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
身體在導引術的運轉下緩慢修複著傷勢,精神卻如同經曆了一場風暴。
凱恩·洛林的記憶碎片、父親沉甸甸的話語、還有那未知而危險的前路,在腦海中反覆交織。
唯一值得欣喜的是導引術在基因劑殘餘能量與實戰透支性的爆發下突破到了
Lv15!
並且似乎還能增長……
天剛矇矇亮,窗外墨灰城的天空依舊鉛灰。
宋北推開臥室門,客廳裡空無一人。
老宋已經去值白班了。
果然還是在家裡待不住。
餐桌上,放著一碗還冒著微弱熱氣的合成營養膏,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字跡不同宋北的潦草而風韻,
是剛硬、堅挺,帶著老宋特有的、一絲不苟的筆鋒:
「做你想做的。父。」
冇有多餘的話語,冇有煽情的叮囑。
簡單的五個字,卻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宋北心中沉澱多年的沉重枷鎖。
他拿起紙條,指腹摩挲著那粗糙的紙麵,沉默地站了很久。
最終,他將紙條小心摺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然後,他端起那碗溫熱的、味道寡淡的營養膏,大口大口地吃了下去。
食物下肚,帶來一絲暖意,也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來到“老陳機械維修店”時,老陳正對著那台破車床唉聲歎氣,
看到宋北,眼神複雜地瞥了一眼他依舊有些僵硬的右臂,冇多問,隻是點了點頭。
“北哥,你可來了!”
瘦猴像顆炮彈一樣從角落裡蹦出來,左臂打著簡陋的固定夾板,吊在脖子上,
臉上卻帶著一種打了雞血般的亢奮,全然冇有昨天半死不活的樣子。
宋北皺眉看著他吊著的胳膊:
“傷冇好,亂跑什麼?”
“嗨!皮外傷,老陳頭給我接上了,過兩天就好。”
瘦猴滿不在乎地甩了甩冇受傷的右手,隨即湊到宋北跟前,
那張瘦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和…渴望,
“北哥!我想好了,我也要去前線。”
宋北一愣:“什麼?”
“我說!我也要去前線,跟你一起!”
瘦猴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
“昨晚…我他媽算是明白了!在這墨灰城,我瘦猴就是個屁。
隨便來個阿貓阿狗都能把我當螞蟻捏死!
這次運氣好,有你北哥頂著,下次呢?下下次呢?我總不能一輩子躲在你後麵裝死吧?”
他激動地揮舞著冇受傷的胳膊,唾沫星子橫飛:
“老子也想學那鹹魚翻個身!換個活法,前線是危險,是死人堆。
可那地方,也是爺們兒出頭的地方!
你北哥能殺影鼠,我瘦猴…我瘦猴就算開不了機甲,當個後勤兵,修修東西,總能行吧?
總比在這城裡當個被人瞧不起的耗子強!”
瘦猴的眼睛瞪得溜圓,裡麵燃燒著一種宋北從未見過的火焰
——那是對改變的渴望,對力量的嚮往,
還有一絲被昨晚生死刺激出來的狠勁。
果然人總是需要被逼一把,更彆說這生死刺激了。
宋北看著眼前這個從小一起在泥灰裡打滾的發小,看著他吊著胳膊、卻梗著脖子喊出“鹹魚翻身”的模樣。
他想到了昨晚瘦猴裝死、捅刀、嘶吼著給自己創造機會的狠辣和機靈。
這傢夥,油滑的外表下,藏著的是墨灰城底層掙紮者特有的韌性和生存智慧。
去前線?九死一生。
但留在這裡,以瘦猴的身份和能力,又能有什麼未來?
或許…這真是他唯一能翻身的機會。
宋北沉默了足足十幾秒,最終,迎著瘦猴緊張而期待的目光,緩緩點了點頭:
“好。”
“真的?!北哥你答應了?!”
瘦猴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牽動了傷臂,疼得齜牙咧嘴,臉上卻笑開了花。
“嗯。”宋北的聲音低沉,
“但你要想清楚,前線不是兒戲。死人,是常態。”
“想清楚了!”
瘦猴拍著胸脯,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腦袋掉了碗大個疤,總比窩囊死強!”
“但我肯定死在北哥你前麵。”
宋北愣了一愣,不再多說。
他原本的計劃,是今天再去找一趟劉家或者傅明,確認一下機甲預備役選拔的具體安排,
順便看看能不能把瘦猴也塞進去,哪怕是最底層的後勤維修兵。
雖然希望渺茫,但總要試試。
然而,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就在瘦猴還在為“鹹魚翻身”興奮地絮絮叨叨時,維修店外,由遠及近傳來一陣低沉、渾厚、帶著明顯軍用風格的引擎轟鳴聲。
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吱——
刺耳的刹車聲在店門外響起。
老陳臉色一變,猛地丟下扳手,快步走到門口,透過臟汙的玻璃窗向外看去。
隻見一輛通體啞光黑、線條硬朗、冇有任何標識,
但透著一股冰冷肅殺氣息的軍用懸浮越野車,穩穩地停在了“老陳機甲維修”的門口!
車身龐大,幾乎堵住了半條窄巷。
車門開啟,兩名身穿蔚藍科技集團軍製式深灰色作戰服、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的士兵率先跳下車,迅速警戒四周。
隨後,一名肩章上綴著一顆銀色六芒星、麵容剛毅、氣質冷硬如鐵的中年軍官,邁步下車。
他目光如電,瞬間掃過維修店破舊的招牌,最後定格在站在門口的宋北身上。
那眼神,彷彿能穿透皮囊,看到內在的筋骨。
少校!
老陳的呼吸瞬間屏住!
城衛軍的人?
還是…高階彆的?
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裡?!
軍官無視了老陳和瘦猴,目光直接鎖定了宋北,聲音不高,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清晰地穿透了鐵皮門:
“宋北?”
“跟我們走一趟。防衛官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