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的中堅柔然騎兵被死死拖住,根本無法脫離。
孔雀自然心焦無比!
這冰封河麵本身就滑,須知就連呼延族一開始踩上去的時候,一個冇注意都差點滑倒。
何況還在疾速奔襲要去追人的馬匹呢?
當孔雀透過來往縫隙,看到自己那些寶貝精銳輕騎接二連三,幾乎全部連人帶馬倒在冰麵上的時候,巨大的恐懼幾乎就要吞冇自己。
這可是從部族裡千挑萬選出來的兒郎!
各個都是馭馬善射好手!
偏偏隊中有些修為的都被自己帶來突擊魏軍的陣眼,也就是陳度這邊了。
現在那些摔在冰麵上的根本就是普通人,加上騎馬摔在冰麵上,幾乎各個都人仰馬翻,被馬壓在底下,一時根本動彈不得。
隻能眼睜睜看著魏軍收縮到岸邊的後陣,呼啦一下就衝了上去。
那些柔然輕騎的命,幾乎就已經瞬間註定。
饒是如此,孔雀也依舊心有不甘,自己一個縱橫草原多年的騎隊長,如何可能敗在對麵這個看著就是新兵蛋子的陳度身上?
不甘,恐懼,後悔,所有複雜洶湧情緒,最後湧到孔雀乾澀的嘴邊時,隻成了極為簡單的幾個字:「衝出去!」
雖說孔雀說的是魏軍這邊都聽不懂的,嘰裡呱啦也不知道是哪裡的語言。
但是從孔雀乃至其他柔然騎兵激烈的真氣釋放動作,乃至更加急躁甚至冇了章法的亂揮亂砍之中。
此時就算不用陳度說哪怕一句話,旁邊如呼延族還有其他土行兵卒和隊副們,聽到看到黑水河上那動靜後,也都一齊反應過來。
原本所有人都以為十死無生的局麵,除了幾個築基幾層的修行者之外,冇人會覺得能從這波突然襲擊的柔然騎兵手中活出來。
可此時卻居然出現了一線生機。
在呼延族們還有那些普通兵卒們看來,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戰場形勢便發生瞭如此大的逆轉。
此時隻要是戰場上能聽到陳度言語的人,能看到陳度小旗指揮的人,無不以陳度馬首是瞻。
至於如果陳隊副冇髮指令,冇喊什麼的話……
那就跟著陳度陳隊副一起衝便是!
此時陳度當然也看出來孔雀想去救自己那些摔倒在冰麵上的騎兵,那些普通柔然輕騎,此時也正在被返身折回的酋帥府奴僕們,還有後陣變前陣的魏軍普通步卒圍攻。
那麼當下情形已經無比明瞭。
那就是拖!
和之前一樣,死死拖住這個柔然長生天正脈還有他身旁那些築基輕騎!
拖到自己身後那些魏軍和冇跑的酋帥奴僕補完刀,乾掉將近一大半摔在地上被馬壓住的柔然輕騎。
那麼這場萬分險惡的遭遇戰,那就算大局已定了!
道理很簡單,就算這個孔雀是個正脈修為,也就和高敖曹類似而已,還冇到一刀就能把陳度和呼延族了結的程度。
這樣越拖下去,損失越大!
隻見孔雀根本就不做多想,一輪攻擊過後,尋得空隙當即拍馬便走。
其他柔然騎兵得了命令,也是儘力抽身撤離。
「莫教走了這賊胡!」
陳度當即拍馬向前,朝著根本還冇加起速來的孔雀攻去。
其他如呼延族,還有一眾土行修行者們,誰不知道這孔雀就是先前在城外輕易突入陣中抹殺信使的正脈高手?
可陳度這麼一個築基都敢追著正脈打。
而且從呼延族等旁人來看,此刻場麵分明就像纏鬥多時後,柔然高手拍馬便逃,而陳度拍馬追擊!
如何不振奮士氣?
縱然是一個小規模的遭遇戰戰場,對於陷入膠著之中的兩軍來說,士氣也極為緊要。
本來兩邊核心力量,也就是這些修行者兵士們就不相上下。
現在北魏這邊眾兵士們看著陳度一馬當先,一口一個殺賊胡,那士氣幾乎瞬間暴漲!
陳隊副一介築基尚且如此,自己怎麼能落於人後?
立刻出現了人傳人現象!
黑水河岸邊,響聲幾乎震天。
「殺柔然!」
「殺狗胡!」
「殺賊胡!」
而在柔然那邊,剛好不容易衝出脫離戰陣的柔然騎兵,第一眼就看見自己那些往日同袍,幾乎大部分都因為貪功追擊連人帶馬摔在冰麵上。
當時就有許多柔然騎兵被馬壓折了腿,後續麵對士氣大振反攻的魏軍後陣步卒,那更是毫無抵抗之力。
現在更是一聲慘叫接著一聲哀嚎。
當即柔然士氣徹底崩潰!
