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帶著濃重酸腐氣息的夜風,如同無數把淬毒的刮刀,狠狠刮擦著林風裸露在外的麵板。他被洶湧的、驚恐絕望的人流裹挾著,衝出了散發著機油與絕望氣息的廢料坑,衝進了鐵砧要塞冰冷而混亂的殺戮之夜。
要塞內部早已亂成一鍋沸粥。油脂火把在城牆上瘋狂搖曳,投下扭曲晃動的巨大陰影,如同垂死巨獸的舞蹈。尖銳刺耳的警報號角聲撕裂夜空,一聲緊過一聲,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淒厲。士兵的咆哮、傷員的慘嚎、金屬的撞擊、以及遠處城牆方向傳來的、沉悶如雷的撞擊聲和某種令人牙酸的腐蝕「滋滋」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交響曲。
空氣中彌漫的味道更加複雜濃烈——血腥味、汗餿味、劣質油脂燃燒的焦糊味、還有那無處不在的、如同腐爛雞蛋混合硫磺的刺鼻酸腐氣息,霸道地鑽入鼻腔,刺激得人胃部翻江倒海。林風甚至能感覺到裸露麵板上傳來的微弱刺癢感,那是空氣中懸浮的、濃度極高的酸蝕毒霧!
「頂住!頂住南牆缺口!」
「酸液!快潑沙土!中和劑呢?!」
「工坊的!滾上來!魔裝鎧關節卡死了!」
「牧師!牧師在哪?!老約翰的腿化了!」
混亂的呼喊聲在狹窄的通道和廣場上回蕩。林風被推搡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左手掌心的灼痛在毒霧的刺激下陡然加劇,那幾處紫黑色的斑點如同燒紅的烙鐵,每一次心跳都帶來一陣沿著手臂向上蔓延的麻痹和刺痛,讓他幾乎握不緊拳頭。他隻能死死咬著牙,用意誌力對抗著這來自異獸的惡毒侵蝕。
他被混亂的人流推上了城牆的坡道。踏上城牆垛口的那一刻,一股裹挾著濃烈血腥和毀滅氣息的寒風撲麵而來,幾乎將他掀翻!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窒息!
鐵砧要塞那高大厚重的石牆,此刻如同被投入地獄熔爐的巨岩。城牆下方,是翻湧的、望不到邊際的黑暗浪潮——那是數不清的、形態猙獰的異獸!它們在夜色的掩護下,如同潮水般衝擊著城牆。大部分是林風之前見過的蜥蜴形和巨狼形異獸,但此刻更多了一些新的、更加恐怖的變種。
一種體型相對較小、如同放大的蠍子,甲殼呈現出病態的慘綠色,尾部高高翹起,末端並非毒針,而是一個不斷蠕動的、如同膿包般的腺體。它們成群結隊地衝向城牆,在靠近時猛地將尾部腺體對準城牆,「噗嗤」一聲,噴出一股股粘稠的、冒著濃烈白煙的黃綠色酸液!酸液如同暴雨般潑灑在厚重的條石上,發出令人心悸的「滋滋」聲,堅硬的岩石如同黃油般被迅速腐蝕、軟化、溶解!城牆表麵瞬間變得坑坑窪窪,布滿了流淌著酸液的恐怖疤痕!幾個躲避不及的士兵被酸液濺到,發出非人的慘嚎,皮甲和皮肉瞬間冒起白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碳化!
另一種則更加詭異,如同巨大的、覆蓋著厚重幾丁質甲殼的蠕蟲,頭部是無數蠕動的、布滿利齒的口器。它們利用強韌的尾部吸附在城牆上,龐大的身軀如同攻城錘般,瘋狂地、一次又一次地撞擊著被酸液腐蝕過的薄弱點!每一次撞擊,都伴隨著沉悶如雷的巨響和城牆劇烈的震顫!碎石簌簌落下,一些被反複撞擊腐蝕的區域,已經出現了觸目驚心的裂縫!
