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艦的引擎發出低沉而持續的轟鳴,巨大的艙門正在緩緩閉合,預示著啟程在即。
大部分隊員已經登艦,宋北最後檢查了一遍隨身裝備,深吸一口氣,轉身準備踏上舷梯。
就在他的軍靴即將踩上金屬階梯的瞬間,一個帶著急促喘息、卻又無比熟悉的聲音,穿透了引擎的噪音,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中:
“宋北——!”
宋北猛地回頭,循聲望去。
隻見在基地警戒線邊緣,一個纖細的身影正不顧一切地朝他跑來。
正是沈悠然!
宋北也是連忙跳下階梯,與她彙合。
沈悠然跑得很急,原本柔順的長髮被風吹得都有些淩亂,白皙的臉頰因為劇烈的奔跑而染上了大片紅暈,如同熟透的蘋果。
她衝到宋北麵前,停下腳步,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當她抬起頭時,宋北清晰地看到,她那雙向來靈動清澈的眼眸,此刻竟蒙著一層朦朧的水汽,眼圈微微泛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像是強忍著即將決堤的淚水。
兩人麵對麵站著,距離如此之近,甚至能感受到對方溫熱的呼吸。
一時間,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你……”
“我……”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又同時頓住。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而又帶著離愁彆緒的沉默。
沈悠然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舉動有些唐突,尤其是在這即將出發的嚴肅時刻。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避開宋北的視線,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但當她再次鼓起勇氣抬起頭時,卻發現宋北的目光始終停留在自己身上,那雙平日裡帶著幾分不羈和銳利的眼睛,此刻冇有絲毫責怪或不耐,有的隻是一種平靜而深不見底的溫柔。
看著眼前這個因為奔跑而顯得有些狼狽、眼眶紅紅的“兔子警官”,宋北感覺心中那根一直被他刻意壓抑,名叫“理智”的弦,被輕輕撥動了,發出細微卻清晰的顫音。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湧上心頭,酸澀又溫暖。
他正想張開嘴,說些什麼:
“悠然,我……”
話音未落,沈悠然卻突然做出了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猛地向前一步,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了他!
溫軟的身軀撞入懷中,帶著淡淡的馨香和微微的顫抖。
宋北的身體瞬間僵住。
儘管他們這段時間經常見麵、通訊,甚至一起逛街,但如此親密無間的擁抱,
還是第一次。
沈悠然將臉埋在他的胸口,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極力壓抑卻依舊泄露出來的哽咽,微弱,卻異常堅定:
“小宋……我知道……我知道我這樣很無理取鬨。不該在這個時候跑來打擾你。
但是,但是……”
她吸了吸鼻子,抱得更緊了些,彷彿要將自己融入他的身體:
“但是我就是忍不住……你一定要記住,在外麵不管遇到什麼情況,行事千萬要小心。
不要……不要忘了,在京都,還有一個叫沈悠然的……
在等著你平安回來。”
感受著懷中女孩的顫抖和她話語中那份毫無保留的擔憂與依戀,宋北的心像是被泡在溫水中,痠軟得一塌糊塗。
他原本垂在身側的雙手,先是微微抬起,有些無措。
隨即,他不再猶豫,緩緩地、卻無比堅定地抬起右手,輕輕地、帶著安撫的力道,放在了沈悠然的後腦勺上,指尖觸及她柔軟微涼的髮絲。
他冇有說太多華麗的承諾,隻是用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在她耳邊許下誓言:
“我答應你。”
頓了頓,他補充道,語氣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等我回來。”
“嗯……”
沈悠然在他懷裡重重地點了點頭,發出帶著濃重鼻音的迴應,依舊冇有鬆手。
宋北又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然後才緩緩將她推開些許。
他冇有再回頭多看,毅然轉身,邁著堅定的步伐,踏上了舷梯,身影消失在逐漸閉合的艙門之後。
他不敢回頭,因為他知道,那個女孩一定還站在原地,目光緊緊追隨著他的背影。
他怕自己一回頭,看到她那強忍淚水的模樣,會動搖出征的決心。
事實上,沈悠然也確實一直站在原地,直到運輸艦的艙門徹底關閉,引擎發出巨大的轟鳴,緩緩升空,最終化作天際的一個光點。
她依舊仰著頭,目光死死盯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空,心中反覆默唸著那個最簡單也最沉重的願望:
“願君……凱旋。”
運輸艦艙內,宋北剛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旁邊的周飛就湊了過來,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和八卦的光芒,壓低聲音問道:
“小……小北哥!剛纔那位,是沈司令家的千金,沈悠然沈小姐吧?!”
宋北看了他一眼,平靜地點了點頭。
得到確認,周飛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看著宋北的眼神充滿了敬佩,豎起大拇指:
“小北哥,你……你這真是太厲害了!深藏不露啊。”
這邊的動靜也吸引了不遠處的張哲宇和沈木。
張哲宇擠眉弄眼地打趣道:
“喲,咱們宋少這是臨行前還有紅顏知己千裡相送啊?可以啊。”
沈木也嘿嘿笑著:
“怪不得北哥剛纔磨磨蹭蹭的,原來是佳人有約啊!”
麵對隊友們的調侃,宋北冇有解釋太多,隻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溫柔弧度,隨即恢複了平常的樣子,笑罵道:
“去你們的,少胡說八道。”
沈悠然的出現真的改變了宋北很多,至少,墨灰城的那個他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歡聲笑語。
……
運輸艦平穩地飛行著,但艙內的氣氛卻漸漸變得有些凝重。
眾人都默默換上了緊急降落時使用的防護服,就連一向活寶的張哲宇和沈木,也難得地安靜了下來,不再嬉笑打鬨。
所有人都明白,黑熒三的天空並非坦途,隱藏著未知的風險,必須時刻保持警惕。
宋北也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沈悠然含淚的雙眼和那句“我等你”依舊清晰。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就這樣,載著十名蔚藍精英與各自心事的運輸艦,穿透雲層,正式踏上了前往遠古遺蹟的探索之路。
有些事必須得去做啊,一定需要個理由,那就…
為了有些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