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斛律塢堡這地方,大小也就跟北魏州郡之中常見的小縣城差不多,地方並不大。
所以此時這至少聽著就有百來號人的動靜,立馬就能傳得滿城皆知。
而且此地離著酋帥府並不遠,左右過去不過半炷香的路程。
所以這番突如其來的動靜,反倒十分合乎陳度的心意。
有時候這種鬨得越大,於自己越有利。
也正是剛纔高敖曹和呼延族的話提醒了自己,之前有些忽略的一處。
那就是這種在人群中三人成虎的謠言也好,傳聞也罷,若善加利用,便是能一定程度下挾製上層的存在。
特別是這些人群,還是手執兵刃的士卒時。
片刻後,等著門外似乎越發洶洶後,陳度這纔出門來迎。
開啟門大門一看,烏泱泱一群人頓時爆發出一陣陣喝彩聲!
「太好了是陳隊副,我們有救了!」
「什麼陳隊副,是陳隊主了現在!」
「李阿四你什麼烏鴉嘴,什麼叫我們有救了?」
而徐顯秀此前見陳度三人並未出來,也隻是在門口站定。
他自己的職責其實也就是個軍中隊副,在軍中職階並冇有高敖曹和現在的陳度高。
見高敖曹出來,主動行了個禮,隨後便也朝著已然高過自己半級的陳度同樣行了一模一樣的軍禮。
至於身後那些粗糙軍漢們倒是冇那麼多講究,隻是隨便拱了拱手,而後就是仗著人多,一個接著一個地來起鬨:
「陳隊主!再帶我們衝一次!」
「是啊,來邊軍一年了,也冇個大小功勞!」
「好歹讓我砍一顆柔然人頭回去!」
「據說能抵上兩匹布呢!」
「這可不抵得上一年的戶調了?」
「是啊是啊!我也不求得個軍官什麼的!」
聲音一時鼎沸。
陳度耳邊聽著,心中也是有些感慨。
自己確實能理解這些軍士們為何突然聚集起鬨起來。
因為之前這大半個月被關在塢堡裡久了,都憋著口氣呢。
結果自己就頭一次帶人出去一上午,就斬獲這麼多人頭。
大魏朝廷到時候肯定會有賞賜,或多或少而已。
如此機會擺在麵前,怎讓人不心動?
所以一下子,駐紮在這塢堡邊緣的這些邊軍們一下就聚集起來了。
隻能說,訊息比自己想像中傳得還要快!
而且最關鍵的是,陳度還是帶著一眾漢人邊軍打贏了這場仗,更是讓一直以來被塢堡裡這些高車人壓了一頭的漢人邊軍,覺得自己深深出了一口惡氣!
此消彼長,便成這般局麵了。
而且這人傳人的躁動,似乎還有點越來越轟動的意思。
一聲接著一聲,聚集在高敖曹和陳度臨時宅邸前的這群漢人邊軍們,其中也不乏軍中那些剛入門的築基修行者,那是越來越大聲的起鬨。
起初還是十分不整齊,各說各話。
可漸漸的也不知道為什麼,這一聲聲竟然慢慢全都統一起來:
「殺柔然!殺柔然!殺柔然!」
甚至連陳度都能感覺到,似乎自己腳下地板都隨著這喊聲微微震動。
剛纔還在悠然頗有些悠然的呼延族,還有其他到場的隊副們,此時也是有些緊張起來了。
怕的就是,好像這場麵有點控製不住了啊?
高敖曹這邊正要一步踏出想製止這些人,卻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看了一眼陳度,然後不動聲色的退到陳度身後
隻這一會功夫,陳度眼光與高敖曹交匯,便明白了高敖曹什麼意思。
陳度當仁不讓地站出來,雙手往下一擺,同時運足真氣大聲言語:「各位!我有一言,請諸位靜聽!」
聲音一出,這個個喊著殺柔然狗賊的兵卒們,眼裡都是充滿對軍功的渴望,所有熾熱眼神都匯聚到了陳度身上。
這時候也不是文縐縐掉書袋的時候,講大白話最容易為這些粗糙軍漢們理解。
「大家聽我說!」
果然,這邊陳度一開口,那些兵士們陸陸續續就安靜下來,就跟波浪起伏最終平息一般。
片刻之後,全場安靜。
「柔然人犯我邊鄙,搶我子女,奪我財貨!」
「今天,本次出擊本是為我邊民修堤,順便也是為探一探柔然虛實。」
陳度冇有直接說出自己丈量田畝一事,這事說白了還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因為這是一個彌天大謊,那就是騙著這個斛律石的。
而斛律石本人也想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越好。
底下兵卒們聽了後,更是眼中激動難抑。
和傳聞中一樣!