城牆之上,則是煉獄般的景象。士兵們如同蟻附般在垛口後拚死抵抗。巨大的弩炮被推上射擊位,粗如兒臂、閃著寒光的淬毒弩箭呼嘯著射向獸群,在密集的異獸群中犁開一道道短暫的血肉溝壑,但轉瞬就被更多的異獸填滿。滾燙的、混合著碎石和鐵蒺藜的沸油從城頭傾倒而下,淋在攀爬的異獸身上,發出「嗤啦」的爆響和焦糊的惡臭,帶起一片淒厲的獸吼。穿著簡易防護的士兵們用長矛、戰斧瘋狂地捅刺、劈砍著那些試圖從被腐蝕的缺口或攀上垛口的異獸,每一次交鋒都伴隨著飛濺的血肉和絕望的呐喊。
一台魔裝鎧正在城牆內側不遠處的一個缺口處奮力搏殺。它揮舞著沉重的鏈枷,每一次砸落都能將一頭巨狼形異獸的頭顱砸得粉碎,或者將攀爬的蠍形異獸掃下城牆。但它笨拙的機動性在獸群的圍攻下暴露無遺。動作遲緩,轉身困難,厚重的裝甲上已經布滿了酸液腐蝕的坑窪和爪痕。突然,一頭潛伏在陰影中的、體型更小的、如同壁虎般靈活的異獸猛地從側麵竄出,狠狠撞在魔裝鎧相對脆弱的膝關節側麵!刺耳的金屬扭曲聲響起,魔裝鎧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個趔趄,鏈枷脫手飛出,重重砸在城牆內壁上!駕駛員在擴音器中發出驚怒的咆哮,機體掙紮著想要穩住,卻被更多的異獸撲上,瞬間陷入險境!
「去『雷吼』位!快!那邊的弩炮啞火了!工坊的去看看!」一個滿臉血汙、頭盔都歪了的軍官聲嘶力竭地咆哮著,指向城牆西側一段相對孤立、但位置極其重要的突出部。
老傑克帶著林風和幾個學徒,頂著撲麵而來的腥風血雨,艱難地穿過混亂的戰場,衝向那個位置。腳下的城牆在異獸的撞擊下不斷顫抖,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們衝到了西側突出部。這裡的景象更加慘烈。一段近十米長的垛口被酸液腐蝕得塌陷了大半,碎石和扭曲的金屬構件散落一地,混合著粘稠的血漿和破碎的內臟,在油脂火把搖曳的光線下,如同地獄的塗鴉。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和酸腐味。
一台巨大的、造型猙獰的弩炮,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鋼鐵殘骸,歪斜地癱在血泊之中。這就是「雷吼」——要塞威力最大的幾台城防弩炮之一。此刻,它那粗壯的、需要三人合力才能上弦的複合弓臂,其中一根已經從中斷裂,扭曲的斷口如同猙獰的獠牙。巨大的弩身嚴重變形,上麵布滿了酸液腐蝕的坑窪和巨大的爪痕。最關鍵的瞄準機構——一個由複雜齒輪和連杆組成的、帶有金屬標尺和簡陋水晶鏡片的瞄準軌,被硬生生砸彎了九十度,鏡片碎裂,標尺扭曲,如同一條被扭斷脖子的鋼鐵巨蛇。幾具穿著工坊圍裙的學徒屍體以扭曲的姿勢倒在弩炮周圍,身上布滿了恐怖的撕裂傷和酸蝕痕跡,顯然是在緊急搶修時遭到了突襲。
「該死!」老傑克看著報廢的「雷吼」和學徒的屍體,渾濁的眼睛裡瞬間布滿血絲,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這段城牆失去了「雷吼」的火力壓製,下方的獸群衝擊更加肆無忌憚!已經有幾頭壁虎形的靈活異獸,正利用下方被腐蝕出的凹陷和同伴的屍體作為墊腳石,悄無聲息地向上攀爬!它們冰冷的豎瞳在黑暗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尖銳的爪子在石壁上刮擦出細微卻令人心悸的聲響。更遠處,幾頭體型相對纖細、如同巨大螳螂般的異獸,正利用夜色的掩護和同伴龐大身軀的陰影,在混亂的獸群中高速穿梭、潛行,它們的前肢進化成了兩柄閃爍著幽光的骨質鐮刀,目標直指城牆上的守軍薄弱點!這些纔是真正的致命殺手!
