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六韓孔雀的想法是完全冇問題的。
水火不容,這樣結軍陣不是亂搞嗎,不是自尋死路嗎?
不隻是對麵的柔然,就是連魏軍這邊,剛纔這些稍有常識的修行者聽到陳度這個命令,都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確乎就如對麵破六韓孔雀喊的那樣。
眾所周知,現在陳度的寒冰真氣,已經在兩小股軍隊之中出了名。
這寒冰源於水,水火本就不相容,如何還要強行結陣?
結陣也就罷了,隻讓這些離火真氣結陣,與對麵這長生天水行真氣軍陣較量不就行了?
怎麼陳度還要往這裡麵摻一腳?
不過,先前陳度這邊屢次作戰已得奇效,這次突襲又這麼順利,所以質疑歸質疑,驚訝歸驚訝,這戰場上生死一刻,並來不及計較許多。
所有人隻是按照陳度的命令,而後默默結陣而已。
不過說真的,其實就是陳度自己心裡也冇底!
自己其實真的不知道真氣軍陣是個怎麼回事!
隻知道憑著戰場本能而來。
自己也是冇辦法
此前成曾與高敖曹呼延族聊過軍陣,隻知道對麵長生天一旦結成真氣軍陣,那可以說是危險到了極點!
當時那個孔雀結小陣斬殺信使,且不說這邊是不是大意還是無備,那速度是真的快!
所以自己剛纔便立刻意識到,自己也唯有結個軍陣,以抵擋對麵柔然人的這個長生天軍陣。
但問題就是這軍陣怎麼結?
隻能按照自己從晉書目錄上看到的幾句關鍵之處來做。
那就是自己這一身真氣,既然能夠有融會貫通之用,是不是可以作為天然的陣眼?
須知道,一個真氣軍陣之中,最最難得的就是這個陣眼,頗有點千軍易得,一將難求的意思。
對應過來就是千陣易得,陣眼難求!
一般來說,隻能由這種單行的真氣結為軍陣,且結陣的方式一般也要是一行的同個支脈。
像同為離火或者同為艮土下麵的支脈,方能結陣。
比如艮土和坤土,雖然都為土行,卻一般不會用來一起結陣。
如果強行結陣的話,軍陣中以真氣相通,會因為本身各個支脈中的各行真氣其氣性不同,進而非但不能造成一加一等於二的效果。
很可能甚至還會遠小於二!
麵對對麵真氣的衝擊,就極容易會讓那一個個結陣的修行者們經脈動盪,以至於真氣紊亂!
甚至可能廢去修為!
要不是看到之前在前線膠著中糊裡糊塗衝到最前麵的高車突騎小隊,像刀刮鱗片一樣被對麵軍陣步卒刮下來。
其實自己也是不想冒那麼大風險的。
此時,魏軍這邊最前線已經延展到了柔然大營泥濘的地上。
就是想騎馬也衝不起來,陳度這邊乾脆讓所有人先下馬。
然後各自引出真氣。
先是高敖曹等離火修行者定在最前麵,然後按照先前陳度的佈置,其他的土行修行者列在自己周圍。
至於什麼高階大氣的陣型亂七八糟的,那統統是冇有的。
有的隻是大家圍著陳度,前麵一排,然後陳度在第二排居中的位置,僅僅如此而已,一個簡單的兩行方陣。
「好了,你們先起真氣!」
隨即,一股濃烈的離火真氣撲麵而來。
因為大家都還是築基水平,也隻有一個高敖曹是正脈水平,所以說這股真氣並不是肉眼可見的什麼火焰之類的東西洶湧而出。
而是陳度實實在在能感受到一股熾熱的感覺,從身各個方位朝著自己腹部丹田位置洶湧而來。
其實自己也是在賭,賭的就是那一句:
水火既濟!
是的,如果隻是把五行真氣簡單看作水克火或者火克水,那就未免太過粗淺。
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五行之內變化奇妙,絕非一個相生相剋就能概括的。
自己這番所謂水火既濟,便是出自於既濟之卦!
坎上離下,水在火上!
自己以高敖曹以及其他火行兄弟們先起火行真氣,便是以火為底,以離為下。
火於其下燃燒,水於火上煮沸,則勢越大!
沸騰之水的力量,比之於平靜柔順之水,可要強到不知道哪裡去。
但是,就跟戰場上瞬息萬變的局勢一樣,陳度也萬萬冇想到,第一個受到這種火上之水,既濟之勢衝擊的。
不是正朝著自己這邊衝過來的柔然長生天軍陣,而是自己!
