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壁滲著水珠，滴落在林風潰爛的雙手上，激起鑽心的刺痛。地牢的黴味混著血腥氣，霍頓那張因得意而扭曲的臉在火把下忽明忽暗。
「異界騙子！」霍頓一腳踹在鐵柵欄上，震得鐵鏈嘩啦作響，「雷恩現在還躺著，口鼻噴血！這就是你那狗屁神經連結的下場！謀殺要塞精銳駕駛員，這罪名足夠把你吊死在城門上！」
林風靠在牆角，濕冷的寒氣幾乎浸透骨髓，但眼神卻像淬火的沉鋼：「雷恩昏迷是因為你們的神經訊號頻寬太低，像用麥稈喝水，卻要承受瀑布的衝擊。圖紙上標明瞭緩衝劑需求，是你們等不及測試，強行啟動…」
「圖紙？」霍頓像是抓住了把柄，猛地湊近柵欄，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風臉上，「你那些鬼畫符的『破曉』圖紙？哈！正好讓大家看看，你那能飛的『鐵棺材』是什麼玩意兒！」他獰笑著從副官手中抽出一卷沾滿油汙的羊皮紙，「啪」地抖開——赫然是林風最初丟棄的關節設計草圖，上麵還留著霍頓佩劍刺穿的破洞。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霍頓的聲音在狹窄的地牢裡回蕩，充滿了惡毒的亢奮，「就憑這些花裡胡哨的線條，也想造出比魔裝鎧更強的機甲？要塞的資源不是給你玩模型的！今天，我就用你『偉大』的設計，當眾拆穿你這個異界騙子的真麵目！」
他猛地轉身，鐵靴踏在石階上發出空洞的回響。地牢鐵門轟然關閉，隻留下濃重的黑暗和一絲不祥的預感。林風的目光落在那張被搶走的圖紙上，霍頓根本沒用他改良後的水淬工藝！用劣質沉鋼和傳統鍛造…強行驅動那種結構…他閉上眼，幾乎能聽到金屬不堪重負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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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塞中央廣場被臨時清空，圍滿了工匠、士兵和惴惴不安的平民。一座鋼鐵怪物矗立在中央，足有十二米高，正是霍頓主導的山寨版「破曉」——或者說，被他們命名為「鐵堡」的畸形產物。它保留了林風設計中的部分流線外形，但關鍵部位被粗暴地加厚，關節處裸露著粗糙的鉚釘和未經淬火的暗沉鋼件，透著一股笨重而虛張聲勢的氣息。幾個參與組裝的工匠臉色發白，眼神躲閃。
霍頓站在臨時搭建的高台上，聲音通過簡陋的擴音魔導器傳遍全場：「要塞的勇士們！看看這座鋼鐵堡壘！這纔是我們對抗異獸的真正力量！堅固！厚重！無可匹敵！某些異界人鼓吹的所謂『機動性』，不過是嘩眾取寵的懦夫行徑！今天，就讓『鐵堡』碾碎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猛地一揮手。下方，一名麵色緊張的駕駛員在士兵幫助下，笨拙地爬進「鐵堡」頂部那狹小、毫無防護的傳統駕駛艙。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魔晶爐沉悶的啟動嗡鳴，「鐵堡」全身的魔導紋路次第亮起，散發出不穩定的橘紅色光芒。
「前進！鐵堡！為了要塞的榮耀！」霍頓聲嘶力竭。
嗡——！
「鐵堡」右腿的沉重液壓杆在刺耳的噪音中緩緩抬起，巨大的鋼足離開地麵。人群屏住呼吸，幾個支援霍頓的軍官臉上露出期待的笑容。然而，就在那巨足即將踏落，承重轉移的瞬間——
哢嚓！嘣！嘣！嘣！
一連串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聲如同爆豆般炸響！聲音的源頭，正是林風設計圖中最關鍵的仿生膝關節！霍頓為追求速度，完全摒棄了水淬工藝，使用的劣質沉鋼根本無法承受瞬間的巨大扭力。隻見那粗壯的關節外殼上，一道道猙獰的裂痕如蛛網般瞬間蔓延、擴張！
緊接著，是更可怕的景象：固定關節的碗口粗的特製合金螺栓，像被無形巨力硬生生扯斷！斷裂的螺栓如同致命的霰彈，帶著淒厲的尖嘯向四麵八方激射！
「啊——！」
「快躲開！」
慘叫聲瞬間撕裂了短暫的寂靜。高台下靠得最近的幾名工匠和圍觀士兵首當其衝。一個老工匠被斷裂的螺栓直接洞穿大腿，鮮血狂噴；另一個士兵的肩膀被削掉一大塊皮肉，露出森森白骨；更多的人被飛濺的鋒利金屬碎片擊中，場麵一片血腥混亂。
而失去了支撐的「鐵堡」，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巨獸，龐大沉重的機身發出一聲絕望的金屬哀鳴，轟然向一側傾斜！腰部扭曲變形，胸甲擠壓崩裂，內部的管線劈啪作響，爆出火花和泄露的魔能蒸汽。最終，在數萬人驚恐的注視下，這耗費了巨大資源、被霍頓寄予厚望的鋼鐵怪物，以一種極其恥辱的姿態，如同被頑童推倒的積木，重重地側摔在地麵上！激起漫天煙塵，零件和裝甲板四散飛濺，徹底成了一堆昂貴的廢鐵。
死寂。
廣場上隻剩下傷者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濃重的血腥味和魔晶泄露的刺鼻氣味混合在一起。所有人都被這慘烈而荒誕的一幕驚呆了。
「不…不可能！」霍頓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他站在高台上，身體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極致的憤怒和無法接受的失敗。他猛地指向地牢方向，聲音因狂怒而扭曲變調：「是他！是那個異界魔鬼！是他故意提供了錯誤的、邪惡的圖紙！他想害死我們所有人！他想毀了要塞！抓住他！把他碎屍萬段！」
