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星撞擊的餘波仍在虛空中回蕩,如同宇宙喪鐘的尾音。燃燒的行星殘骸與蒼白的神艦碎片交織成一片混沌的星雲,在“鍛爐之心”的光芒下緩緩翻滾、冷卻,訴說著方纔那場以星球為代價的慘烈勝利。
“血牙號”及其他倖存的艦船,如同驚弓之鳥,在狂暴的能量亂流和飛射的碎片中艱難地穩定住船身。艦體上新增的創傷與之前積累的損傷疊加,讓每一艘船都彷彿隨時會散架的積木。引擎的嘶鳴帶著破音,護盾發生器過載的燒焦味混合著金屬疲勞的呻吟,彌漫在每一寸空間。
艦橋上,莉亞·影歌強行壓下喉嚨口的腥甜和眼眶中的酸澀。赤瞳那決絕的背影和最後的獰笑,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腦海。失去老傑克,失去艾瑪,現在又失去赤瞳……每一次犧牲都像一把鈍刀,切割著她早已疲憊不堪的神經。但她不能倒下,至少現在不能。林風昏迷,赤瞳隕落,她就是這支殘兵敗將臨時的脊梁。
“報告損傷情況!清點剩餘艦船!計算可用能源!”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零號的影像比之前更加淡薄,彷彿隨時會消散。“‘血牙號’結構完整性下降至百分之三十一,主引擎出力不足百分之四十,護盾無法再生。剩餘可作戰艦船:七艘,均帶不同程度損傷。總能源儲備……僅能維持基礎維生及短距躍遷一次。”
不足百分之四十的能源,七艘傷痕累累的艦船,這就是他們對抗“監護者”的全部家當。而敵人……莉亞的目光投向那片仍在爆炸和崩潰的神艦殘骸。水星的捨身一擊確實重創了那艘行星級旗艦,甚至可能摧毀了它,但“監護者”的艦隊,絕不止那一艘!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最深的恐懼——
嗡!
就在水星殘骸星雲的邊緣,空間再次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不同於之前被強行撕裂的粗暴,這次更像是平靜湖麵投入了石子,帶著一種更加精密、更加令人不安的優雅。
緊接著,三艘體型略小,但結構更加複雜、流轉的蒼白幾何紋路更加密集迅速的“神之艦”,如同幽靈般悄然浮現。它們的艦首並非同心圓環,而是某種多棱麵的晶體結構,散發著冰冷的、彷彿能解析萬物的幽光。
【備用肅正單位,啟用。】
【確認威脅目標:ep-001及附屬勢力。】
【執行最高優先順序清理協議:量子分解。】
沒有憤怒,沒有因旗艦被毀而產生的波動,隻有更加純粹、更加高效的殺意。
這三艘新出現的“神之艦”,甚至沒有給人類艦隊任何調整或喘息的機會。它們艦首的多棱麵晶體同時亮起,鎖定目標——正是那承載著林風和“蒼穹”、幾乎失去機動能力的“血牙號”!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如同極地的寒風,瞬間凍結了莉亞的血液!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一次的攻擊,與之前的能量衝擊、規則壓製、甚至時間回溯都截然不同!那是一種作用於物質最基礎構成層麵的、徹底的“分解”!一旦被擊中,“血牙號”連同其中的所有人,包括林風,都將被從原子、乃至更微觀的層麵上徹底抹除,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規避!最大功率規避!”莉亞嘶聲下令,儘管她知道這可能是徒勞。
“血牙號”的引擎發出垂死的咆哮,試圖進行最後的機動。但那三艘神之艦射出的,並非有形的光束,而是一種扭曲的、彷彿能穿透空間的透明波紋!這些波紋無視了殘破的護盾,無視了厚重的裝甲,如同死神無形的觸手,直接纏繞向“血牙號”的艦體!
艦體外部裝甲接觸波紋的部分,沒有熔化,沒有爆炸,而是如同沙堡遇水般,無聲無息地開始“消散”!金屬、複合材料、管線……一切都在分解成最基礎的粒子,然後徹底消失!