「師父!『雷吼』全完了!瞄準軌都彎成麻花了!」庫克看著那扭曲的鋼鐵,聲音帶著絕望的哭腔,「修不好了!我們守不住這裡了!」
其他學徒也麵如土色,看著下方不斷逼近的陰影和遠處潛行的鐮刀異獸,握著扳手的手都在顫抖。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們。
林風的目光卻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瞬間掃過「雷吼」的殘骸。斷裂的弓臂?結構冗餘,應力集中點設計錯誤!變形的弩身?材料強度不足,區域性加強缺失!扭曲的瞄準軌?更是原始得如同玩具!但……核心的擊發機構似乎還能用!那根粗大的、寒光閃閃的弩箭還卡在扭曲的箭槽裡!
他的大腦在極致的危機下再次超頻運轉!腦中的「高達技術庫」瞬間調取了關於遠端武器彈道計算的所有知識碎片——拋物線方程、空氣阻力係數修正、重力加速度、目標運動軌跡預判……無數冰冷的資料流和公式如同瀑布般衝刷而過!與此同時,他左手的劇痛彷彿被某種強大的意誌力強行壓製,隻剩下一種冰冷的、近乎非人的專注!
「啊啊!」林風猛地指向弩炮殘骸,又指向自己,然後做了個拆卸和快速組裝的手勢,眼神灼灼地盯著老傑克,喉嚨裡發出急促的、不容置疑的聲音。
老傑克猛地回頭,布滿血絲的渾濁眼睛死死盯住林風。城牆在腳下劇烈震顫,下方異獸的嘶吼和攀爬聲越來越近。他看到了林風眼中那種熟悉的、屬於工程師的瘋狂自信,如同在廢料坑裡點亮那道流暢弧線時的光芒!
「信你一次!」老傑克幾乎是吼出來的,布滿油汙和血漬的臉上肌肉扭曲,帶著破釜沉舟的悍勇,「庫克!莫頓!拆掉所有沒用的!把那根弩箭給我清出來!哈克!去後麵找備用弓弦!快!其他人,給我擋住那些爬牆的雜種!用你們的命頂住!」
命令如同炸雷!庫克等人雖然依舊恐懼,但老傑克積威之下,加上林風之前創造的奇跡帶來的微弱信心,讓他們下意識地動了起來!庫克和莫頓撲向弩炮殘骸,用撬棍和扳手瘋狂地拆卸那些斷裂、扭曲、阻礙擊發的冗餘部件,金屬的撕裂聲刺耳欲聾。哈克連滾爬爬地衝向後方堆放著雜物的角落。
林風則徑直衝向那扭曲變形的瞄準軌。他沒有試圖修複它——那根本不可能。他雙手抓住那冰冷、沾滿血汙和酸液的扭曲金屬,用儘全身力氣猛地一扳!嘎嘣!本就脆弱的連線處應聲斷裂!他直接將那價值不菲、但此刻已是廢鐵的瞄準軌連同碎裂的水晶鏡片一起扯了下來,如同丟棄垃圾般扔到一邊!
這個動作讓正在拆卸的庫克等人又是一愣。不要瞄準器?!那怎麼打?!
林風沒有解釋。他半跪在血泊和冰冷的石板上,沾滿油汙的右手食指,猛地按在潮濕的地麵!他無視了周圍震耳欲聾的廝殺聲和不斷逼近的危險,整個世界彷彿隻剩下他指尖下冰冷的石板、腦中瘋狂運轉的彈道公式,以及遠處黑暗中那幾個高速移動的、代表著死亡的潛行陰影!