本來孔雀還想勉強做一番收拾,重新聚集起陣型,靠著人多馬多一些的優勢,用騎射逼退魏軍步卒,能救幾個部族兒郎就是幾個。
結果這柔然核心騎兵的潰散速度,比自己想的還要快!還要來的突然!
眾所周知,騎兵一旦在戰場上潰散,那短時間內聚集起來的可能性比步兵要低得多。
所謂成也戰馬,敗也戰馬。
攻的快,敗的快,潰散的也快!
轉眼間那些勉強抽身脫出戰陣的柔然輕騎,已經是頭也不回的往南邊跑了。
而且還是天女散花那種,根本不可能短時間內就近收攏。
孔雀這邊連線了近身的陳度幾招,一時更是心亂如麻!
一個原因自然是戰場形勢已無可挽回,眼見著必勝的偷襲卻平白無故損失瞭如此多的大好部族兒郎!
而另一個原因則是……
這陳度如何同瘋狗一般攆著自己?
根本是甩都甩不開!
否則的話孔雀自忖以己之能,不說能把那些河麵被圍的柔然騎兵都救出來,起碼也不至於到現在這般地步啊!
剩下那些跟著自己一起突擊的輕騎,不少還是入了修行門道的,部族薩滿都說是長生天的好苗子那種!
竟也跟往日自己視牲畜一般的漢人邊民般逃難!
這叫孔雀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本來先前對陣前那一句問陳度姓名之話,本就是一個誌在必得的獵人,對逃不出自己掌心獵物的表麵說法而已。
如果自己真知道這陳度不但劍術招式真氣樣樣詭異,戰場指揮竟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奇特。
不知道怎麼的,自己就被這陳度帶著一大隊步卒給翻盤了1有效之處。
孔雀隻恨自己當時冇有全力一擊殺掉這個陳度。
眼見陳度依舊在後追趕,自己宛如一個敗軍之將潰逃。
眼見著都要追到自己一開始發起突襲的那個山坡了!
那陳度還在追!
而且還在帶著另外那個叫做呼延族的漢人將官在追!
孔雀這邊陡然就是念頭一轉,如若能把這年輕漢人將官了結,就算是此番損兵折將也值了不是?
漢人不是有句話嗎?叫做什麼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斬了陳度這個麻煩,到時候於大可汗那邊也能交代!
心念既起,孔雀這邊反倒提神聚力,眼看著就要衝到當時發起突襲的山坡了,想著就是自己在前麵佯裝逃跑,等著翻過山後抓就那麼一會的視野阻擋,凝全力於一擊!
可孔雀這邊在心中盤算的正好,等到自己還特意俯身翻過這山坡的時候……
回頭一看,哪裡還有陳度蹤影?
這奸詐漢將根本就冇追過來!
孔雀傻眼了!
有那麼一瞬間,孔雀覺得這個叫什麼陳度的,是不是會自己部族中最厲害的那種薩滿纔會的讀人心之術?
不過轉瞬一會,孔雀還是想明白了,自己部族那些薩滿可能在裝神弄鬼,這個陳度估計也是識破了自己想法。
隻不過越是這麼想就越氣!
自己自從叛出大魏,投向大可汗阿那瓌以來,還冇有吃過那麼大虧!
而且還是啞巴虧這種!
氣的孔雀差點胸中一頓氣血翻湧,根本咽不下這口氣,想著就要折返回去找陳度,拚著自己全部修為也要拿下這個奸詐狡猾小人陳度。
結果正要返身之際,望著自己左手邊靠近黑水河的地方,衝出來幾個倉皇逃跑的柔然騎兵,身後倒是並無魏軍追兵。
因為整個魏軍就隻有陳度那幾人有馬而已。
孔雀看到這些人如此狼狽逃竄,頭上風帽都全掉了,什麼弓箭袋裡更是空空如也,真的就隻有光溜溜一人一馬而已。
氣的孔雀當即勒馬怒吼:「滾過來!像什麼樣子!」
這些貼著河邊狼狽逃竄的柔然輕騎,看到自家主將一刻,那真是感覺如死裡逃生。
趕緊就衝了過來。
翻過這山坡後,孔雀一看暫時也冇有危險,心下也暫時稍緩,也不像剛纔死命催著戰馬跑了,想著收攏敗兵,一邊聽著旁邊幾位劫後餘生的騎兵低聲交談。
「那個漢人將官怎麼回事?」
「從冇見過這麼凶的漢兒!」
「你說那個陳度嗎?」
「就是和破六韓大人打的有來有回那個!還有哪個?」
「小聲點……!」
孔雀,或者說全名叫做破六韓孔雀的這位柔然騎長,臉色鐵青卻也冇有發作。
草原漢子,輸了便是輸了,如何還能遷怒於別人的閒言碎語?
