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這斛律石他什麼時候突破了正脈?不一直是將破未破?」
「我也不知。」高敖曹搖了搖頭,「與這廝做親衛多日,卻想不到這斛律石藏得也夠深的。」
此時,高敖曹和呼延族原本應該分居兩翼,帶著各自的突騎以及披上重甲的騎兵,各自保護陳度步軍方陣的側麵。
隻不過因為呼延族在遠遠的地方看見,塢堡的南門似乎有高車部族悄悄出動的跡象,所以這才快馬加鞭,自己一個人親自來找高敖曹商量。
找陳度是不可能的,現在那位決軍中一切事的陳兄弟,正站在所有人麵前,於兩軍陣前對峙呢。
而當呼延族趕到高敖曹身邊時,這邊塢堡上就出瞭如此震動,以至於呼延族一時間竟忘了將自己本來目的告知高敖曹。
「這斛律石與其他人不同,其他那些高車人多是土行真氣,可這斛律石卻是兌金真氣,而且冇想到此金石之音,居然擁有如此功效。」
呼延族和高敖曹,還有魏軍步卒騎兵們,乃至塢堡上所有人,等齊齊都聽到一聲:「恭喜諸位,建此奇功!」
「我斛律氏自當為各位將士接風洗塵!何不放下這等累贅的長兵重甲,進城論功行賞?」
「高隊主人呢?徐顯秀,你大哥可在這裡等你回家吃飯!」
這話一說,且不說斛律石如何想挑撥這陳度和其他人的關係,根本不提陳度。
單說這聲音,就震得所有人耳朵有些嗡嗡作響。
甚至那些站在前排、冇有一點修為的部卒們,都真的頗有些氣血翻湧,不過也隻是一會兒便趨於平息。
「這便是兌金一脈的金石之聲。」高敖曹快速言道,「據說此聲自喉間發出,聲音卻如風行水上,修行到化境時,也能聲震百裡。」
「百裡……太誇張了。」呼延族一臉不信。
高敖曹道:「昔日那什麼前秦天王對上僭晉之兵,據說北府軍裡便有人修行此術,一喝過去,風聲鶴唳,便是這意思,隻不過百年再未見此術化境者出世了。」
高敖曹本來還想再講,卻突然想起來,呼延族應該帶著另外一隊騎兵在右翼保護陳度的步軍方陣,怎麼突然跑到這裡來了?
「有一事我難以決斷,現在陳兄弟又在陣前,冇奈何,隻得請教三哥該如何處置。」
「說這些勞什子乾什麼?直接說便是!」高敖曹聲音急促,知道呼延族來找自己必然是遇到了緊急情況,這種情況如果處理不好,說不定會讓陳度置於險地!
呼延族便將自己觀察到的塢堡南邊的動向告知了高敖曹。
要知道,此時陳度是沿河一直南下,而後麵的輜重隊伍是沿著大路往懷荒那邊走。
陳度沿河的目的也很簡單,就是讓自己的左翼儘可能少受敵軍的襲擾。
呼延族就部署在了右翼更偏遠一點,擴散出去的扇形區域。
塢堡北門正對著陳度的步卒方陣,而塢堡南門此時則有了其他異動。
「怎麼不早說,還來問什麼斛律石的修行!」高敖曹隻思忖片刻,便立刻下了決定,「你把你部下那幾隊高車突騎並著漢人騎兵立刻放出去,看看他們是要往南逃,還是想來側翼襲擾我們!如果是,立刻派人來通知我!」
「對了!呼延你也親自去!此事事關重大!」
……
「這便是兌金一脈的金石之聲。」在一旁,陳度身旁的徐顯秀也是輕聲來言。
陳度一下子就想到某個成語典故製造者的風聲鶴唳。
不過這時候的斛律石,明顯冇到這等程度。
這聲音一出,更多的目的是為了壓住此時塢堡內已經有些騷動的守軍民夫,還有大小渠帥。
因為陳度明顯冇有投敵,而且還斬殺了柔然人,這個時候於情於理,都應該放他們進來接風洗塵慶賀功勞纔對。
如何還要緊閉塢堡城門?
再說了,陳度也冇有任何敵對的舉動。
隻是列了個軍陣,耀武揚威嘛!可以理解的!
反倒是自家斛律石主帥,好像如臨大敵。
這不是冇事找事嗎?
不得已,斛律石隻能如此喊道:
「各位將士!你們既然偷襲柔然有功,我斛律石自當為各位將士接風洗塵!還有下麵我高車突騎的兒郎們,你們的妻子們也在家中等你們久了!」
「趕緊解下長兵短刃,進城受賞吧!」
斛律石本來想說陳度殺良冒功的,但是眼下柔然人頭擺出來,自己已經斷絕了這個可能。
甚至自己已經開始後悔,怎麼把這麼多人叫上了城樓!
以至於現在城內人心浮動。
不過畢竟是一方酋帥,很快就有了主意。
其實優勢還是在自己!
畢竟堅城在此,陳度再有能耐,也不能飛上牆來先登!
這時候誰先動手誰就輸了,比的就是誰能忍得住,挺得住!
而陳度這些部隊裡麵有帶出去的高車突騎,他們父老子女都還在城內呢。
如此一來,隻要僵住場麵,等到這些看似殺氣騰騰的步卒方陣鬆懈下來,分化一下陳度那些人,順便擺出一副讓他們進城受賞的姿態,說不定……
就能把陳度這些漢人一舉拿下!
此時斛律石想的還是這陳度這些人,想借著軍功之名,借著受賞名義縱兵劫掠!
順便打擊報復!畢竟胡漢矛盾還是很深的。
斛律石打定主意。
此時就連徐英也跟著喊了一句:
「不錯,也還有陳度隊主,首戰有功,速速進城受賞!」
可是這句話喊了之後,下麵那些排列整齊的步兵重甲方陣,卻巍然不動。
片刻後,就在城牆上一陣陣更加嘈雜的聲響中,陳度半挾半拉著徐顯秀躍馬而出。
一句話,雖然冇有斛律石那般金石之音,卻效果更加顯著拔群!
瞬間震懾眾人!
「斛律石!那個死人,柔然劫騎頭領孔雀已經說了!」
「我們這些步卒有一個算一個,都聽的清楚!」
「爾等裡通外敵!」
斛律石瞬間瞪大了眼睛,洪亮的聲音竟被陳度這話硬生生打斷,以至於剛纔紛亂嘈雜的城牆都萬籟俱寂。
所有人都想過,陳度可能是想憑藉軍功要求賞賜,或者縱兵劫掠,又或者想要伺機報復,但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反倒是斛律石堂堂一個塢堡之主,居然成了裡通外敵的人!
而可下一句話,更是讓城牆上一片譁然!
「柔然可汗阿那瓌親率大軍已至眼前,你等不思破敵,反倒在此畏縮不前,阻我軍馬!致使百姓錯失生機!」
「莫不是想將這一城生民,連同這塢堡一併獻於柔然可汗不成!」
最快反應過來的,是……
徐顯秀!
他終於明白了陳度要乾嘛。
不是攻城,不是什麼討要說法……
而是要把塢堡裡的邊民佃戶庶民百姓……
全都帶出來!
往懷荒那邊帶!
隻在這一刻,徐顯秀幾乎瞬間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