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婆婆也握緊柺杖,枯木柺杖上的骨鈴無風自動,發出急促的叮噹聲。
她佝僂的身軀緩緩直起,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那副機甲。
藍楓和周通同時後退半步,擺出防禦姿態。藍楓身後,一道青色鷹影若隱若現。
周通則整個人融入灰霧,變得模糊不清。
隻有藍鴻,依然負手而立。
他目光落在那副機甲上,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不是恐懼,不是驚訝,而更像是一種……
審視和確認。
“閣下是?”
宋北的聲音從機甲中傳出,帶著金屬質感的迴音,低沉而平靜:
“散修,然北。”
藍楓冷笑:
“散修?一個散修,能走到這裡?!”
他話音未落,周身氣息驟然爆發。
一道青色巨鷹在他身後浮現。
鷹眸銳利如刀,雙翼展開遮天蔽日。每一次扇動都會帶起青色風暴。
——裂空青鵬,二階中期的領域之獸。
藍山虎見狀,也不再猶豫。
他雙臂上的圖騰紋路瘋狂閃爍,一頭巨熊虛影在他身後凝聚。
那巨熊身形如山,通體褐色四肢粗壯,一巴掌拍下去就能把一座山都拍碎。
赫然是鎮山熊,二階初期的領域之獸。
周通冇有釋放領域之獸,但他周身的灰霧更加濃鬱了。
霧中隱約可見一雙猩紅的眼睛,像是某種猛獸蟄伏其中,等待一擊必殺的機會。
藍婆婆的柺杖往虛空一敲,骨鈴驟然炸響。
一頭銀色巨蟒從她身後浮現,速度快得隻剩殘影,在虛空中留下無數銀色的軌跡。
——追風銀蟒,二階初期的領域之獸。
四尊領域之獸,四道二階強者的威壓,如四座大山從四麵八方向宋北壓來。
換了任何一個人,麵對這四股威壓的正麵衝擊,恐怕都要當場重傷。
那種壓迫感,足以讓一階王境直接跪地不起,讓二階初期的強者呼吸困難。
但宋北冇有動。
他隻是靜靜地站著。
身後,一道巨大的虛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頭三眼巨魔王。
通體漆黑,肌肉虯結,如同地獄深處爬出的魔神。它的身軀比四尊領域之獸加起來還要龐大。
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它的三隻眼睛同時睜開。
六道暗紅光芒從那三隻眼睛裡射出,那光芒所過之處,連虛空都在扭曲、融化。
留下一道道久久無法癒合的黑色裂痕。
四尊領域之獸同時一滯。
裂空青鵬的鷹眸閃過一絲驚懼,拍打的雙翼慢了下來,那青色風暴瞬間減弱大半。
它發出一聲低鳴,竟然向後退了半丈。
鎮山熊也發出一聲低吼,四肢微微顫抖,竟然後退了半步。它巨大的身軀縮了縮,像是遇到天敵的小獸。
裂地魔虎更是渾身毛炸起,低伏著身子,喉間發出威脅的低吼,但就是不敢上前。
往下看它的四條腿都正在抖。
追風銀蟒更是直接縮成一團,就不提了。
四道威壓,瞬間被那道虛影壓了回去。
藍楓臉色一變。
他感覺到,自己的裂空青鵬竟然在恐懼。那種恐懼不是對強者的忌憚,而是來自血脈深處的、本能的戰栗。
就像老鼠見到貓,羊見到狼。
藍山虎也是脫口而出:
“這是什麼領域之獸?!”
他活了三百多年,見過無數凶獸、靈獸、異獸,但從未見過這種東西。
那三隻眼睛,那股氣息,那種讓他的鎮山熊本能顫抖的壓迫感。
他完全無法理解。
藍婆婆握緊柺杖的手也微微顫抖。
她活了五百年,見多識廣,但此刻她渾濁的眼珠裡也閃過一絲驚懼。
那尊巨魔王的氣息,讓她想起了某個古老的傳說。
關於負宇宙中的深淵、關於地獄、關於那些早已消失在曆史長河中的恐怖存在。
而宋北的聲音從機甲中傳出,平靜如水:
“還要再試嗎?”
四人麵麵相覷,一時竟無人敢動。
藍楓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不甘心,但他更不敢賭。
藍山虎的鎮山熊還在抖,他隻能咬牙收起了領域之獸,雙臂上的圖騰紋路也暗淡下來。
而藍鴻卻忽然笑了。
他抬手示意四人收起威壓,向前一步,對著宋北微微拱手。
“閣下果然不凡。”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宋北身上,像是再次確認什麼。
“敢問閣下身上,可有一枚暗紅色的令牌?”
宋北沉默片刻。
他看著藍鴻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平靜,冇有敵意,冇有貪婪,隻有一種......
他抬起手。
掌心,那枚暗紅色的令牌靜靜躺著。
令牌表麵流轉著微光,隱約可見一個古篆字。
戰。
藍山虎眼睛一亮:
“信物!他真有信物!”
藍楓冷笑一聲:
“那就好辦了。聯手拿下他,信物自然到手。”
他周身氣息再次攀升,裂空青鵬在他身後浮現。
藍山虎點頭,雙臂上的圖騰紋路重新亮起。藍婆婆和周通也同時向前一步,周身氣息湧動。
四人正要動手——
“夠了。”
藍鴻抬手,製止了他們。
藍楓皺眉:
“三長老?!機會難得啊,錯過這一次,誰知道還要等多少年?
聖鎧就在裡麵,隻要拿到——”
“拿到之後呢?”
藍鴻看著他,語氣平靜,
“殺了他,拿了信物進去取聖鎧。然後呢?你們覺得,那些戰靈會讓我們活著離開?”
藍楓愣住了。
藍鴻繼續道:
“你們剛纔也看見了,那裂縫兩側有多少戰靈。一旦驚動它們,彆說取聖鎧,我們五個能不能活著出去都是問題。”
藍山虎不甘心:
“可他有信物——”
“有信物又如何?”
藍鴻打斷他,
“信物隻是門票,不是護身符。那些戰靈,需要有人牽製。
入口禁製需要有人破除。我們五個人,各有所長,缺一不可。”
隨即他頓了頓,看向宋北。
“閣下,老朽問你一句。”
他的聲音很平和。
“若我等四人聯手,你有幾分把握全身而退?”
宋北看著他。
這個老頭,是他見過的藍血族裡,最不一樣的一個。
冇有傲慢,冇有居高臨下,隻有一種老練的沉穩。
他笑了笑。
“六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