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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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年,末季。g首都,地球議會穹頂。
窗外,昔日璀璨的“永恒金燈”光芒,似乎也穿透不了籠罩在文明上空的厚重陰霾。城市遠方,偶爾亮起的爆炸火光和能量屏障被擊穿時蕩漾的漣漪,如同文明垂死掙紮的心電圖,微弱而斷續。內部衝突的硝煙,已然從邊緣星域蔓延至了g的心臟。
議會大廳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全息投影上,正反複播放著“小行星帶工業區-7”精煉廠化作宇宙塵埃的慘烈畫麵,以及各地傳來的暴亂、襲擊報告。空氣中彌漫著絕望、憤怒,以及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歇斯底裡。
“夠了!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國防部長霍克元帥,一位以鐵腕著稱的老兵,重重一拳砸在懸浮議席上,聲音嘶啞,眼中布滿血絲,“我們的城市在燃燒,我們的士兵在同胞相殘中流血!‘解放陣線’已經證明他們是一群無法無天、危害文明的恐怖分子!而‘淨化軍團’的過激行為也在將我們推向更深的深淵!我們必須奪回控製權,立刻!馬上!”
他的怒吼在穹頂下回蕩,代表著軍方和大量恐慌民眾的意誌。
“控製?如何控製?”倫理委員會的首席代表,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人,悲憫地看著投影上的慘狀,“用更多的殺戮來製止殺戮嗎?霍克元帥,我們的敵人不是外星艦隊,是我們自己的孩子,是那些因為一份來自過去的‘遺產’而變得不同的同胞!”
“同胞?當他們用等離子體融化平民,用念力撕裂戰艦裝甲時,他們還是我們的同胞嗎?”內政安全長官厲聲反駁,“我們現在麵臨的是存在性危機!文明的核心正在腐爛!必須采取斷然措施,在一切無法挽回之前!”
爭論激烈,但風向已然清晰。在愈演愈烈的暴力和社會崩潰的現實麵前,懷柔與調和的聲音失去了市場。一種冷酷的、旨在“物理隔離”危險的“實用主義”占據了上風。
最終,經過連續數日不眠不休的激烈辯論和幕後交易,g最高議會以微弱多數,通過了一項代號“緘默法令”的緊急狀態法案修正案。該法案的核心,是授權政府強製推行一項由“莉亞紀念實驗室”和軍方研究所聯合提出的最終解決方案——大規模配裝“神經共振抑製項圈”(nrs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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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亞紀念實驗室”內,燈火通明。與外界想象的悲壯或激昂不同,這裡彌漫著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和冰冷的效率。
阿裡·汗博士站在主展示台前,麵無表情地看著台上那個閃爍著金屬冷光的物件。那是一個寬約兩指,通體由暗灰色複合記憶金屬打造的項圈,介麵處光滑無比,內圈布滿了極其細微的生物感測器和微型能量導管。它看上去簡約,甚至帶著一絲未來科技的美感,但每一個瞭解其用途的人,都會從心底感到一股寒意。
“nrsc,最終定型版。”阿裡·汗的聲音乾澀,沒有一絲完成重大專案的喜悅,“其核心原理,是基於我們對‘基因鑰匙’引導指令能量簽名的逆向解析。”
他操作著全息界麵,調出複雜的資料流和能量模型。
“它並非完全‘消除’異能,那在當前技術下幾乎不可能,且可能引發不可預測的基因崩潰。它的作用是‘乾擾’和‘抑製’。”他指向項圈內部一個模擬執行的區域,“項圈會持續釋放一種特定頻率的、低強度的神經共振波和能量場。這種場會與異能者發動能力時產生的獨特生物電和能量波動相互乾涉,形成一種‘白噪音’屏障。”
全息影像演示著:當一個模擬的火焰操控異能者試圖生成火球時,項圈釋放的乾擾場使其能量結構變得極不穩定,最終逸散成無害的熱量。
“同時,”阿裡·汗繼續解釋道,語氣如同在宣讀一份冰冷的儀器說明書,“項圈內建了多重監控係統。一旦檢測到佩戴者試圖強行突破抑製閾值,或情緒波動達到危險水平,它會自動注入強效神經鎮靜劑,並立即向最近的管製局終端傳送最高優先順序警報。在獲得授權的情況下,監控中心甚至可以遠端觸發項圈的……‘永久性休眠’程式。”
“永久性休眠……”一位參與專案的年輕研究員低聲重複了一遍,臉色蒼白。那不過是“處決”一詞更技術化、更冰冷的表述。
實驗室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明白,他們創造的不是什麼醫療裝置,而是一種枷鎖,一種針對特定人群的、極為精準和殘酷的刑具。
“我們……我們真的要走這一步嗎?”年輕研究員鼓起勇氣問道,“這像是在製造奴隸……”
阿裡·汗轉過身,深邃的目光掃過實驗室裡每一張充滿憂慮和迷茫的臉。他指了指窗外遠方,那裡,一縷黑煙正緩緩升起。
