那條金色的河流,正在流向遠方。
流向那個絕對的虛無。
流向那個宇宙的墳場。
流向那個說“我回來了”的人。
三百二十七年的等待。
一萬艘戰艦的集結。
三千億人的目光。
終於,彙成了這一刻。
這一刻,叫——
最後的遠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