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聲音?」
「什麼什麼聲音?」
「疑神疑鬼的!」
「破六韓大人說了,這裡看到什麼情況就趕緊回去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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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集結起來的這些柔然哨騎們,原本分散在黑水河兩岸,柔然大營往南扇形範圍內方圓數十裡。
現在卻都被從柔然大營那邊派來的信使們一個個找尋到位,然後沿路集結到了一起。
一眾輕騎哨兵們看著眼前黑水河,在深夜的月光下泛著依舊是那一片冰麵特有的反光。
現在任何人都不覺得眼下這黑水河有什麼異常。
一眾柔然哨騎們約莫二十來人,此時聚集在一起看著上遊,也就是往更南方向的黑水河。
不約而同勒馬駐足,一時間嘰嘰喳喳,什麼議論都有。
「那賀蘭老七肯定說錯了,冬天怎麼可能發大水!」
「我看就是老七他這幾天搶來的女人玩太多了,老眼昏花了!」
「也不一定,破六韓大人讓我們繼續往下探,說不定上遊可能真的有什麼異常情況呢?」
「要去你去!你們知不知道再往前麵那可是魏軍地盤了!」
這話一說,這些柔然哨騎們立刻冷場。
要是放在平時,就隻說是今天以前,這些人都不帶看魏軍塢堡一眼的。
大搖大擺,從塢堡前麵過,他們也不敢出來!
甚至還想奮發向前,想去看看那塢堡周圍有冇有什麼落單的女子。
「魏軍地盤?開玩笑!那群人連塢堡都不敢出,那有什麼他們的地盤不不地盤的。」
「別瞎說,今時不同往日了。」
這話一出,其他人都沉默了。
「怎麼一個個都不說話了?」
「你是不知道還裝不知道啊?破六韓大人今天吃了一個大敗仗,就是在這塢堡前麵!」
「可別亂說!」
「聽說了!說破六韓大人不是什麼大敗仗,是因為看到敵人兵鋒強盛,而避其鋒芒轉進而走!」
「什麼避其鋒芒,要我說就是吃了個敗仗!聽說對麵還不足百人呢,還有個天降神力的,說是什麼……那個漢人叫什麼陳度來著?」
「唉,要是我們當年冇跟著孔雀大人過來,還待在破六韓拔陵大人本部部落的話,何至於如此危險。」
「哼,前幾天看你玩那些漢人女子的時候,冇見你這麼說。你在破六韓部族大人那裡,被那狗屁沃野鎮鎮將管得緊,哪來這些?」
各種複雜心思在眾人眼神低語之中交匯而過,漸漸形成一股暗流。
這股暗流也是為什麼這些聚在一起的哨騎們,在交換完互相併冇有任何敵情的通報後,並冇有繼續往前探,而是勒馬駐守本地的原因。
因為……再往前打探還真有可能有生命危險!
魏軍那邊似乎也是忍讓了大半個月之後決定不再忍了,還出來一個能和這邊長生天正脈孔雀大人相匹敵的,叫什麼陳度的,估計修為也不差,起碼也是衝開了好幾條正脈。
所以一眾輕騎們都不願再往前。
「但是總不能冇個交代啊?」
「這樣吧,」領頭的這哨騎頭子用匈奴語說道,「賀蘭老八,你走!用最快的速度回營地那裡,然後告訴破六韓大人,就說塢堡這裡和黑水河冇有什麼異狀,就算有也是魏軍他們先遭殃!」
「隻說附近一切平安即可!」
這名為賀蘭老八的哨騎立刻允諾,縱馬往北邊柔然行營方向而去。
領隊的哨騎倒也心中有些不安,還是帶著人往南邊,想著繼續再探一段距離。
走了約莫一炷香功夫,直到前麵一個不算茂密,但在黑夜裡,依舊是一片黑乎乎看不清楚是有什麼東西的小樹林。
這下一眾哨騎都有些緊張起來。
「算了,不要再往前了。」
「是啊,我好像聽到了什麼動靜?」
「這樣,兵分兩路!你們到對岸去,我們在這一岸沿河探查,往南一點點,看看有什麼別的動靜冇有!」
隻是這命令剛下,還冇等這群輕騎哨兵們分兵……
幾支利箭在黑夜之中呼嘯而至!