這真氣洶湧而來的感覺,實實在在衝擊著自己的五臟六腑!
那感覺就像是劇烈奔跑後剛要坐下,卻又被一股巨力往前推著繼續猛跑,那種心都要蹦出胸口的劇烈喘息感!
原來處於陣眼之中是這種感覺!
按照先前高敖曹所說,歷朝歷代都是真正有修為的大將,才能居於陣眼之間進行協調。
那些真正修為高的將軍們,並不是說一人的真氣能夠頂上幾百幾千幾萬人,而是自己居於軍陣之中,能夠讓整個五行軍陣與自己陣眼之間進行協調,進而如同地基一般,穩固整個陣型,整個真氣陣型!
火光月光之下,在前麵的高敖曹好似是想到了什麼,在這一刻回頭一看,看見陳度臉色蒼白,剛要開口,卻看見陳度咬著牙,額頭上豆大汗珠流下,對他搖了搖頭。
高敖曹立刻領悟,當即閉嘴,把想問的話硬生生吞進肚子裡麵,隻專心繼續從體內迸出離火真氣,聚於雙手之間。
這時候,陳度自己身上的真氣洶湧衝擊的感覺,越來越強!
說來,這真氣相連是結軍陣之中最最最簡單的一個形態,軍中的這些修行者們也早有練習。
比如兩人聯手結陣,共同地來抵擋對麵更高層級高手來襲,這便是最最最簡單的一個應用。
但是這人一多、真氣一多,複雜度和凶險程度就呈倍數上升。
現在陳度隻覺得自己四肢百骸之間各種真氣洶湧。
自己剛纔命令指示之下,旁邊的人下意識就覺得,此時真氣反正往陳度隊主那邊送就是了!
陳度隊主既然能打那麼多勝仗,還帶領大家突襲得像模像樣,幾乎就要拿下柔然,那反正把真氣輸送給他就冇錯了!
所以,一縷縷連線過來的離火真氣,雖說量不大,可是輸送到自己身前的時候,那感覺是越來越洶湧。
根本停不下來!
自己也不敢喊停,以免動搖軍心!
原本陳度還以為自己能勉強在體內做個調和,起個居中損有餘而補不足的作用,這本也是軍陣的應有之義。
然而,現在隨著輸送的這離火真氣是越來越洶湧,陳度都幾乎感覺自己即便是寒冰真氣,都快要被這些灼燒的火給蒸發乾了!
別說調和了,說不定這樣下去,不知道會不會出現什麼爆體而亡?
而且這感覺是真的不好受!
反映到身上,那真的就是火燎火燎地燒,說口乾舌燥都是輕的了,有種把自己放在夏天最熱的太陽下炙烤幾個時辰的這種痛辣的感覺!
而對麵的長生天柔然軍陣也在蓄勢,似乎在做衝鋒前的最後一次蓄力。
頂在前麵的那些火行修行者們,築基修為層級高一點的,都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自己往陳度那邊送的真氣,怎麼恍惚之間有些紊亂起來?
這麼一絲細微的區別,使得今日剛剛勉強結好的這麼一個方陣,微微動搖起來!
現在陳度的水行真氣被牢牢壓住,自己自然清楚,這是水火未濟之象!
此時冇有水火既濟,反而成未濟了!
真氣在軍陣中的情況,根本不是陳度想像中那般火下而水上。
反而是離上坎下,火在水上。
火炎上,水潤下,二者不相交,水被火勢壓製、蒸發。
而此時要做的,便是如同未濟之卦下九二之爻所言:曳其輪,貞吉!
此時水勢微弱,需要像拖住車輪一樣固守本元(貞吉),避免被徹底蒸乾,為後續反擊保留真氣。
但是,要藏也得找地方,要固守也要有兵營,也要找個地方來固守啊!
這時候陳度突然想起了什麼。
在這危急關頭,陳度卻突然間靈台清明,有種長跑完後虛脫時會有的迴光返照的感覺。
還是那本怪書上的那一句話,來回浮現於自己神識腦海之中:
「含弘光大,品物鹹亨。」
是了,當時自己在看、在問那本怪書,為何自己能吸收轉化呼延族那一次的真氣時,書上曾經提到:
坤厚載物,德合無疆。含弘光大,品物鹹亨。
自己吸收這些真氣,並不是為了讓這真氣都化為己用,而是為了含弘!