“我們是在試圖阻止文明的自殺。”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當一棟房子著火時,你首先要做的是切斷火源,而不是討論火焰是否也有生存的權利。這項圈……是我們現在唯一能想到的‘滅火器’。儘管它本身,也可能燙傷手。”
他沒有說的是,那隱藏的“引導指令”依舊如同附骨之疽,項圈能否完全阻斷其影響,仍是未知數。這項計劃,是一場絕望的賭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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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緘默法令”以驚人的速度被推行。首先被強製要求佩戴的,是所有在政府登記在冊的、以及被“超常現象管製局”懷疑的異能者。隨後,範圍迅速擴大,藉助大資料和能量殘留掃描,一場波及整個g的異能者篩查和“項圈配裝”行動全麵展開。
景象是屈辱而壓抑的。
在各個星球的指定“配裝中心”外,排起了長長的隊伍。隊伍中的人們,有的眼神憤怒,緊握雙拳,身體因壓抑的異能而微微發光,卻被周圍荷槍實彈、裝備了重型抑製力場的士兵和賽博格戰士死死壓製;有的則目光空洞,如同行屍走肉,麻木地接受著命運;還有的緊緊抱著家人,低聲啜泣,充滿了恐懼與不捨。
配裝過程簡單而粗暴。身份驗證,強製佩戴,項圈介麵自動鎖死,發出一聲輕微的“哢噠”聲。隨後,一股冰冷的束縛感瞬間傳遍全身,彷彿某種與生俱來的感官被強行剝離、堵塞。許多異能者在項圈鎖死的瞬間,會不由自主地顫抖、乾嘔,甚至暈厥。那是他們的超維感知被強行拉回“凡人”軀殼的生理性排斥。
街頭,開始出現越來越多戴著暗灰色項圈的人。他們成為了一個醒目的、被標記的群體。普通人看向他們的目光複雜,有鬆了一口氣的慶幸,有隱藏不住的恐懼,也有毫不掩飾的厭惡。項圈彷彿一個無形的屏障,將他們與社會徹底隔離開來。
“‘項圈狗’。”一些極端分子輕蔑地稱呼他們。
網路上的抗議和憤怒聲浪達到了頂峰。“解放陣線”發布視訊,痛斥g政府實施“新人類奴役製度”,號召所有異能者奮起反抗,砸碎項圈。他們聲稱,這是“舊人類”恐懼進化、扼殺未來的最後瘋狂。
然而,項圈的抑製效果是顯著的。城市治安狀況在法令推行初期得到了明顯改善。當街使用異能犯罪的事件幾乎絕跡。恐慌情緒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緩解。議會和軍方內部,主張強硬路線的人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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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緘默法令”和nrsc項圈,並未能帶來真正的和平,反而像是將沸騰的岩漿強行壓在了厚厚的岩石之下。
“解放陣線”的活動轉入了更深的底下,行動也更加隱秘和致命。他們開始有針對性地襲擊項圈配裝中心、nrsc的生產工廠以及相關的科研人員。同時,他們投入大量資源,研究項圈的破解方法。
一些技術型的異能者,結合對自身能量的精微操控,開始嘗試從內部乾擾項圈的執行。更有激進的小組,不惜冒著生命危險,試圖用物理手段拆除項圈,儘管失敗的代價往往是項圈的“永久性休眠”程式被觸發,或者引發災難性的能量反噬。
社會對立並未消失,隻是變得更加隱蔽和壓抑。戴著項圈的異能者生活在無形的牢籠中,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和屈辱。而普通人也並未感到真正的安全,項圈的存在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們,身邊潛藏著隨時可能爆發的危險,那道暗灰色的金屬環,是文明脆弱平衡的最後象征。
矛盾在積累,仇恨在滋長。
在地球北半球的一個大型配裝中心外,一場突如其來的襲擊發生了。一隊“解放陣線”的精銳異能者,憑借其尚未被項圈限製的、或是已找到暫時遮蔽方法的強大能力,突襲了正在排隊等待配裝的人群和守衛部隊。
火焰、冰霜、閃電與動能子彈交織。一名剛剛被迫戴上項圈的青年,看著眼前為瞭解救他們而與軍隊血戰的“解放陣線”成員,又摸了摸脖子上冰冷的金屬環,眼中充滿了迷茫與痛苦。
混亂中,一名“解放陣線”的成員,一位能夠操控磁場的少女,在擊倒數名賽博格戰士後,被特製的能量網捕獲。在她被強行拖走,戴上更重型號的抑製項圈前,她奮力抬起頭,對著周圍所有戴著項圈或尚未佩戴的人,嘶聲呐喊:
“他們能鎖住我們的能力,但鎖不住我們追求自由的心!這項圈不是保護,是奴役的象征!砸碎它!否則,我們永遠隻是跪著的囚徒!”
她的聲音在爆炸聲中顯得微弱,卻像一把尖刀,刺入了無數目睹這一幕的異能者心中。
項圈,鎖住了超能,卻也勒緊了文明的喉嚨,將本就脆弱的紐帶,繃緊到了極限。一場更加慘烈、更加絕望的內戰,已如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