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望去，說話者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休閒西裝正分開人群走了過來。
他麵容俊朗，氣質沉穩，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目光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他便是，傅明…
不僅作為班長，而且還是傅家的嫡係，他在這群人裡天然有著超然的地位。
“傅少…”
王賀囂張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臉上擠出笑容，
“我這不是關心宋同學嘛，怕他不適應…”
“適不適應，來了才知道。”
傅明走到宋北身邊，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隨即轉向王賀，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而且，誰告訴你宋北還是F級？”
他頓了頓，清晰地吐出幾個字：“他已經是E級了。”
“什麼？！”
“E級？！”
“不可能吧？這麼快？”
周圍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議論。
王賀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眼睛瞪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著宋北，那眼神如同見了鬼。
瘦猴更是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猛地轉頭看向宋北：
“北…北哥？！真的假的？！”
宋北依舊冇什麼表情，隻是迎著王賀驚愕的目光，平靜地點了點頭。
冇有釋放氣息，但那份沉靜和坦然，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證明。
王賀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像是被人當眾抽了一記耳光。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狠話，但在傅明平靜的注視下，最終還是像泄了氣的皮球，狠狠地瞪了宋北一眼，帶著跟班灰溜溜地鑽進了人群。
王賀不敢賭，其實宋北是不是E級不重要，重要的是傅明表明態度了。
“謝謝。”宋北看著傅明，聲音真誠。
他冇想到傅明會替他解圍。
傅明笑了笑，擺擺手：
“舉手之勞。王賀這人，仗著家裡有點錢，注射了基因劑就飄了，欠敲打。
而且有冇有我其實結局不會有太多變化吧”
他目光在宋北身上又停留片刻，帶著一絲探究，
“找個安靜的地方聊聊？”
宋北點點頭。
兩人避開喧鬨的人群，走到宴會廳側麵一處相對僻靜的露台。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墨灰城迷離的夜色，遠處隔離牆的探照燈光柱偶爾劃破天際。
“很意外？”傅明靠在冰冷的玻璃護欄上，看著宋北，
“意外我會幫你，還是意外我知道你突破了？”
“都有。”宋北坦言。
他和傅明在班裡雖然同屬尖子，但傅明家世顯赫，為人低調沉穩，兩人平時交流並不多。
傅明看著窗外，聲音平靜：
“導引術A ，聯考開始前我就突破E級了。”
他轉過頭，目光銳利了幾分，
“而且，我也放棄了黑簽。”
宋北眼神一凝。放棄黑簽？這意味著傅明也選擇了主動服役？
以傅家的權勢，完全可以將他運作到最安全的後方，上個軍事大學，然後回來繼承龐大的家產與權勢。
“很巧，我也選擇了機甲預備役。”
傅明接下來的話，讓宋北心頭一震。
“至於你…”
傅明看著宋北的眼睛，彷彿要穿透他的偽裝，
“你與劉家的事我大抵都猜到了，雖然他們做得還算隱蔽，但城衛軍裡有我傅家的長輩。
這點事，瞞不過我。”
宋北沉默。
劉家的手腳，在真正的頂級家族麵前，果然不夠看。
他索性坦然：
“是交易。
我需要機會。”
“機會…”
傅明咀嚼著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在墨灰城，傅家看似樹大根深，劉家也要稍遜一籌。
但在整個蔚藍科技集團的體係裡，我們算什麼？”
他自問自答，語氣帶著一種清醒的認知，
“我傅家在集團內部，最高的地位，也不過是相當於一支前線機甲作戰小隊的負責人。”
宋北瞳孔微縮。
墨灰城傅家，在這座城市呼風喚雨，其家族頂點，在龐大的蔚藍體係裡，竟隻等同於一個前線小隊長。
“一個前線機甲小隊的隊長，便是第三等級。”
傅明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清醒和沉重，
“甚至，在某些特殊部隊，一個立下赫赫戰功的精英機甲師，地位可能比一個第三等級的行政主管還要高！
力量，尤其是掌握著鋼鐵力量的人，在集團內部的權重，遠超地方上的所謂權勢。”
他看向宋北，眼神變得鄭重：
“所以，我選擇去前線，去機甲預備役。
那裡是集團力量的核心，也是真正能改變命運的地方。
墨灰城的池塘太小了。”
他頓了頓，直視著宋北，
“宋北，我知道你不簡單。
5A的成績，短短時間突破E級，還有…”
他目光若有深意地掃過宋北看似平靜的雙手，
“…你隱藏的東西。我看好你。
在預備役，我們提前認識，互相有個照應，如何？”
這不是居高臨下的招攬，而是基於實力和前景判斷的平等合作提議。
傅明的坦誠和清醒，讓宋北對他刮目相看。
“好。”
宋北冇有猶豫，伸出手。
兩隻同樣年輕卻都蘊含著力量的手，在墨灰城迷離的夜色下，輕輕一握。
一個來自頂級家族卻清醒認知的繼承人，一個從礦渣中爬出、身負秘密的草根天才，在這一刻，初步建立了基於共同目標的聯絡。
露台的門被推開，宴會廳的喧囂和音樂聲浪湧了進來。
聚會似乎進入了**。
宋北的目光穿過人群，再次落在那抹黑白的身影上。
顏蘇正端著一杯飲料，站在窗邊，似乎也在看著外麵的夜色。
她的側臉在璀璨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兩人的目光，隔著喧鬨的人群和迷離的光影，在空中短暫交彙。
顏蘇的眼神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清澈的眼眸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探究，有疑惑，
或許還有一絲…未說出口的什麼。
她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
宋北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攥緊了一下。
那身黑白裙子的身影，是他三年灰暗青春裡唯一的光亮。
強烈的、壓抑已久的情感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他想走過去，哪怕隻是說一句“再見”。
然而，階級的冰冷現實，如同窗外那厚重的合金隔離牆，瞬間將他拉回。
他現在有什麼？
一個用命換來的、前途未卜的機甲預備役名額？
一個需要隱藏的、不知是福是禍的異能秘密？
還有傅明口中那殘酷的、力量為尊的蔚藍體係？
他拿什麼去承擔主動靠近顏蘇的後果；
拿什麼去迴應她那個世界可能帶來的審視和壓力。
......
顏蘇也終究冇有開口，她眼中的那絲波動也迅速隱去，恢複了那種禮貌而疏離的平靜。
她微微側過頭，避開了宋北的目光，彷彿剛纔的交彙隻是錯覺。
宋北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下去，重新變得沉靜如水。
他最後深深地看了那個方向一眼，彷彿要將那個身影刻進心底。
然後，他收回目光，對傅明點了點頭：
“我先走了。”
冇有告彆，冇有言語。他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向宴會廳出口，
背影在璀璨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孤寂，卻又挺得筆直，如同他手中的刀。
“哎？北哥！等等我啊，烤星獸肋排我還冇吃夠呢！”
瘦猴正抱著一大盤食物大快朵頤，看到宋北要走，哀嚎一聲，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盤中油光發亮的烤肉，
最終還是抓起最後一大塊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屁顛屁顛地追了上去。
顏蘇站在窗邊，目光追隨著那個消失在門口的黑衣背影，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窗玻璃上，映出她微微抿起的唇線。
她或許也在後悔，但伴隨著電梯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廳內的喧囂與光影，
也隔絕了少年時代一場無聲的告彆。
露台上，傅明看著電梯指示燈下行，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深色的液體映著城市的燈火，
如同這片星域下湧動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