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快拿五石散來！（4k）
陳度這麼突然朗聲來喊，著實是把對麵鐵伐，還有阿史那土門一眾人嚇了一大跳！
畢竟夜晚時候，剛纔兩邊對峙，萬籟俱寂。
然後對麵這個屢次擊敗自己的年輕漢將，說一個積威已久不為過，突然來這麼一嗓子。
誰也怕！
誰也得一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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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陳度這麼一喊，這些人不自覺的紛紛就是後退一大步。
連帶著座下馬匹都不自覺嘶鳴起來，一時間，原本排的還算整齊準備劫掠的騎兵隊形，突然變得亂糟糟起來，整個陣型都有種鬆動的跡象。
太嚇人了！
阿史那土門還有鐵伐絲絲盯著陳度這邊盯了好一會，無奈夜色太黑！
根本看不清楚那河對岸黑壓壓到底是誰，也不知道是難民，還是說是喬裝打扮的魏軍步卒！
一群黑壓壓的人頭在那攢動，又冇有因為柔然人的到來而崩潰。
怎麼越發像是陳度似乎在這邊又是埋伏，等著自己自投羅網呢！
「不可能，阿史那土門！」
「這陳度怎麼可能知道我們要過來呢？這他絕對猜不到的啊！而且————」
鐵伐還在這邊結結巴巴，阿史那土門現在心裡是真的慌了。
自己當然知道鐵伐想說什麼。
因為按照常理推斷，在天寒地凍的上元節，按照漢人的習俗，按照魏國那邊的習俗，此時陳度應該是在城裡麵烤火纔對。
怎麼會突然跑到黑水河岸邊？
而且還搭起了軍陣？
越想越發詭異！
故而阿史那土門就把自己這些懷疑統統告訴了鐵伐，並且還努力來勸：「對麵這陳度說的確實有道理，進也不進，退也不退，兵家之事最怕猶豫！此時若是再猶豫，恐怕不知道陳度埋伏在哪裡的奇兵就要衝出來了！那什麼高敖曹最為悍勇，還有上次大人您遇到的什麼侯景，最擅長乾這種背後插刀、偷襲之事！」
聽到這，鐵伐坐在馬上，想起那個土塬坡上，自己帶著的柔然軍中可以說是精華中的精華，那一兩千輕騎兵，結果一時上頭，被陳度纏在那土塬上，背後被那什麼侯景結結實實捅到幾乎全軍崩潰的場麵！
還歷歷在目！
一想到這，鐵伐也動搖了。
今晚這個突破太順利。
攔截自己的那個魏軍騎兵，就這麼零零星星幾十騎，而且戰鬥力也完全不同於先前高敖曹帶著兵襲擾自己阻攔自己的那種強度。
這麼一看，很像是陳度的誘敵深入之計！
再加上現在看那對麵所謂的什麼難民，還在一個兩個、慢慢渡過河去。
越看越不像難民，誰家難民這麼井然有序的？這種時候不該一股腦跑了纔對？
「不能再耽誤時間了，鐵伐大人，隻怕再耽誤下去，又要重蹈土塬覆轍！」
阿史那土門這麼一說，鐵伐是越想越有道理。
「算了，今天就當是捕獵不成落得空，回頭再去搶其他村子就是，反正這懷荒周圍村子多的是E
」
「走！」
鐵伐這邊決心一下，那撤兵的速度，比誰都快！
這邊鐵伐轉身拍馬，領著人馬北去。
而先前與阿史那土門等騎兵交鋒，此時正在重新收容的騎卒隊伍，王桃湯帶領的這些警備騎兵小隊們見此狀況，自然也不敢深追，隻是遠遠跟在這個柔然騎兵後邊。
另外同時還派了些騎兵，隨時回來與陳度這邊匯報訊息，匯報柔然人的動向。
而陳度這邊看著突然過來劫掠的柔然人忽而又遠去，心情那真的是大起大落！
長出一口氣！
自己剛纔算是狠狠賭了一把。
兵法之中所謂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
原來是這般道理。
而難民們，還有河對岸一時根本不可能踏著冰層過來增援的魏軍步卒們，也都是統統大大的鬆了口氣。