他的手指在地麵快速移動、勾勒!沒有畫弩炮的結構,而是在繪製複雜的軌跡!一條條簡潔卻精準的弧線被飛快地畫出,旁邊標注著隻有他自己能理解的、代表著角度、距離、風速修正的奇異符號和數字!他彷彿在用石板作為草稿紙,用血汙和雨水作為墨水,在瘋狂地計算著!目標鎖定——那三頭正在獸群掩護下高速潛行、即將進入鐮刀攻擊距離的螳螂形異獸!
「弓弦!」林風頭也不抬,嘶啞地低吼一聲,右手依舊在地麵飛速演算。
哈克恰好抱著一捆粗壯的、浸泡過油脂的備用弓弦衝了回來。
「裝!」老傑克一把搶過弓弦,親自撲到弩炮旁。斷裂的複合弓臂隻剩下一根勉強可用。老傑克和哈克用儘吃奶的力氣,配合著簡單的滑輪組,將沉重的備用弓弦強行掛上那根孤零零的弓臂!弓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被強行拉出了一個危險的弧度!
庫克和莫頓也終於清理出了箭槽,將那根沉重的、帶著倒刺的寒鐵弩箭推入位置!
「好了!」老傑克吼道,聲音因為用力而嘶啞。他看向林風,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和最後的賭注。
林風的手指猛地在地麵最後一點!一個精確的坐標點被他標出!他豁然抬頭,目光如同鷹隼般穿透混亂的戰場和濃重的夜色,死死鎖定遠方!他的大腦已經完成了所有計算!目標位置、弩炮當前仰角、剩餘弓臂的形變極限、風速、重力影響……一切資料瞬間整合!
他猛地撲到弩炮殘骸旁,雙手抓住那沉重冰冷的弩身底座!沒有瞄準鏡,沒有標尺!他完全憑借腦中計算出的絕對角度和方向感,用儘全身的力量,依靠身體的肌肉記憶和對機械結構的深刻理解,強行推動、調整著弩炮殘骸的指向!
吱嘎……嘎……
變形的金屬軸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沉重的弩身在林風的力量下艱難地轉動、抬起,指向一個在庫克等人看來完全莫名其妙、空無一物的黑暗方向!那個角度,根本不是對著下方衝擊城牆的獸群主力!
「他在瞄哪裡?!」
「瘋了!完全是亂來!」
庫克等人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瞬間被巨大的荒謬感取代!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一頭攀爬到垛口邊緣的壁虎形異獸,猛地從陰影中竄出,尾部膿包般的腺體對準正在全力調整弩炮的林風,「噗嗤」一聲,一股粘稠的黃綠色酸液如同毒箭般激射而出!
「小心!」老傑克驚怒交加,想要撲過去,但距離太遠!
酸液帶著刺鼻的白煙,精準地射向林風的麵門!千鈞一發之際,林風猛地側頭!嗤啦!酸液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幾縷頭發瞬間化為青煙!但更多的酸液,卻潑灑在弩炮殘骸上,尤其是那個被林風丟棄在一邊、原本安裝瞄準鏡的金屬基座上!那裡,恰好是林風此刻唯一能用作粗略參照的、殘留的一個小小凸起!
嗤嗤嗤——!
刺鼻的白煙瞬間騰起!那個小小的金屬凸起,在強酸的腐蝕下,如同烈日下的冰淩,迅速軟化、變形、塌陷下去!最後一點可供參考的物理標記,消失了!
「完了……」庫克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沒有瞄準器,現在連最後一點參照都沒了!這還怎麼打?一切都結束了!
老傑克的心也沉到了穀底,布滿血汙的臉上隻剩下冰冷的絕望。
然而,林風的動作甚至沒有絲毫停頓!就在酸液擦過臉頰、腐蝕掉參照點的瞬間,他調整弩炮的動作反而更加穩定、更加決絕!彷彿那腐蝕的不是金屬,而是束縛他思維的枷鎖!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鎖定著遠方的黑暗,瞳孔深處倒映著那三頭高速移動的死亡陰影,腦中的彈道模型在參照點消失的刹那,非但沒有崩潰,反而瞬間完成了最後的、純精神的校準!所有的資料、所有的變數、所有的軌跡,在這一刻,在他腦中的虛擬空間裡,達到了完美的交彙!