“外部裝甲正在量子分解!無法阻擋!按照此速度,三分十二秒後將觸及核心區域!”零號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
絕望,如同冰冷的深海,再次將所有人淹沒。剛剛因為水星撞擊而燃起的微弱希望,瞬間被撲滅。他們甚至連一次像樣的攻擊都無法發出,就要麵臨如此徹底的終結。
“不……不能就這樣結束……”莉亞死死咬住嘴唇,鮮血的鹹腥味在口中彌漫。她的目光瘋狂掃過星圖,尋找著任何一絲可能的生機。水星已毀,最近的天體……是金星!
那顆被厚重硫酸雲層籠罩、有著“地球姐妹星”之稱的煉獄星球!
一個更加瘋狂、甚至可以說是違背所有已知科學常識的念頭,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根稻草,猛地從她近乎枯竭的腦海中迸發出來!
“金星……它的
atsphere(大氣層)!主要是二氧化碳,還有濃厚的硫酸雲!”莉亞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語速快得驚人,“零號!計算!如果我們能引導‘蒼穹’殘留的、與‘鍛爐之心’共鳴的能量特性,結合林風左手晶體的‘可能性’規則,有沒有可能……在極短時間內,改變金星大氣層的物理狀態?!”
零號的影像瘋狂閃爍,資料流幾乎化為實質:“理論推演……金星大氣層密度極高,壓力巨大。若能引導足夠能量,誘導其二氧化碳及硫酸微粒發生定向相變,存在短暫‘凝固’或‘結晶化’的可能,形成一層超密度的‘行星級護盾’!但所需能量天文數字,控製精度要求超越現有技術極限,且……該過程極可能不可逆,並對金星生態造成毀滅性打擊!”
“生態?那顆星球本來就沒有已知生命!”莉亞幾乎是吼出來的,“我們不需要永久改變!隻需要它凝固足夠長的時間,擋住那見鬼的量子分解!為我們爭取修複‘蒼穹’、或者再次躍遷的時間!”
“目標:‘血牙號’及‘蒼穹’?”零號瞬間理解了意圖。
“沒錯!將金星大氣,變成一個包裹我們的‘繭’!”莉亞眼中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火焰,“計算最佳引導坐標和能量注入點!我們需要將‘血牙號’儘可能靠近金星,同時引導能量!”
“計算完成!方案可行性……基於管理員林風左手晶體不穩定輸出及‘蒼穹’殘存能量,成功率低於百分之三。‘血牙號’在過程中被金星引力捕獲或大氣摩擦摧毀的概率高達百分之七十五。”
“百分之三……也比零好!”莉亞沒有任何猶豫,“全艦聽令!放棄所有非必要係統!將剩餘能源全部匯入引擎和‘蒼穹’維修艙的能量中轉器!目標,金星近日軌道!執行!”
命令下達,殘存的艦隊如同撲火的飛蛾,再次開始了自殺式的衝鋒。七艘艦船將最後的能量毫無保留地注入引擎,拖著殘破的軀體,義無反顧地衝向那顆橘黃色的、被厚重雲層包裹的星球。
後方,三艘“神之艦”的量子分解波紋如影隨形,不斷侵蝕著“血牙號”的尾部,大片大片的艦體結構在無聲無息中消散。
“距離金星大氣層頂還有一千公裡!”
“引擎過熱!部分管線熔斷!”
“量子分解已觸及第三層甲板!”
警報聲與損毀報告如同喪鐘般敲響。
“就是現在!零號!引導能量!林風!靠你了!”莉亞將雙手按在控製台上,將自己的精神力也毫無保留地注入到與林風意識的連線中,試圖喚醒他那沉睡的、引導“可能性”的力量!