繼而更是驚異！
想著的都是，就陳統軍這麼一嗓子吼上去，居然就能嚇退這剛纔騎馬的百來二百多柔然騎兵了~
在一旁，剛纔心臟跟心肝幾乎都要蹦出來，差不多心肝俱裂的司馬子如，第一次感覺到在戰場上的生死一刻的驚險。
隻是看到柔然人離去，心中也是長舒一口氣，千斤重擔落地，趕忙轉頭向陳度慶賀。
豈料這祝賀之詞尚未出口，司馬子如便見陳度麵色慘白，宛若金紙。
周身氣息微靡，別的不說，真有點油儘燈枯之兆，額間汗珠如豆滾落，更有一縷縷白氣自頭頂百會穴蒸騰而起，那是真氣催動至極、體內氣血翻湧之象。
較之旁側那些勉力維繫軍陣、同樣麵色煞白的修行者，陳度此時之態，更是還要辛苦幾分，彷彿風中殘燭，隨時便要倒下。
這司馬子如哪想得到，陳度此時早已是冇有話可說了，就是再說多幾句話從自己嘴裡擠出來，恐怕這個軍陣都無法維持。
自己隻能轉個頭，大概意思是指向自己身後那些難民。
司馬子如立刻意會。
「快走，快點！別一個個過來！柔然人都走了，快點到對岸去！」
剩下的兩三百難民，此時也在加緊渡過黑水河那冰麵。
隻不過在一旁維持秩序的劉靈助和司馬子如，此時看著自己腳下，心中都是冇來由一顫！
剛纔司馬子如試著踩了一下腳底下的冰，就發現在黑水河上，原本是陳度及軍陣們辛苦維持的這個冰層，不知什麼時候變得是越來越薄，而且越來越窄。
現在別說上兩三百人快速通過，就是讓人像之前一樣一個接著一個，都得小心萬分，最多不過容兩三人並肩通過而已。
稍微擠一下，就有人會摔下河去。
要是白天還容易搭救一些，可是到了這夜晚，黑咕隆咚的，一個冇抓住，那人就隨著河水往下遊滾走。
原本以為好不容易柔然人跑了，無論如何，隻要陳度還有這些修行的人能堅持下來，今晚最危險的時刻就要過去。
卻萬萬冇想到，就在此時，懷荒鎮城城牆上卻突生變故！
陳度艱難抬頭看去，隻見不知何時，可能就在自己與柔然人對峙之際，懷荒城頭上已然架起了一排排的長弓勁弩！
明顯這個長弓勁弩不是對著距離城牆好幾百步之外的柔然騎兵，這射也射不到啊。
這一個個箭頭對準的不是敵人，而是自己人！
而那些自己從二百裡外的塢堡，一路忍餓挨凍，頂著柔然人晝夜追擊，提心弔膽背井離鄉，跑到懷荒城下，現在還被拒之門外的難民們！
壓抑了許久的怒火再度悄然升起，就連陳度自己都未曾察覺到。
不過，始終城上的這些長弓勁弩們並冇有射向正在渡河的難民。
可能是因為看到陳度正在抬頭看著他們。
陳度這邊，難民依舊是一個接著一個渡河，井然有序，甚至一度還要超過那些守城兵卒們的意料之外。
在城牆上的那些守城兵卒們看著橋下這些難民們一個接著一個踏著冰層過來，又聽到陳度在對麵河岸上大喊，一時間也是失了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要知道本來剛纔柔然人就在外麵河對岸，所以對於很多城牆上值班的這些鎮城小軍官來說，最好的辦法就是驅趕難民！
怕的就是待會難民把鎮城大門破了，順帶著把柔然人引入城來！
加上先前又有不少虞候隊副們，本就受了上級嚴令，說是不得於景鎮將之令，不得放任何一人入城！
況且剛纔柔然人還在河對岸虎視眈眈呢！
誰知道柔然人什麼時候會捲土重來？
「於大人說了，不能讓這些難民進城，否則到時候誰擔罪？」
「問題是他們怎麼過河的？那河不是開封了嗎？」
「肯定是那新來的什麼陳統軍唄，用了什麼奇怪法子，或許跟真氣有關！」
「要是這樣，回頭柔然人要是順著這河過來怎麼辦？」
「趕緊去請於貴顯大人拿主意！」
那於貴顯是於景之子，跟隨著於景一起從洛陽，因朝廷鬥爭失敗，被貶到了懷荒。
這個城防這種最緊要之事，於景當然不放心其他任何人，而是把這個自己鎮將府內唯一能夠親自指揮得動的親兵，都劃給了自己這個長子，然後讓這個於貴顯帶領著人城守城牆，看守所有城牆防務。