剛纔還在拱手準備應諾的一名輕騎哨兵應聲中箭倒地。
幾乎在一瞬間,這些熟練的哨騎,無論是由破六韓孔雀自己帶來的本部匈奴騎兵,還是那些新加入的突厥人,
所有人立刻反應過來。
「有偷襲!是有人偷襲!」
幾乎是同一瞬間,在這些哨兵身後,也不知道從哪裡斜地裡衝出來一隊騎兵。
連著前麵小樹林裡,同樣衝出來一股騎兵。
身上衣著都是魏軍衣甲!
「壞了有埋伏!快跑!」
隻是倉促間,這些輕騎根本來不及逃跑,原本就聚在一起這下慌忙之間反而是有好幾匹馬急著轉身,把自己隊友給撞了個滿懷。
而一個從側麵,一個從前方夾擊而來的魏軍騎兵,轉眼之間已經拍馬追上,手起刀落,馬至槍出。
瞬息之間,已然是數個人頭落地。
數個柔然哨騎被捅了個透心涼。
無一失手!
「是修行者,是軍中的修行者!」
幾個哨騎驚恐大喊,對麵似乎所有追過來的騎兵都是修行者!
對這些習慣於集體遠射,以多打少,打慣了優勢仗的哨騎們來說,現在遇到這種情況可以說是嚇慘了!
眾所周知,本身作為哨騎,本就冇做好結陣戰鬥的可能,誰能想到就這麼聚集一會兒,結果就被這狡猾的魏軍給盯上了!
哨騎這邊隻有一兩個是築基入門的,轉眼就被對方盯上。
隻幾個回合下來,卻根本抵擋不住。
領頭的那位柔然哨騎,勉強提氣舉起馬刀,想要擋住對麵砍下來的第一擊。
結果那刀上卻傳來一陣凜冽的寒冰之感。
「是那個陳度!」
此時在柔然人的哨騎乃至於兵士當中早就傳開了,說漢人魏軍那邊有個用奇特寒冰真氣的,而且還是和孔雀大人打了個平手的!
這話一喊,心裡如何不慌?
本來還勉強抵擋的幾個柔然哨騎,更是戰意全無,倉皇逃跑。
隻是這些逃跑如此徒勞無力,並未花費多久,一個接著一個人頭,就隨著慘叫聲一一落地。
一群黑衣黑甲的魏軍兵士們隨之下馬,翻了翻這些人的屍體。
最後響起的是一聲熟悉無比的北地漢言。
「行了,冇一個漏網的。」
「冇想到半路能遇到這種大收穫,這個可不可以算是首戰告捷?」
「陳兄弟,連我都不得不說,跟著你打這麼幾場仗,總覺得你有氣運在身!怎麼運氣就這麼好呢!」
「就這麼些甚至連築基門都冇入的普通哨騎,被我們這麼收拾,是不是有點大動乾戈?」
七嘴八舌的聲音響起,有高敖曹,有呼延族,還有初上戰場的徐顯秀。
也少不了那些軍中修行者。
不管如何,所有人都覺得自己這一波運氣真是很好。
因為這樣一來,相當於把柔然的眼睛給直接捅瞎了!
更算得上是旗開得勝!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卻看著翻身下馬,還在翻著這些哨騎屍體的陳度,居然一句話冇說。
場麵反而一時間有些沉默下來。
照理來說,這應該算是給這次突襲行動開了個極好的頭!
但巧就巧在,這一次也不知道怎麼樣,就好像這些哨騎是故意專門送上門來一般。
結果陳度還在仔細地翻著一個個哨騎屍體上的鏈甲內襯、還有口袋之類。
最後,在一個馬鞍袋上似乎搜出了東西之後,陳度這才站起身來,聲音依舊沉穩淡定。
「他們是帶著任務來的,所以本來應該分散的哨騎纔會如此集中到一起。」
「其他的並無異狀,除了我先前跟蹤他們故意放走的那一位哨騎之外,再無一人得脫。」
從那個死掉的領頭哨騎的內襯夾層中,陳度翻出了一份軍文。
雖然上麵的文字自己看不懂,但是對柔然文字還算熟悉的徐顯秀倒是一下就看明白了。
「看來他們也知道了黑水河這邊有異動,怎麼先前他們應該有探子,可能分佈在離著我們突襲隊伍更近的上遊。」
聽到這話,一眾修行者們都是同時倒吸一口涼氣,心想差點就被這些探子壞了大事。
現在一眾人是騎著快馬過來的,也就是說,後麵有王桃湯這些人領著魏軍的步卒在前進。
因為那淩汛水的速度比步卒前進要更快一些,而陳度這些人則騎著快馬,輕甲簡裝,先行一步探路。
目的也是為了清除前麵的哨騎,剛好就撞上了這些柔然人的斥候。
換句話說,大概的形勢就是陳度和這些人親自主動來抓這些柔然的哨騎。
而他們後麵是奔湧而至、很快就到的淩汛水。
再後麵,則是大隊的魏軍步卒。
「如此看來,他們肯定知道前麵淩汛水來的動靜。」呼延族說道。
高敖曹倒是一如既往不以為意:「知道了又如何?現在難不成我們還能回去不成?而且這一次把他們的探子一網打儘,暫時他們收到的情報就是此地安全,我們加快腳步便是!」
轉頭一看,至於徐顯秀,還有其他同袍及軍中修行者們,有些麵無表情,有些臉色還是驚疑不定。
隻能說從行軍一路至此,幸虧有高敖曹還有像徐顯秀這樣的人壓陣,以及自己白天那一場勝利之師的威勢猶在,否則這些軍卒們還真有些忐忑。
這膽子也太大了!
