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北走進一家掛著“老約翰零件”招牌的擁擠小店。
空氣混濁，瀰漫著金屬、機油和陳年灰塵的味道。
貨架上堆滿了各種型號、新舊不一的零件，從最普通的螺絲墊片到複雜的能量閥芯。
老闆老約翰是個獨眼老頭，另一隻眼窩裡嵌著一顆廉價的紅色義眼，閃爍著詭異的光。
他正叼著一個臟兮兮的菸鬥，用粗糙的手指在一個佈滿油汙的光屏上劃拉著什麼。
“老約翰，有‘鐵甲蟲’Ⅲ型，左前輪轉向節的緩衝軸承嗎？標準件，不要副廠。”
宋北的聲音在嘈雜的店鋪裡很清晰。
老約翰抬起眼皮，那隻紅色的義眼轉向宋北，上下打量了一下，慢悠悠地吐出一口劣質菸草的濃煙：
“‘鐵甲蟲’Ⅲ？那玩意兒可不常見。標準件…”
他撓了撓稀疏的頭髮，
“倉庫最裡麵，第三排架子底下，自己翻翻看。一堆舊貨，有冇有你要的型號，看運氣。
找到了按標簽價八折。”
宋北點點頭，對這種購物方式習以為常。
他側身擠過狹窄的過道，走向店鋪深處堆積如山的零件區。
這裡光線昏暗，灰塵更重。
他剛蹲下身，準備在一堆鏽跡斑斑的軸承裡翻找，門外街道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刺耳的引擎轟鳴。
透過店鋪臟汙的玻璃窗，宋北看到幾輛塗裝著蔚藍科技礦業保安部標誌、頂部架著重機槍的武裝裝甲車粗暴地推開人群，疾馳而過。
車輪捲起的墨灰色煙塵如同一條張牙舞爪的灰龍。
緊接著，是沉重、規律、讓地麵都微微顫抖的腳步聲。
咚…咚…咚…
兩台高度超過七米的鋼鐵巨人，踏著令心臟都隨之共振的步伐，出現在街道儘頭！
它們通體覆蓋著蔚藍科技標誌性的深藍色塗裝，關節處閃爍著能量緩衝的幽藍光芒，厚重的胸甲上噴塗著猙獰的狼頭標誌。
粗壯的手臂末端，不是手掌，而是黑洞洞的30mm多管轉輪機炮，
此刻正隨著機體的移動緩緩轉動，掃視著街道，冰冷的金屬光澤在灰暗的天色下依然刺目。
肩部懸掛著導彈發射巢，如同死神的獠牙。
最令人膽寒的是機械臂兩側的利爪，如同深淵般震懾著旁人。
“‘灰狼’！”店裡有人低呼，
“不是去‘鏽帶’增援了嗎？怎麼回城了？”
“看編號…是備勤的！估計是城裡有什麼風吹草動，加強巡邏了！”
另一個聲音帶著緊張。
“媽的，嚇老子一跳，這動靜…”
兩台“灰狼”機甲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無視街道的狹窄，沉重的金屬腳掌踏在硬化路麵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行人驚恐地紛紛貼牆躲避，小販手忙腳亂地收攏攤子。
一台機甲的左足，毫不留情地碾過一個拾荒者未來得及收走的、裝著廢金屬零件的小推車，薄鐵皮的車廂如同紙糊般瞬間扭曲崩碎，
裡麵的零件叮叮噹噹散落一地，被緊隨其後的巨大金屬腳掌踩入泥塵。
那個衣衫襤褸的拾荒者蜷縮在牆角，看著自己僅有的“財產”化為烏有，渾濁的眼裡隻剩下絕望的麻木。
機甲冰冷的電子眼掃過街道兩側，冇有任何情緒，隻有純粹的、高效的監視與威懾。
它們龐大的身軀擠占了大部分街道空間，留下的壓迫感讓人窒息。
它們不是為了保護，而是為了宣告：
在這座城市，在這顆星球，鋼鐵的力量，纔是唯一的法則。
宋北蹲在昏暗的零件堆裡，隔著臟汙的玻璃，靜靜看著那兩台冰冷的戰爭機器從店門前隆隆駛過。
巨大的陰影短暫地籠罩了整個小店，連老約翰那隻紅色的義眼都似乎黯淡了一瞬。
當機甲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街道上壓抑的沉默才被劫後餘生般的嘈雜議論打破。
老約翰啐了一口：
“呸！瘟神！也就敢在城裡耀武揚威。”
“不過是加了副白色的利爪裝備，碰到常規Ⅱ代機甲還不是得歇菜。”
宋北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一堆沾滿油汙和灰塵的舊軸承。
指尖觸碰到冰冷堅硬的金屬，那觸感，與窗外剛剛駛過的、代表著毀滅與強權的鋼鐵巨獸，似乎並無本質不同。
隻是大小和力量的天壤之彆。
他低下頭，繼續在零件堆裡翻找。
一枚符合型號、品相尚可的緩衝軸承被他翻找出來，握在掌心。
金屬的冰涼透過麵板傳來。
他付了錢，在老約翰那隻紅色義眼的注視下，沉默地走出小店。
街道上，被機甲碾碎的小推車殘骸還留在原地，扭曲的金屬反射著灰暗的天光。
那個拾荒者已經不見了蹤影，或許躲到了更深的陰影裡。
巨大的機甲腳印深深刻在路麵上，清晰得刺眼，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個體生命的脆弱與渺小。
宋北握緊了手中的軸承，冰冷的金屬棱角硌著掌心。
他抬起頭，望向城市邊緣。
在那高聳入雲的合金隔離牆之外，在墨灰與輻射塵籠罩的鉛灰色地平線儘頭，
是被稱為“鏽帶”的廣袤廢土，是炮火連天的前線，
是老宋希望他遠離的殘酷世界。
導引術LV8（F級）的力量在體內溫和地流轉，帶來一絲微弱卻真實的暖意。
但這力量，在剛纔那兩台冰冷的鋼鐵巨獸麵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他轉身，融入墨灰色人流中，瘦削的背影在巨大機甲留下的腳印旁，顯得格外單薄。
黑熒三的天空，依舊沉重地壓在頭頂，鉛灰色的雲層深處，彷彿永遠醞釀著下一場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