醫療艙內,彷彿感應到了這終極的危機和莉亞決絕的呼喚,林風的身體再次劇烈震動起來!他左臂的晶體不再是閃爍,而是爆發出一種持續的、如同心臟搏動般的強光!晶體內部,代表“普羅米修斯碎片”的金色與代表“可能性”的斑斕流光以前所未有的強度融合,一股龐大而原始的、彷彿能撬動規則的能量,透過“蒼穹”的殘骸,與“血牙號”的能量中轉器連線,化作一道無形的、卻磅礴無比的引導力場,狠狠撞向近在咫尺的金星大氣層!
與此同時,“蒼穹”背部那對早已殘破不堪的光翼係統,在接收到這股混合能量後,發出了最後的悲鳴,徹底燒毀、崩解!但就在崩解的前一瞬,它將最後一絲純粹的光能特性,注入了那無形的引導力場之中!
嗡————!!!
整個金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輕輕“撫摸”了一下。
下一刻,令人瞠目結舌的奇跡發生了!
以林風能量引導和“蒼穹”光翼最後光芒注入的點為中心,金星那厚重、翻滾、充滿腐蝕性的硫酸雲大氣層,如同被瞬間施加了絕對零度的魔法,凝固了!
不是結冰,而是一種更加奇異的、彷彿時間靜止般的“固化”!翻滾的雲濤定格成了連綿不絕的、橘白相間的巍峨山脈;狂暴的大氣環流戛然而止,形成了清晰可見的、如同樹木年輪般的凝固波紋;彌漫全球的二氧化碳和硫酸液滴,在某種法則力量的乾預下,瞬間失去了流體的特性,凝結成了一層厚達數百公裡、密度高到不可思議的、半透明的超級固態護盾!
這一刻,金星不再是一顆行星,它變成了一顆巨大的、包裹著混沌橘白色紋路的……水晶球!或者說,一個為保護其中渺小存在而誕生的、行星級彆的——“繭”!
那三道致命的量子分解波紋,狠狠撞在了這層剛剛形成的、超密度的凝固大氣護盾之上!
嗤——!
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億萬玻璃同時被刮擦的異響,在真空中以能量波的形式傳遞開來!
足以分解戰艦裝甲的量子波紋,在這層蘊含著恒星能量特性、“可能性”規則以及整顆行星大氣質量的超級護盾麵前,第一次……被擋住了!
波紋如同水滴落在燒紅的鐵板上,劇烈地沸騰、消散,隻能在護盾表麵留下幾道細微的、如同刮痕般的漣漪,便再也無法深入分毫!
三艘“神之艦”似乎也因為這超出計算的現象而出現了短暫的停滯,艦首的多棱麵晶體閃爍頻率變得紊亂。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劫後餘生的狂喜還未來得及在“血牙號”上蔓延,新的危機已然降臨。
“警告!金星引力捕獲完成!我們正在墜向固態大氣層表麵!”
“外部壓力急劇升高!艦體結構承受極限!”
“凝固大氣層在阻礙我們,也在擠壓我們!”
“血牙號”和其他幾艘緊隨其後的艦船,如同撞入了一張無邊無際的、堅韌而厚重的蛛網,速度銳減,並被金星的強大引力牢牢抓住,朝著那橘白色的、凝固的“地麵”墜落下去!
更糟糕的是,醫療艙內,林風在爆發出那驚天動地的能量後,左臂晶體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生命體征急劇下降,剛剛穩定的意識再次陷入了更深的昏迷。強行引導行星級能量,對他的負擔是毀滅性的。
莉亞看著螢幕上不斷放大的、布滿詭異凝固雲紋的“地麵”,又看了看醫療艙方向林風危在旦夕的訊號,心中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再次被沉重的現實壓垮。
他們暫時擋住了“神”的攻擊,卻落入了一個巨大的、未知的……行星級囚籠。
金星化繭,護住了他們,也困住了他們。
在這顆凝固的星球內部,等待著他們的,是得之不易的喘息,還是另一場絕境的開始?
無人知曉。
唯有那顆化作巨大“繭”的行星,在太陽係中,沉默地旋轉著,彷彿一個等待孵化的、充滿謎團的宇宙之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