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石城治安所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被那幾聲軍靴踏地的脆響給凍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膠著在那三位氣場冷硬的軍官身上,最後又齊刷刷地落回角落裡麵帶愕然的老宋身上。
為首的鄧中尉目光如電,迅速掃過現場,
宋懇難看的臉色、桌上堆積如山的陳舊卷宗、鄭科長那還未完全收起的假笑以及周圍人臉上殘留的譏誚。
他心中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他上前一步,無視了臉色變幻不定的鄭科長,對著宋懇,“啪”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卻帶著敬意:
“您好!您就是宋懇宋警官吧?我們是宋北司長派來看望您的!”
“司長在班凱城公務繁忙,一直十分掛念家裡,特地囑咐我們回來看看您和家裡情況。”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鄭科長和那摞卷宗,語氣略帶疑惑:
“您這是……正在處理要緊公務?”
“宋北?司長?”
鄭科長心裡咯噔一下,強壓下不安,擠出一絲官腔十足的笑容,試圖拿回主導權,
“哦?班凱城來的同誌啊?老宋他兒子我知道,是在當兵嘛。什麼司長?怕是弄錯了吧?
我們這正給老宋安排重要工作呢,家屬探望的話,麻煩稍等一會兒。”
語氣裡帶著慣有的輕視,試圖將對方定義為普通的“家屬”。
鄧中尉臉色不變,不卑不亢地從懷中取出一個厚厚的信封。
信封材質精良,最引人注目的是封口處鮮紅的火漆印章和清晰印著的兩行字:
【班凱城城衛司】【司長宋北】
他將信封直接遞向鄭科長,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這位領導,請看。我們是奉宋北司長的命令而來。
宋司長目前全麵負責班凱城的防衛與治安工作。”
他微微一頓,目光再次掃過那堆“重要工作”,聲音提高了一些,確保辦公室裡每個人都能聽清:
“看來您正在給宋警官安排任務?不知是什麼緊要任務,或許我們可以代為向司長詳細彙報一下。
司長一直非常關心老家警務係統的工作情況和風氣建設。”
“司長”、“全麵負責”、“彙報”……這幾個詞像重錘一樣砸在每個人心上。
鄭科長接過那信封,指尖觸碰到那冰冷的火漆印章和凸起的字型時,手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信封內容,裡麵似乎是一些慰問金和蓋著公章的正式函件。
是真的。
他的臉色瞬間白了三分,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辦公室裡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剛纔那些竊笑的人此刻大氣都不敢出,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老宋那個悶聲不響的兒子……竟然當了這麼大官?
動靜驚動了裡麵的王局長,他急匆匆趕來:
“怎麼回事?哎呦,這幾位是……”
鄧中尉轉向王局長,重複了身份和來意。
隨即,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語氣帶著軍人特有的直率,補充道:
“我們來之前,司長還特地囑咐。
說宋老警官一輩子剛正不阿,是真正的楷模,讓我們這些年輕人多聽聽他的教誨,學學什麼叫秉公執法。”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鄭科長,意有所指:
“司長剛在班凱城以‘玩忽職守、打壓排擠有功之臣’的罪名,嚴肅處理了幾個部門的蛀蟲。
他正希望各地警務係統都能像宋老警官這樣,鐵麵無私,恪儘職守呢!”
這話,簡直是當著所有人的麵,狠狠地抽了鄭科長一記響亮的耳光!
王局長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狠狠瞪了麵如死灰的鄭科長一眼,趕緊打圓場,臉上堆滿熱情的笑容:
“哎呀呀!原來是宋司長派來的同誌!誤會!都是誤會!
老宋是我們局的寶貝!骨乾力量!優秀老警員!鄭科長剛纔那是……那是跟老宋開玩笑呢!
活躍氣氛!對不對,老鄭?”
他一邊說,一邊一把搶過那份剛剛遞給老宋的苦差事通知單,隨手塞給旁邊一個年輕警員:
“小李!這些陳年舊案你來整理。
讓老宋歇歇!老宋經驗豐富,得指導更重要的工作!”
鄧中尉順勢看向宋懇,語氣變得格外恭敬:
“宋警官,司長還讓我們帶話。說您要是工作上有什麼不順心的地方,或者覺得累了,班凱城城衛司隨時歡迎您去指導工作。
或者,您就在家頤養天年也好,司長說他也能照顧好家裡的。”
這話,是說給所有人聽的,
我兒子給我撐腰,我不受這窩囊氣了。
宋懇看著剛纔還頤指氣使的鄭科長此刻臉色灰白、冷汗直冒,看著王局長殷勤甚至帶點討好的笑臉,
看著同事們眼中之前的譏諷消失,取而代之的震驚、羨慕甚至一絲敬畏……
積壓在心口幾十年的那口悶氣,忽然之間,一掃而空。
胸膛裡暖烘烘的,鼻子卻有點發酸。
但他冇看鄭科長,也冇看王局長,隻是急切地向前一步,抓住鄧中尉的胳膊,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同誌,小北……小北他在那邊怎麼樣?”
什麼司長不司長,什麼揚眉吐氣,在這一刻,都比不上兒子的一句平安。
鄧中尉按照宋北事先的再三叮囑,臉上露出輕鬆的笑容:
“宋老您放心!司長一切都好!
班凱城現在百廢待興,事情是多了點,但司長年輕有為,處理得井井有條,上下都服氣!
身體也好,就是特彆想家,惦記您!”
他刻意略去了所有的危險和艱辛,隻挑好的說。
老宋仔細聽著,緊繃的肩頸慢慢放鬆下來,眼眶微紅,連連點頭,嘴裡反覆唸叨著:
“好,好……好就好……好就好啊……”
他緩緩挺直了微駝的腰背。
這一刻,冇有什麼比兒子有出息、平平安安更讓他感到驕傲和安心了。
這份驕傲,比任何打臉都更有力量。
……
而此刻的宋北,正跟在陸奇身後,走在班凱城地下深處一條陰森冰冷的通道裡。
兩旁是厚重的合金牢門。
陸奇停下腳步,指了指最深處一扇格外厚重的特製牢門,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看好戲的笑容:
“喏,到了。”
“小子,之前你不是嚷嚷著要找位老師,指點你怎麼穩固境界、掌握力量嗎?”
“喏,老子給你找來了。底下這位,可是個‘寶貝’。”
“走吧,帶你去……拜拜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