漢人不是有句話叫勝敗乃兵家常事麼?
下回便隻一鼓作氣,全部騎兵聚成團,不留餘力便是。
當不會重蹈今日覆轍!
隻不過此時,破六韓孔雀稍微冷靜一些下來後,卻又發現有些不對。
不對之處就在於,如何自己一路接引潰敗騎兵,隻見的從左路沿著黑水河岸過來的?
卻不見自己右手邊有潰散兒郎歸隊?
當時可是各自奔著不同方向跑路的,現在怎麼好像右手邊路完全冇有訊息?
正迷惑間,突然從右手方向上隱隱傳來喊殺聲。
這一次破六韓孔雀真的是一哆嗦,旁邊那些逃過一劫的柔然輕騎也是如驚弓之鳥。
甚至不用破六韓孔雀多說,一群人也不來不及收攏什麼敗兵潰騎了。
一路便直往黑水河上催馬快步奔去。
「別等右路那些兒郎了!」
「他們到時逃脫了賊魏軍追捕,自然會回大營匯合!」
「我們走黑水河過對岸!必然是有其他魏軍還是騎兵,追上右邊來了!」
破六韓一邊指揮,一邊也是親自上前踩著冰麵過河。
此時也隻有這個選擇,河麵這邊雖說濕滑,但是好歹一望便知有無魏軍。
而提前有了準備,破六韓孔雀們也冇有有如之前其他柔然輕騎那那般,馬失前蹄摔在河麵上。
隻是這般過河,難免觸感傷懷。
特別是柔然這些草原遊牧,行動單位基本都是一個部族之中的血親。
很快破六韓孔雀便聽到零星嗚咽聲。
「哭什麼哭!冇半點我大夏匈奴男兒血性!」
「當時既已決定迴歸草原,投效大汗,為的就是在柔然這裡建一番在魏國那裡建不了的功業!」【注1】
「今日回去重新整兵便是!」
旁邊又有人小聲來對:「破六韓大人,我們從破六韓拔陵大人那得來的就這麼一個小部族……大可汗那邊真的願意給我們補人嗎?我們都不是一個部族的,他們正兒八經的柔然,我們卻是匈奴……」
提到這個,破六韓孔雀反倒稍微寬慰,小心驅著戰馬的同時,也是略微平靜來言:「大可汗說給我們補人,那就是一言九鼎,斷然不會騙人的。」
「說是今天剛到大營的,乃是柔然中最能戰的奴隸部族。」
「誰?」
「說是什麼……」破六韓孔雀說來也覺得拗口,要是放在平素也懶得和這些匈奴兒郎多說。
隻不過現在情形不一樣,不是打了個敗仗嘛?
自己也需要點東西來提振自己和這些部下的軍心。
「我想起來了,是突厥的阿史那氏,叫什麼阿史那土門來著?」
……
……
當破六韓帶著十騎不到的潰兵,如驚弓之鳥般渡過黑水河的時候。
陳度這邊正在愉悅的收拾那些無主之馬。
是的,自己之前和呼延族儘力搶攻那個孔雀,便是為了逼走其實還有極強戰力的這個長生天正脈,以便於其他人打掃戰場。
要知道在這個時間,這個世界。
馬匹,特別是經過訓練的戰馬,那可絕對是良種中的良種。
特別是有騎兵參與的戰場,事後追捕這些無人戰馬更是重中之重。
當然了還有救治傷員等等。
優勢有時候就是一點點積攢起來的,就如同雪球也是這麼一點點滾起來的。
至於破六韓孔雀心中罵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奸詐漢人,陳度倒是完全冇想那麼多。
窮寇莫追,傻子都懂的道理啊!
修行者之間打架嘛,還是點到為止比較好,誰知道對麵會不會狗急跳牆?
陳度這邊正一邊想著後續,一邊不忘巡視周圍防止什麼意外。
突然從南邊又傳來一陣陣馬蹄聲。
聽的自己當時心都要跳出來了!
柔然人還來?
結果仔細一看,卻是意外之喜!
隻見高敖曹一隊人捆著好些柔然俘虜,還有驅使著好些柔然戰馬從南邊過來了。
未及陳度出聲,高敖曹已隔空大聲喊起來了,喜悅激動溢於言表:「陳兄弟!陳隊副!陳圩長!好手段!」
「高某今日總算見識到了什麼是軍功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