士兵們遲疑著，一部分衝向地牢，一部分去救助傷員，場麵更加混亂。恐慌和懷疑開始在人群中彌漫，一部分人看向地牢的眼神充滿了驚懼，彷彿裡麵真的關著一個帶來災禍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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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亂的廣場邊緣，一個瘦小的身影如同靈活的狸貓，借著煙塵和人群的遮蔽，悄無聲息地溜到了「鐵堡」垮塌的廢墟旁。正是小托姆。他無視了四處飛濺的魔能火花和滾燙的金屬碎片，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奮力扒開一塊變形的胸甲碎片。他的目標很明確——那個徹底斷裂崩飛的膝關節核心部件。
碎片滾燙，但托姆咬著牙，用破布裹著手將其拖了出來。他顧不得燙傷，立刻掏出隨身攜帶的小錘和一塊林風給他的、經過水淬處理的「玄黑關節」樣品。小錘輕輕敲擊。
「鐺…鐺…」山寨關節發出沉悶、帶著雜音的聲響，斷口處晶粒粗大，顏色灰暗不均。
「叮…」玄黑樣品則發出清脆、悠揚的金鐵之音，斷口緻密如緞，閃爍著幽深的玄黑色澤。
材料的差距，一目瞭然！托姆眼中爆發出明亮的光彩，像找到了最珍貴的寶藏。他迅速將那截劣質的山寨關節核心塞進懷裡，又飛快地撿起幾顆崩斷的螺栓，身影再次消失在混亂的煙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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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深處，冰冷的石床上。
昏迷的雷恩身體猛地劇烈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瘋狂轉動。在他的意識深處，並非一片黑暗，而是翻湧著令人作嘔的、粘稠的紫色迷霧。迷霧中，無數雙冰冷、殘忍、非人的複眼驟然睜開！視野在高速移動，掠過破碎的城牆、驚恐奔逃的人影、還有…一台倒下的、散發著熟悉魔晶爐氣息的鋼鐵殘骸（鐵堡）！一股混雜著暴虐、貪婪和一絲…困惑的精神波動，如同實質的冰錐，狠狠刺入雷恩的意識！
「吼——！」現實中，雷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苦嘶吼，猛地從石床上彈起上半身，雙眼圓睜，瞳孔深處竟閃過一抹詭異的、與異獸能量結晶如出一轍的深紫色光芒！隨即，他身體一軟，再次重重倒下，隻有額角暴起的青筋和急促的呼吸證明著剛才那驚悚的一幕並非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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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塞最高的瞭望塔尖，一隻不起眼的灰羽信鴿撲棱棱落下。駐守的哨兵熟練地解下它腳上的細小銅管，快步送往指揮室。
銅管裡是一小卷加密的莎草紙。展開後，一行娟秀卻透著冷冽的字跡顯現：
「卡隆大人：鐵堡殘骸已按計劃秘密裝車三號，借道黑石峽穀，今夜啟程。目標：王都第七研究所。另，研究所首席克勞德博士對『關節斷裂方式』及『駕駛員神經排斥樣本』表現出『濃厚興趣』。伊芙琳。」
莎草紙的角落，用極淡的墨水勾勒著一隻眼睛的抽象符號，冰冷地注視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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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的鐵門再次被粗暴地開啟。刺眼的火把光芒湧了進來。林風眯起眼，看到霍頓帶著幾個殺氣騰騰的親兵站在門口，臉色鐵青，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
「把他拖出來！立刻處決！」霍頓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嘶啞。
士兵們正要上前，一個蒼老卻異常沉穩的聲音從霍頓身後傳來：
「慢著，霍頓隊長。」
人群分開，老傑克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臉上沾著煤灰，粗布工裝上也滿是油汙，似乎剛從某個肮臟的角落鑽出來。他無視霍頓幾乎要噴火的目光，徑直走到林風麵前，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林風潰爛流膿的雙手，又緩緩抬起自己的左手——他的拇指和食指上，赫然也出現了幾處類似的、正在蔓延的潰爛紅斑！
「小子，」老傑克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淬火池裡的毒藻…不是酸雨弄的。」他另一隻手緊緊攥著，指縫裡泄露出一點微弱卻妖異的紫色光芒。他湊近林風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說：
「是那些該死的、到處亂丟的異獸屍體裡…挖出來的紫石頭…滲進去的！水…要塞的水源…纔是源頭！它們在汙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