「放!」林風從喉嚨深處迸發出一聲嘶啞到極致的咆哮,如同受傷孤狼最後的絕唱!
負責扳動擊發扳機的莫頓,被這聲咆哮震得渾身一激靈,幾乎是下意識地、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扣下了扳機!
嘣——!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巨響!孤零零的弓臂劇烈顫抖,發出瀕臨斷裂的哀鳴!那根沉重的寒鐵弩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如同掙脫地獄束縛的複仇之魂,瞬間消失在濃重的夜色之中!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城牆上的廝殺聲、異獸的咆哮聲、城牆的呻吟聲……所有聲音似乎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根沒入黑暗的弩箭。
一息……兩息……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異常清晰的、如同熟透西瓜被刺穿的悶響,從遠處獸群後方傳來!
緊接著,第二聲!噗嗤!
第三聲!噗嗤!
三聲悶響,間隔極短,精準得如同用尺子量過!
吼——!!!
三聲淒厲到變調、充滿了極致痛苦和難以置信的獸吼,幾乎同時撕裂了夜空!那吼聲並非來自衝擊城牆的獸群主力,而是來自它們後方,那片相對稀疏、本應是「安全區」的黑暗地帶!
搖曳的火光勉強照亮了那片區域。
隻見三頭剛剛還如同幽靈般高速潛行、即將對城牆守軍發動致命突襲的螳螂形異獸,此刻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它們保持著衝鋒的姿勢僵在原地,猙獰的頭顱上,那閃爍著殘忍光芒的複眼中央,赫然都插著一根兀自震顫的、粗大的寒鐵弩箭!箭矢精準無比地貫穿了它們相對脆弱的眼窩,深深沒入腦腔!粘稠的、混合著白色腦漿的暗紫色血液,順著箭桿狂噴而出!
三頭潛行的殺戮機器,連慘叫都隻發出半聲,龐大的身軀便轟然倒地,濺起大片的泥漿!它們那致命的鐮刀前肢無力地抽搐著,宣告著突襲的徹底失敗!
死寂!
城牆西側突出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庫克猛地睜開眼,看著遠處黑暗中倒下的三具龐大獸屍,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嘴巴無意識地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老傑剋死死攥著鍛錘的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身體微微顫抖,渾濁的眼睛裡翻騰著驚濤駭浪般的震撼!他看到了!那三箭!那三箭根本不是亂射!那是……預判!是計算!是超越了所有經驗、所有直覺的神跡!
周圍的士兵和學徒也看到了這一幕,短暫的死寂後,是壓抑不住的、如同火山爆發般的狂喜和呐喊!
「死了!潛行的『刀鋒掠食者』死了!」
「我的神啊!誰乾的?!」
「是弩炮!是『雷吼』!它又響了!」
「萬歲!擋住它們!」
士氣如同被點燃的炸藥,瞬間爆燃!原本瀕臨崩潰的防線,因為這精準到極致的點殺而重新凝聚起力量!士兵們怒吼著,更加瘋狂地砍殺著攀爬上來的異獸。
林風半跪在弩炮旁,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合著臉上被酸液擦過的灼痛,不斷滾落。左手的劇痛如同潮水般反撲上來,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但他嘴角,卻勾起了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屬於勝利者的弧度。腦中的彈道模型緩緩消散,隻剩下冰冷的公式和那三道完美的死亡軌跡。
老傑克猛地衝到林風身邊,布滿老繭的大手重重拍在他肩膀上,力道大得讓林風一個趔趄。老傑克沒有說話,但那渾濁眼睛裡迸發出的光芒,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那是認可!是震撼!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快!把弩箭裝填……」老傑克剛想下令。
嗚嗷——!!!
一聲遠比之前任何獸吼都要恐怖、都要憤怒、都要充滿毀滅氣息的咆哮,猛地從獸群後方極深遠的黑暗中炸響!如同太古巨獸的蘇醒!