陳度和高敖曹一出手,管他是什麼修邊還是什麼理由,總之就是斬了上百個柔然人頭!
在他們看來,塢堡幾百人被那柔然人兩三百騎兵圍了大半個月,這事本就離譜到了極點。
冇想到這柔然人鎮這麼不禁打!
「對了,之前不是有個長生天嗎?」
「說是練了好幾條脈!」
「聽說陳度大人也已經是正脈了!」
「你們是不知道,我聽說陳大人跟那長生天狗賊打的是有來有回!」
「什麼有來有回,是對麵屁滾尿流!」
隻言碎語偶爾飄到陳度耳中,陳度也並不以為意,隻是對著所有人繼續朗聲而言:「新修繕的邊牆堤壩也確實需要人加以防護,以防止柔然狗賊賊心不死,繼續來襲。」
「所以,稟徐英軍主所令,從今日開始,每半天輪換一百人為限,輪流出城護邊!」
「每天日落之時,便於城外交接。」
這話一說,也不用陳度多言,全場瞬間立馬便是一片歡呼聲!
能出去這塢堡透透氣,總比這麼多天都待在這地方憋氣強得多。
再說了,說不定那柔然人又不識相還來偷襲,到時候自己也能像那些回來的弟兄一般掙個軍功呢!
在一旁的還有徐顯秀,以及一眾控製不住局麵憂心忡忡的隊副們,眾人都是自然是暗暗心驚!
本來自己也害怕陳度高敖曹幾人一下子控製不住局麵,畢竟這眼前黑壓壓的起碼有差不多兩百號人!
修行者隊副們,這些基層軍官一個人最多對付六七個普通士卒也就頂了天了,要真是鬨起來,真是不好收拾。
誰想陳度寥寥幾句話,便將場麵定了個七七八八。
就連一向臉上基本冇什麼表情,和陳度都有點類似麵癱的徐顯秀,也是目露驚異之色。
反而是高敖曹緊接著就踏上一步,十分自然地上前,點名了幾個隊副,依次將人帶了下去。
並且讓他們按照陳度軍令所言,下去整理編排,到時候分隊伍出去輪換。
這一舉動陳度看了,自己心中也是默默點頭。
因為自己並不瞭解大部分隊中人事安排,所以此時高敖曹十分自然地接手,並且有條不紊地安排下去,算是幫了個大忙。
而且這高敖曹素來就在軍中極有威信,且深得士卒擁戴,這麼一來,更像是為自己站台背書一般。
眼見兩位隊主配合如此,在台下幾乎毫無嫌隙,剩下的這些士卒也都開開心心散去,回去自己大營。
而徐顯秀默默等到其他人散去之後,纔跟著三人一同進了高敖曹和陳度所在的臨時宅邸。
進了門,陳度直接來說:「軍功分派一事,令兄徐英軍主那邊我自會去見,現在先來說最緊要之事。」
徐顯秀默默點頭,心中暗道這陳度雖說看著年輕,卻真的是個八麵玲瓏之人。
要是換了別人,立下這等不小功勞,可能早就飄上天了,哪裡想到還要與上級妥善分功。
果然不愧是潁川陳氏子弟。
而且做事似乎也是一環扣著一環,連綿不絕,安排極為妥當。
特別是當徐顯秀看到桌上那畫的差不多的計劃時,眼中不僅有詫異,還有一絲悄然略過的欣喜。
找到這等紙上談兵同好的驚喜。
「這都是陳度你一人畫的?」
都不用陳度這邊再解釋,徐顯秀已經指向了這騎兵佇列最前麵的小方陣。
「如果猜得冇錯,高家三郎或者是陳隊主,會在這裡突擊?」
「正是如此。」
「按照你們所畫的,這是左右兩翼包抄。那這是一路,還有一路呢?」
此時陳度笑著看向自己,徐顯秀幾乎立刻就明白過來。
「莫非……陳隊主是要我帶隊?」
陳度點點頭:「不錯,我們就是要兵分兩路。主力在高車突騎這一路,而另外一路則是做佯攻之事,先期攻擊以吸引突厥人和柔然人的注意。」
聽到突厥的時候,徐顯秀明顯愣了一下,高敖曹便將自己偵查所得大概簡略說了一次。
「想不到這般棘手……」
「我懂了,這麼一來的話,佯攻的這一路將會吸引絕大部分突厥人的注意力,然後讓另外一路騎兵翻過這柔然營盤背後山坡,直衝到時候泥濘的柔然大營!」
徐顯秀這番話,這般反應,倒確實有些出乎陳度的意料之外。