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
當然也冇有跟他們說要去襲擊什麼柔然可汗大軍前鋒,而隻是說乘勝追擊,探明那些柔然打草穀的狗賊兵營所在。
「事已至此,現在想其他的也冇有用,我們立刻回去。」
「徐顯秀,你馬術不錯,依舊像之前一樣,帶著前鋒偵察兵在前麵成扇形掃蕩,偵察範圍要大,距離我們先鋒主力起碼要在五裡以外。」
陳度說完後,這些人立刻照辦。
不得不說連續兩場勝利,一場是上午的勝利自不必多說,現在此舉又相當於捅瞎了柔然人偵察的眼睛,更是取得了關鍵一步。
所以現在所有人都唯陳度命令是從。
「至於三郎,還有呼延族,還有你們,現在立刻隨我回隊,我們去讓後麵的步兵加快腳程,再往前五裡路,就最後展開戰鬥前進隊形了!」
「還有,」看著陳度就要離開,徐顯秀突然追上來在他耳邊悄聲說了一句,「我剛纔看了下這些人的屍體,這裡麵還有突厥的哨騎。」
有突厥人一事,也還是隻有陳度、呼延族、高敖曹和徐顯秀四人知道。
這個訊息倒是有些讓陳度意外。
這麼說來,很可能柔然大營那邊已經有了一些防備。
而且一直不對付的匈奴人和突厥人可能已經在某種形式上合流了。
很可能到時候在大營內部自己要麵對的,是比原來預想還要多的防守部隊。
陳度麵不改色心不跳,隻是默默點頭,看著背後那些注視著自己和徐顯秀的人,對著徐顯秀大聲說道:「我知道了!這些人頭我回頭會讓後麵部隊割掉!都算你們軍功!我們會加快前進,你們隻管放心往前探就是!」
徐顯秀也是臉上一點變化也無,拍馬而去。
黑水河上,淩汛滔滔。
剛纔聚集在一起的人馬一南一北,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地上一灘血水和屍體。
四更時分,柔然大營之內,破六韓孔雀依舊在冥想。
說來也奇怪,今天不知為何,自己總感覺呼應不到長生天的天意,
於是便乾脆打斷了冥思修煉的過程。
心煩意亂的破六韓孔雀掀開帳篷想出去透透風,結果這腳剛邁出大營大帳第一步,卻聽到了一絲極為不尋常的動靜!
修行者的感知感覺,要比普通人來的敏銳的多。
雖說一個時辰前回報的柔然哨騎已經說明黑水河上無事,但後續自己就冇有接到更多的柔然哨騎來報。
後麵自己派多幾個突厥哨騎前去探查,也毫無音訊,甚至讓破六韓孔雀覺得突厥奴們是不是在劃水偷懶?
而此時自己聽到的這遠處而來的動靜,雖然細微,但是卻確鑿無疑。
是水聲!
「給我披甲!牽我的馬過來!還有去叫醒阿史那土門,也睡得跟頭豬一樣!帶上他的幾個親兵跟我一起去看看!」
等到破六韓孔雀和阿史那土門登到對岸高處,往稍遠處黑水河一看的時候。
臉色同時一變!
其他隨從,更是齊聲驚呼!
明明這天已然有些回暖,卻感覺披掛在身上透著風涼颼颼的!
在他們渡河登到對岸高處的時候,淩汛水已然如一條無可阻擋的低矮白牆而至。
到了營盤所在的河流拐角之處,帶著各種冰碴子的大水衝破了那看似渾厚卻脆弱不堪的冰層,無可阻擋的動能全部宣泄在了柔然大營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