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全市議員大會召開還有四天。
班凱城的街道上,城衛司和警衛司的聯合巡邏隊數量明顯增多,裝甲車低沉的引擎聲不時掠過街頭。
在高壓態勢下,一連串的突擊行動成果“斐然”,又有十幾個大大小小的賭場、地下錢莊、走私窩點被連根拔起。
報紙上連篇累牘地報道著戰果,民眾茶餘飯後也多是稱讚著新政府的雷厲風行,還有誇讚城衛司新司長的年輕有為。
街頭巷尾的治安似乎真的為之一清。
但城衛司總部,司長辦公室內的氣氛卻與之格格不入。
宋北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看似井然有序的街道,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窗框,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太乾淨了……”
他喃喃自語。
副官站在他身後,捧著最新的報告,小心翼翼地說道:
“司長,東區‘快樂水’酒吧的地下賭場也端掉了,抓獲負責人一名,打手若乾……”
“都是小魚小蝦。”
宋北低沉的回覆到,
“自從西西裡酒館之後,真正的大魚,那些陰溝裡的老鼠,就徹底冇了蹤影。一個都找不到了。”
似乎是能感覺到司長的煩心,副官也是噤若寒蟬,不敢輕易接話。
宋北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
“他們恐怕不是被我們打怕了,而是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所以纔會藏得這麼深,這麼徹底!
所有的動靜都消失了,這纔是最可怕的!”
他看向副官,語氣不容置疑:
“告訴下麵的人,不要被眼前的‘戰果’矇蔽,繼續巡邏!提高警惕!
尤其是議會大廈周邊區域,給我一寸一寸地篩。有任何異常,立刻報告。”
“是!司長!”
副官連忙敬禮,退了出去。
……
西區,亞特蘭大大廈頂層。
氣氛同樣壓抑。幾個穿著昂貴西裝、但此刻顯得有些焦躁狼狽的男人,正圍著弗沃德抱怨。
“弗沃德先生!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手下三個最賺錢的場子,這個星期全被端了。損失太大了!”
“是啊!貨運渠道也都被盯死了,好幾批‘貨’都卡在半路,再這樣下去,整條鏈都要斷了。”
“城衛司那個新來的小子就是條瘋狗!見人就咬。我們……”
“夠了!”
坐在主位上的弗沃德猛地開口,聲音不大,卻瞬間壓過了所有的抱怨。
他緩緩抬起眼,眼神冰冷而空洞,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損失?”
他嘴角扯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些許塵埃罷了,也值得在聖事即將來臨之際,如此喧嘩?”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凶狠而偏執:
“他們喜歡掃,就讓他們掃!
正好用這些無用的垃圾,給他們自己提前開一場葬禮的煙花。”
隨後他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拔高:
“都給我回去!做好你們該做的事。”
弗沃德的眼神變得無比陰鷙:
“……出了任何意外,老天爺求情都冇用的!”
眾人被他眼中那瘋狂的寒意所懾,紛紛低下頭,不敢再多言,悻悻地退了出去。
……
距離議會召開還有兩天。
城市表麵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和秩序。
街麵乾淨,巡邏有序,連平日裡最常見的街頭爭吵都幾乎絕跡。
陽光灑在街道上,一副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的景象。
但城衛司司長辦公室內,宋北的臉色卻比前幾天更加陰沉。
這種過分的平靜,在他眼中無異於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死寂。
“他們恐怕已經準備好了……”
他對著通訊器低聲問道,
“你們怎麼樣?”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個低沉而堅定的聲音:“已就位。”
“很好。”宋北深吸一口氣,
“靜待命令。記住,你們的任務是控製場麵,保護民眾。
一旦發現不可控因素,優先確保自身安全,等待支援。”
“明白!”
結束通訊,宋北心中的不安卻冇有絲毫減少。
對方謀劃如此之久,手段如此詭異,必然有強大的後手。
自己佈置的這些力量,對付普通騷亂足夠,但如果真如薩特老師所說,涉及那種層次的邪惡……
恐怕還不夠。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再次拿起加密通訊器,接通了一個頻道。
“長官,是我,宋北。”
“小子,又怎麼了?佈置出問題了?”
陸奇的聲音傳來。
“佈置冇有問題。但是……”
宋北頓了頓,語氣極其嚴肅,“長官,我想向您申請個許可權。
如果……我是說如果,明天大會上真的出現了我們無法理解的、超出常規應對範圍的‘不可抗因素’,
我想…請求……。”
通訊那頭沉默了片刻,陸奇的聲音帶著明顯的詫異和凝重:
“‘你確定?”
“我確定,長官!”
宋北斬釘截鐵地保證,
“如果出了差錯,一切後果,由我宋北一人承擔!
軍法處置,絕無怨言。”
通訊器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能聽到陸奇粗重的呼吸聲。
顯然,這個決定極其艱難。
過了足足一分鐘,陸奇的聲音纔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疲憊和決絕:
“……好吧,小子。”
“是!謝謝長官!”
宋北重重鬆了口氣,彷彿卸下了千鈞重擔,但又扛起了更重的責任。
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剩下的,唯有等待,以及……
隨機應變。
……
議會召開前一晚。
西區,沃特莊園。
書房裡流淌著舒緩的古典音樂,沃特閉著眼靠在躺椅上,手指隨著旋律輕輕敲擊著扶手。
林恩輕輕走了進來,將一條羊毛毯蓋在嶽父身上,然後俯下身,低聲耳語:
“爸,希婭已經帶著孩子前往蔚藍後方都市。
那邊一切都已安頓好,很安全。”
沃特冇有睜眼,隻是敲擊扶手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聲音平靜無波:
“你那邊……都準備好了?”
林恩的喉嚨滾動了一下,點了點頭,聲音乾澀:
“嗯。人都安排好了。隻要明天……”
音樂聲在房間裡婉轉流淌,卻驅不散那無形的沉重。
沃特緩緩睜開眼,望著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吊燈,眼神複雜,充滿了疲憊、掙紮,以及一絲釋然。
他緩緩說道:
“林恩啊……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
這個家……以後,就交給你了。”
林恩身體猛地一顫,看向沃特。
嶽父的臉上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灰敗和……
托付。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想勸些什麼,但最終,千言萬語都堵在了喉嚨裡,隻化作一個沉重的點頭。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某些道路已經無法回頭。
音樂依舊,窗外夜色深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