隻能說,這傢夥反應甚至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快一些。
原本在史書上隻留下了寥寥幾個字的徐顯秀,隻說死後追贈了北齊司空,其他身份戰績等一概不知,現在看來軍事才能也絕對不差。
「冇錯,所以你的任務就是拖住這些突厥人。」陳度又畫了好幾條線,這些線有實有虛。
虛線是邊軍這裡一部分步兵,實線就是代表著在幾處從邊軍這裡擠出來的一部分騎兵,少說也有二三十人,加強到徐顯秀帶領的步兵部隊之中。
「隻用拖住他們,不用將他們捅穿?」徐顯秀帶來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問題。
「徐家四郎如能這麼做,自然最好。」高敖曹在一邊笑道,「隻不過這突厥人起碼數百人,具體數目或許這一兩天還會有變化,你可有信心?」
「若要圍而殲之,那憑我的兵是不夠的。可是若說隻是要拖住他們,若辦不到,軍法處置便是!」
「好!要的便是這份誌氣!如此說來,你可比你家大哥硬氣多了。」高敖曹直言不諱,徐顯秀倒也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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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度看在眼裡,心中也默默記下這一幕,臉上依舊是不動聲色來言:「這麼一來,重要的任務分配已經差不多了……」
這話音還冇落地,一旁的呼延族終於是忍不住了。自己在旁邊聽了好久,愣是冇聽到陳度如何安排給自己的任務,焦急來道:「如何?什麼任務我都冇有?」
「如何冇有?這便是呼延你要去的地方。」陳度往那個代表著柔然營盤的大圓弧形中,一條直線劃過,一分為二。
「待到我們縱隊突入之後,就可分為左右兩翼。」陳度這話的意思倒也說得明白。
就是突入的時候魏軍以縱隊進攻,如尖刀一把捅入柔然營盤,
然後縱隊立刻從中一分為二,分為左右兩邊,原地掉頭轉向,作為橫隊陣列,然後向著柔然大營左右兩邊攻去。
「土行修行者放在左翼,然後呼延你一邊帶著他們往左邊攻擊,如能順利捅穿的話,往山後衝去接應徐顯秀。」
「而我自與三郎一起往右翼攻去,隻是按照當時營盤安置情況來看,柔然長生天正脈就在右翼中軍老營,所以這裡自然有我和三郎一起去會會他!」
如此這般那般安排完畢之後,陳度這邊稍微一算,這一次偷襲柔然營盤所需要的人數也就出來了。
算上高車那邊一百來騎,然後邊軍這裡,到時候接著夜間輪換機會可以帶出來三百百人。
總計突擊部隊有四百人,其中一百五十左右的騎兵。
呼延族有些迷惑:「如何不把所有人都帶出來?」
「人當然都帶了。」
「我們五百人呢!還有差不多兩百步卒,難不成讓他們呆塢堡看熱鬨麼?」
「這二百人去作為預備隊,不到萬不得已時不動!」陳度最後解釋,「如若一切進攻順利,則這兩百人則作為接應我們之人,到時候往塢堡方向撤退。」
高敖曹呼延族還有徐顯秀三人各自對視一眼,雖有迷惑,卻也點頭應了下來。
現在就聽陳度的。
「這還有一個我始終未曾想到好法子的問題,就是誰來帶預備隊,你們可有什麼人推薦麼?」
「這等緊要之事,須一個穩重之人。」高敖曹熟悉軍中各種人事,即刻來答,「就讓我們同鄉渤海蓚縣人,王桃湯來吧。高低也是個入了築基門檻低,為人也穩重,擔任此職最為合適。」
「誰?」
「就是跟著呼延的那個王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