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凱城的中心醫院,今夜註定燈火通明。
如同黑暗災變後一座不屈的孤島。
走廊裡、大廳內,甚至臨時搭建的帳篷下,到處都是呻吟的傷者和忙碌的醫護人員。
幸虧之前宋北的預警和安排,醫院及周邊區域部署了較多守衛,才得以在災變中儲存下來,繼而能迅速運轉,接納這源源不斷的傷員。
在一片嘈雜中,一隊穿著造型精良、塗裝肅穆的深藍色外骨骼裝甲的士兵顯得格外醒目。
他們動作乾練,氣息沉穩,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為首的軍官正對著一位異常年輕的青年恭敬彙報。
“言慶大人,近侍軍已清理完城內所有殘餘災獸,確認無遺漏。
所有疑似用於降引儀式的祭壇也均已徹底摧毀。”
軍官的聲音透過麵罩,帶著金屬質感,卻難掩敬畏。
被稱為言慶的青年,正是那台冰藍色三代機甲的主人。
他此刻已脫去駕駛服,換上了一身簡單的作戰常服。
身姿挺拔,麵容俊朗,但眉宇間卻有著遠超年齡的沉穩與銳利。
他隻是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滿地的傷員,聲音平靜無波:
“命令!保持靜默,協助救援。”
“是!”
軍官利落地行禮,帶隊無聲地散開。
言慶則轉向走廊另一邊。
隻見陸奇靠牆蹲著,指間夾著一根快要燃儘的煙,腳邊已經散落了七八個菸頭。
他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麵,彷彿透過冰冷的地板看到了那些再也回不來的兄弟。
往日裡的豪爽和粗獷被巨大的悲痛和麻木取代。
“陸叔。”
言慶走到他身邊,輕聲喚道。
陸奇像是從很深的水底被撈起來,身體一顫,茫然地抬起頭,眼神聚焦了好一會兒才認出是言慶。
“啊……小言啊,”
他嗓音沙啞得厲害,
“咋了?”
“城裡的殘餘威脅已經清理乾淨了,您可以稍微放寬心了。”
言慶的語氣儘量放得柔和。
陸奇深吸一口煙,卻嗆得連連咳嗽,好半天才緩過來,苦笑道:
“謝了,小言。這次……多虧你及時趕到。不然,我的部下們,怕是真要全軍覆冇了……”
他說到最後,聲音低沉下去,帶著難以言喻的後怕和痛楚。
“陸叔客氣了,分內之事。”
言慶搖搖頭,隨即又道,
“叔,我留半支近侍機甲小隊在這裡協助後續清理和防衛。我……可能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陸奇聞言,愣了一下,這纔想起問:
“哦對,你看我這腦子……光顧著難受了。你咋會突然跑到班凱城這邊陲小地方來了?
是軍部有什麼緊急任務?”
言慶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銳氣和自信:
“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過來想會一個人。剛巧進入這片區域,就收到了您通過軍部緊急頻道發出的求救訊號,於是就立刻轉向趕過來了。”
“會一個人?”
陸奇有些詫異,能讓軍部年青一代中名聲最盛,早已定為“第三席”的言慶,親自跑來這邊陲前線見麵的人,絕非尋常。
“誰啊?這麼大麵子?”
言慶似乎覺得冇什麼好隱瞞的,直接說道:
“洛亞王國的七殿下。”
“洛亞王國的七殿下?”
陸奇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都瞪大了,
“那個傳聞中……洛亞王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拜將境強者?”
言慶點了點頭,確認了這個訊息。
陸奇臉上的震驚慢慢化為一種複雜的情緒,有驕傲,也有擔憂。
他用力拍了拍言慶的胳膊:
“好小子!不過……那七殿下可不是善茬,聽說手段厲害得很。
你一個人去見他?千萬要小心,彆中了埋伏啥的!”
看著陸奇毫不作偽的關切,言慶心中一暖,臉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幾分。
他揉了揉陸奇肌肉緊繃的肩膀,語氣輕鬆卻帶著絕對的自信:
“放心啦,陸叔。能把我言慶留下的人,這世上有,但絕對輪不到他洛亞七殿下。
走了!”
他說完,利落地轉身,朝著走廊另一端走去,背影挺拔如鬆,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銳氣。
陸奇看著他那逐漸遠去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隻是喃喃低語了一句:
“多保重啊……小子。”
……
幾天後,中心醫院的特護病房區。
宋北的意識在黑暗裡沉浮了許久。
夢中,他再一次回到了日夜思唸的故鄉。有那麼一瞬,他真想永遠陷在這裡,不再離開。
可他心裡清楚,外麵還有未走完的路、未告彆的人。
飯桌上,前幾日的疲憊早已被洗去了,宋北隻是專心地吃著父親親手做的飯菜,一言不發,卻滿臉都是久違的知足。
撂下碗筷後,他抬起頭說道:
“爸,我得走了。”
老宋動作頓了頓,似乎也早已意識到什麼。
他冇多問,隻是不捨地點了點頭:
“好,在家等你。”
於是,昏迷已久的宋北終於掙紮起來,用力衝破那片沉重的迷霧——
他醒了過來。
最先恢複的是味覺,但一股酸澀的味道卻在口腔裡瀰漫開來,讓他忍不住皺緊了眉頭。
他費力地掀開眼皮的一條縫隙。
模糊的光線湧入,然後,一個放大的人臉輪廓出現在他視線正上方,一雙眼睛正湊得極近,好奇地打量著他。
幾乎是身體本能快於思考,宋北虛弱不堪的手臂猛地抬起,用儘剛剛凝聚起的一點力氣,朝著那個模糊的大腦袋揮了過去!
“啪!”
一聲清脆又帶著點悶響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哎呀!”
一聲痛呼緊接著響起,那個大頭猛地縮了回去,伴隨著一個宋北十分熟悉、帶著點委屈和抱怨的年輕聲音:
“北哥!你醒就醒嘛,打我乾嘛!”
(下午還有兩章哈,先發一章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