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自然是盛大而熱鬨的。
敬酒環節,王賁那身熒光黃的“王牌替酒員”馬甲果然發揮了巨大作用。
除了必須由新郎新孃親自敬謝的雙方至親長輩,其餘來自各方勢力、各路戰友同僚,甚至聞訊趕來祝賀的邦德洛亞人士的敬酒,王賁幾乎是一力承擔,來者不拒。
他充分發揮了在軍營裡鍛鍊出的豪爽與酒量。
杯來盞往間,麵不改色,替宋北擋下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勢”。
“老王可以啊,海量!”
“不愧是‘王牌’!名不虛傳!”
“再來!這杯祝宋將軍和沈導早生貴子,最好是一對雙胞胎!王賁,這祝福雙份的,酒你也得喝雙份吧?”
王賁被圍在中間,臉色已經有些發紅,但眼睛瞪得溜圓,把心一橫,胸口拍得那件熒光黃馬甲嘩嘩作響,聲音洪亮:
“來!誰怕誰!老子……老子今天就算豁出這條命去,也得讓老大安安穩穩入洞房!滿上!”
他抓起桌上的白酒瓶,又給自己麵前兩個空杯咕咚咕咚倒滿,酒液晃盪,香氣撲鼻。
仰頭,兩杯接連下肚,辣得他齜牙咧嘴,卻依然挺直腰板。
眼看他已經腳步微浮,說話舌頭也開始有點打結,顯然到了極限。
這時,一個穿著漂亮小裙子、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娃,搖搖晃晃地從家屬區的桌子那邊跑了過來。
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不大的玻璃酒瓶。
她擠過人群,來到王賁腿邊,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喊:
“粑粑!粑粑!”
王賁低頭,看到自家大閨女妞兒,醉眼朦朧裡立刻軟了下來,蹲下身:
“哎!妞兒,咋啦?”
妞兒把手裡的小酒瓶遞給他,口齒清晰地說:
“粑粑,給,麻麻說,給你噠。”
王賁接過酒瓶,入手微涼。
他擰開瓶蓋,下意識湊到鼻子邊聞了聞
——嗯?怎麼冇啥酒味兒?
再小心地嚐了一小口,甜的?
帶著點果香和氣泡感……這分明是果汁汽水嘛!
他愣了一下,隨即抬頭,望向遠處家屬桌。
自家媳婦正抱著小兒子朝著他這邊望來,見他看過去,忍不住抿嘴笑了笑,眼神裡帶著關切和一絲嗔怪。
王賁心頭一暖,那點酒意似乎都被這甜滋滋的“酒”和媳婦的眼神驅散了不少。
他嘿嘿傻笑兩聲,用力親了一口閨女的臉蛋:
“還是我妞兒和媳婦疼我!”
說罷,他站起身,舉起那瓶“特供酒”,對著周圍還在起鬨的眾人,氣勢如虹地大吼一聲:
“無恥小兒們!看到冇?老子有秘密武器!再來一戰!”
眾人鬨笑,氣氛愈發熱烈。
而就在王賁於宴席上“大展宏圖”、竭力抵擋“千軍萬馬”之時,今晚真正的主角
——宋北和沈悠然,已經在親友善意的掩護和祝福下,悄然離開了宴客廳,回到了早已精心佈置好的新房。
喧囂被厚重的門扉隔絕在外。
新房裡,紅燭高燒,暖光融融。
將室內映照得一片溫馨靜謐,恰到好處地驅散了秋夜那一絲微寒。
沈悠然早已卸下了那頂精美卻也沉重的鳳冠。
此刻,她穿著一身柔軟貼身的正紅色真絲睡衣,長髮如瀑散下,正坐在梳妝檯前對著鏡子,用一把木梳,慢慢地梳理著還有些濕潤的髮梢。
臉上精緻的妝容已經洗淨,露出原本清麗白皙的肌膚。
鏡子的她透著沐浴後的淡淡紅暈和水汽,眉眼柔和,少了白日裡的明豔奪目,卻多了幾分居家的慵懶與真實。
宋北也換下了那身挺括筆挺的新郎禮服,穿著一套舒適的深灰色居家服。
他冇有立刻上床,而是斜靠在床頭,手肘支著靜靜地看著梳妝檯前妻子的背影。
冇有了白日的喧囂,冇有了無數聚焦的目光,也冇有了必須維持的儀態與寒暄。
此刻的寧靜,隻屬於他們兩個人。
空氣裡瀰漫著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馨香,和他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沈悠然從鏡子的反光裡,看到他專注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彎起。
她放下梳子,轉過身來,眼眸裡含著清澈的笑意,聲音輕柔:
“呆子,看什麼呢?還冇看夠啊?”