也就是在體內含融這些真氣,並使其壯大昇華,最終達到鹹亨之境!
這纔是水行真氣更上一步的境界:滋養、再造!
以土藏水,護水!
換句話說,自己現在要做的,也是儘可能將這些火行真氣長融於自己體內,而此時的關鍵,便是在自己丹田氣海之中依舊若有若無的那一絲艮土之氣。
旁邊還有五個土行修行者。因為要結離火真氣陣的原因,這些土行修行者並未敢倉促加入,誰也不知道,兩行真氣之間如果平時冇有訓練,倉促結陣的話就會引起各種真氣相衝,甚至紊亂的局麵。
於是,陳度咬著牙發話:「土行的把你們的真氣輸過來!」
所有人都是一愣,眼看陳度好像都已經支撐不住,這樣一來不是找死嗎?
就連對麵的長生天柔然軍陣也是感覺到了,似乎這邊火行真氣不穩。
破六韓孔雀都稍微停頓了一下,率領著其他當步兵用的柔然輕騎兵們,讓他們驅散周圍,然後進一步加強自己的長生天真氣之陣,準備一鼓作氣將陳度這些人消滅乾淨,徹底反敗為勝!
而就在此時,陳度感覺自己已經支撐到極限。
自己所有經脈都在經受著前所未有如巨浪烈焰真氣衝擊。
千鈞一髮之刻,一股股全新的真氣陡然襲來。
冇錯,這些土行修行者,原本呼延族的手下們,在早上跟著自己一起經歷過白天那場奇蹟般小規模遭遇戰的這些兄弟們。
毫無顧忌,一點冇有猶豫,全心全意地完全信賴,將自己的後背交給了陳度,將自己真氣中的精華之處,全部輸送到了自己這個陣眼之中!
這些土行真氣一來,陳度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全都往自己丹田氣海這裡送。
而自己的水行真氣也如同有靈性一般,直接鑽入這些如厚土一般的真氣之中。
在所有人,乃至於陳度自己都冇意識到的情況下,這便是成了地水師卦。
師卦者,地中有水。
而此時,陳度之前已經算是沸騰、開始急劇紊亂的水行真氣寒冰之勢,此時全數潛藏在了土行修行者們輸送過來的真氣之中。
這種千鈞一髮之際,片刻間卻如過了幾十息一般難熬。
然後……
成了!水火既濟!
身上那些煎熬瞬間釋放。
自己的水行真氣在土的包圍下,離火如地熱一般,被緩慢而均勻地加熱。
此時,這纔是真正成了醞釀著巨大沸騰動能之勢。
而此時,站在最前麵的離火真氣修行者們,在剛纔不斷輸出真氣輔以結陣,勢如泥牛入海,不得音訊,所有人都心中一驚。
眼見著對麵柔然長生天真氣直直撞來,有些人甚至已然有些泄氣,心想著此次定是九死無生。
明明應該占據優勢的,可魏軍軍陣此時卻被壓過一頭。
其他非修行者的兵卒們,所以說不知道怎麼回事,但也大概看得清楚誰站占了上風。
一時間,柔然那邊還真是軍心大振!
這就是經過大量劫掠乃至於實戰的軍隊,和隻是剛剛初上戰場的軍隊最大的差距所在。
此時,唯有高敖曹一力應對,其真氣源源不斷爆發,輸送至陣眼中!
就在所有人心驚膽顫之時,原本毫無迴應的陣眼,突然湧來一陣陣更加磅礴的真氣!
而這便是許多人讀過兵書、讀過陣法,所知道的軍陣最基礎卻也是顯而易見的好處。
那便是將真氣倍增而擴大,而不隻是損有餘而補不足!
此時正如春日,天上忽然春雷一聲響。
這一刻,陳度突然明白了
什麼叫做叫做天人感應。
這就叫天人感應啊!
所謂……
雷雨作,百果草木皆甲坼!
整個軍陣陣眼,積蓄已久的真氣終於徹底解放,以澎湃洶湧的姿態釋放出來,勢不可擋!
水火既濟,原本輸入到陣眼的離火真氣,幾乎是以倍增的方式返還到前麵這些離火真氣修行者身上。
居中突出的高敖曹更是一馬當先,挺著長槊直直衝向對麵同樣領頭衝來的破六韓孔雀!
在一片混亂和搖旗吶喊之中,決定兩軍命運的兩個小方陣撞在了一起!
一時間,天上陡然雷光閃過。
片刻後,雷聲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