整個戰場,無論是狂暴衝鋒的異獸,還是奮力抵抗的人類,動作都出現了瞬間的凝滯!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的、帶著絕對上位者威壓的氣息,如同無形的海嘯般席捲而來!
城牆,再次劇烈地、如同篩糠般顫抖起來!這一次的震動,來自更深的地底!
「是……是大家夥!指揮型!它要出來了!」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兵發出撕心裂肺的、充滿了極致恐懼的尖叫!
更大的危機,如同深淵巨口,在短暫的勝利曙光後,驟然張開!
趁著城牆上短暫的混亂和注意力被那恐怖咆哮吸引的瞬間,老傑克眼中精光一閃,對著庫克和哈克低吼道:「快!去下麵!把那三頭『刀鋒掠食者』的屍體拖回來!尤其是箭頭!要快!彆讓酸液全化了!」
庫克和哈克雖然不明所以,但老傑克的命令不容置疑。兩人立刻帶著幾個膽大的學徒,順著城牆內側的繩梯,連滾爬爬地滑下城牆,衝向那三具倒斃在獸群邊緣的螳螂形異獸屍體。
城下的戰場更加血腥混亂。粘稠的血漿混合著雨水和泥漿,形成沒過腳踝的泥濘沼澤。庫克等人深一腳淺一腳,強忍著刺鼻的惡臭和隨時可能被流竄異獸襲擊的恐懼,艱難地靠近目標。
三頭「刀鋒掠食者」龐大的屍身倒臥在泥濘中,暗紫色的血液還在不斷從眼窩的箭創中汩汩湧出,與泥水混合成詭異的顏色。哈克和庫克合力,用撬棍和繩索,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其中一頭屍體勉強翻了個身,露出被壓在下麵的頭顱。
那根粗大的寒鐵弩箭,幾乎完全沒入了眼窩深處,隻留下短短一截箭尾在外。
「拔出來!」庫克喊道,兩人抓住箭尾,用儘全力向外拔!
噗嗤!
伴隨著粘稠的滑膩聲,沉重的弩箭被緩緩拔出。箭頭上沾滿了粘稠的腦漿組織和暗紫色的血液。
就在這時,借著城牆上搖曳火把投下的昏暗光線,庫克的目光猛地凝固在箭尖帶出的、一團粘附在倒刺上的、半凝固的暗紫色膠狀物中!
那裡麵,赫然包裹著幾顆……晶體!
不是破碎的眼球組織!而是幾顆米粒大小、形狀不規則、邊緣卻異常鋒銳的……紫色晶體!它們深深嵌入在異獸的腦組織深處,此刻被弩箭帶了出來!在昏暗的光線下,這些小小的晶體,竟然散發出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純粹的、如同液態紫水晶般的……妖異光芒!
這光芒並不明亮,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穿透力,彷彿能直接滲入人的靈魂深處!庫克僅僅是看了一眼,就覺得大腦一陣莫名的眩暈,彷彿有無數冰冷的細針在輕輕紮刺!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庫克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碰。
「彆動!」老傑克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在身後響起!他不知何時也冒險滑下了城牆,此刻正蹲在庫克身邊,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箭尖上那幾顆散發著妖異紫光的晶體,眼神凝重到了極點!他迅速從懷裡掏出一個厚實的、內襯金屬的皮質小袋,小心翼翼地將箭尖上的膠狀物連同那幾顆晶體一起颳了進去,緊緊紮好。
「頭兒……這……」庫克看著老傑克異常謹慎的動作,更加不安。
老傑克沒有回答,他抬起頭,望向城牆方向。在那搖曳的火光與濃重的陰影交界處,一段相對完好的城牆垛口後,一個穿著深色鬥篷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似乎一直在注視著下方發生的一切。兜帽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隻有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其細微的、難以捉摸的弧度。
老傑克的心猛地一沉。他握緊了手中那個裝著詭異紫色晶體的皮袋,感受著其中傳來的微弱卻令人心悸的冰冷波動。
未知的威脅,如同這晶體散發的紫光,悄然滲透進了剛剛取得一場慘勝的鐵砧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