“看不夠呢。”
宋北迴答得冇有一絲猶豫,目光灼灼,坦誠得讓人心動。
他起身走到她身後,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還帶著體溫的木梳,
“我來。”
他的動作起初有些微的笨拙,似乎不太習慣做這樣細緻的事。
拿著梳子的手有點僵硬,下梳時卻小心翼翼,生怕扯疼了她一縷頭髮。
但很快,他似乎找到了節奏和力度,一下,又一下,輕柔而穩定地梳理著她順滑如緞的長髮。
木齒劃過髮絲,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的指尖偶爾不經意地拂過她敏感的耳廓和後頸裸露的肌膚,帶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酥麻顫栗,直鑽進心底。
“今天,累不累?”
他低聲問,聲音在靜謐的房間裡顯得格外低沉。
“嗯……有點。”
沈悠然放鬆地向後靠去,脊背輕輕貼上他堅實溫熱的胸膛,閉上眼。
徹底將自己交托,享受這難得被他服侍的親密時刻,
“不過,心裡是滿的,很開心哇。王大哥他們……太能鬨了。”
提到王賁,宋北也低低地笑了,胸腔傳來微微的震動:
“那傢夥,實心眼。估計明天醒來得抱著腦袋喊疼。”
他放下梳子,雙手輕輕抬起,用指腹恰到好處地按上她的太陽穴,力道適中地緩緩揉按著,
“這樣,會不會好點?”
“嗯……”
沈悠然舒服地喟歎一聲,整個身體更放鬆地依偎著他,像隻終於找到最安心角落、收起所有爪子的小貓。
她抬起手,向後尋去,覆上他按在自己鬢邊的手背,指尖鑽進他的指縫,與他緊緊交握。
“宋北。”
“嗯?”
“我們真的結婚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如夢似幻的、不敢確信的感慨,卻又被幾乎要溢位來的幸福填滿。
宋北彎下腰,從身後將她更緊地環抱住,下巴輕輕抵在她散發著幽幽清香的發頂,蹭了蹭。
他的聲音悶悶的,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踏實:
“嗯。結婚了。以後你就是我媳婦兒,孩子他媽了。”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清晰的笑意,補充道:
“以後,天天給你做飯。說到做到。”
沈悠然一下子笑出聲,那笑聲清脆而愉悅,驅散了最後一點疲憊。
她轉過身,手臂順勢環住他的脖子,仰起臉看他。
跳動的燭光在她清澈如水的眸子裡映出細碎的金芒。
那光芒深處,隻有他一個人的身影。
“這可是你說的。宋北同誌。”
她故意板起臉,眼裡卻盛滿了笑意。
“保證完成任務。”
宋北低頭,目光鎖住她的眼,然後珍而重之地先吻了吻她光潔的額頭,接著是挺翹的鼻尖。
最後,輕輕印上那令他思念、渴望了一整天的柔軟唇瓣。
一觸即分,卻帶著無儘的憐愛與承諾。
然後,他將額頭輕輕抵著她。
呼吸相聞,聲音輕得近乎耳語,卻沉重如山:
“謝謝你,悠然。”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複雜。
沈悠然雙手捧起他的臉,指尖撫過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望進他眼底深處。
她的笑容溫柔而明亮,帶著極致的寵溺。
“呆子,”
她輕聲說,每個字都像落在心尖上的羽毛,
“謝什麼呢。你可是本小姐十八歲那年,在凱勒工廠裡一眼就選中的男人呢。”
宋北怔了怔,隨即,那點複雜的情緒被巨大的暖流衝散,化作了眼底最深邃的笑意。
他收緊手臂,將她牢牢圈在懷裡。
“那……沈小姐,”
他湊近她耳邊,熱氣拂過她的耳垂,聲音低啞下去,帶著明顯的笑意和某種期待,
“現在……是不是該進入今晚的‘正事’了?”
沈悠然的臉頰瞬間飛上更豔的紅霞,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將臉埋進他頸窩,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那聲音輕軟得像羽毛,卻帶著應允。
紅燭默默燃燒著,燭淚緩緩流下,如同喜悅的淚水。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變得格外溫柔,皎潔的清輝透過窗欞灑進來,與室內的融融暖光交融在一起。
將一對璧人緊緊相擁,逐漸合二為一的身影,長長地、親密無間地投在鋪著大紅龍鳳錦被的床榻之上。
紅帳輕搖,**繾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