當虞候們準備著把此件事情往上報的時候，於貴顯自己已經來了。
這個半夜裡還和妻妾們鬨騰了半夜的於家貴公子被驚醒，匆匆趕到城牆上。
「都發生什麼事了？」
於貴顯皺著眉頭聽完下麪人匯報，然後看這個在河岸對麵的陳度，結著奇奇怪怪的軍陣，讓河麵凍結出一條現在僅可有兩三人同行的冰路過河，一時間又氣又急！
於景自己父親和自己說的，乃是到時候讓這些難民們消耗一下，充當墊子，消耗一下柔然人的進攻動能。
到時候就以救這些難民為由，強行讓城內的這些部落豪強們，把自己的部曲、把自己的私家賓客全給調出來。
打贏了仗最好，總功勞還是算在自家於氏頭上。
要是相持不下或者有損失，那死的也是六鎮的兵，進而削弱這些軍事化部族的話語權。
無論勝敗，自己都能坐收漁利。
反正憑著這麼堅固的城牆，這於景也不相信柔然人能會硬啃。他們肯定選擇去啃那些冇有像諸如懷荒軍鎮這樣堅固城牆包圍的大小村邑和州郡，分兵多路寇掠。
北方遊牧不就一直如此嗎。
所以對於於景來說，還有隨著於景一直被遷到、被貶到懷荒的於家這些子弟們來說，首先至關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借著這個柔然入寇的機會，鞏固自己在六鎮的勢力。
於景和於貴顯，乃至於於景的妻子、正妻，也就是於貴顯的母親元氏，乃是東陽公主，汝陰王之女。
對於他們來說，更重要的不僅是拿下軍功，且要將自己的實力慢慢植入到六鎮之中。
一時之間朝廷是回不去了，從六鎮這裡慢慢尋東山再起之時機，也是一種選擇。
而眼前最大障礙就是各個部族、六鎮這些良家豪帥們，部落酋帥們。
現在倒好，這陳度這麼把難民帶回來了，明擺著就是要拒柔然於黑水河外。
如此一來，先前能讓城內部落消耗，與那柔然人互相消耗的計劃，就落空大半。
一念及此，於貴顯自然不願。這苦寒之地自己是待夠了，無比想念洛陽那等中土繁華。
夢中皆是那是洛陽城內伽藍林立寶塔聳雲之景，更念那金穀園中笙歌鼎沸舞袖飄香！
哪裡像這塞外這般風沙撲麵？
隻盼著能早日重聽那繞樑三日之雅樂，重賞那燈火輝煌之夜市，重回那鐘鳴鼎食錦衣玉食的溫柔富貴鄉。
若是使陳度把這些難民都救了，一個是糧食問題，第二個，那柔然人看到那冇有可以劫掠的目標了，可能根本就圍而不攻，那個時候才真是進退兩難。
想到這，於貴顯立即下令緊閉所有城門，所有人嚴加防範。並且看到當有難民不自覺往懷荒城門下跑、想要躲著天上開始漸漸瀝瀝下的越來越大的冰雨的時候，還拿箭射向難民！
於貴顯更是氣沉丹田，運起真氣，朝著城下大聲喝道：「城下眾人聽著！未得軍令，何人膽敢擅闖城門？如今柔然大軍在側，誰知你等之中是否混有奸細？若再敢向前一步，休怪本將箭下無情！都給我退回去，休要在城下聚集，亂我軍心，否則格殺勿論！」
司馬子如還有劉靈助等人，遠遠的聽到難民靠近城牆。隻是想躲雨的難民們，傳來一聲聲慘叫，有不少人被守軍箭矢射中。
兩人遇到這種情況呢，當然都是六神無主，根本不知如何是好，回頭去看陳度。
也不知何時，最後一批難民已經安然過境，渡過了河。而陳度望著城牆以及城牆方向難民的慘叫聲，卻隻是閉目不語。
劉靈助和司馬子如納悶，正要問陳度該如何如何，冇想到，那陳度身形一晃，進而直接坐了下去。
司馬子如瞬間反應過來，立刻反應過來：這是真氣耗儘之象！
「有五石散嗎？軍中有五石散嗎？」
城牆上看著，在河對岸最後二三十魏軍步卒，等著難民過河之後也不知發生什麼意外，似乎有些亂作一團。於貴顯一時也有些茫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剛好身邊有個濃眉大眼的，看上去像虞候一般的兵卒，直接低著頭，操著一口內地的口音道：「屬下願以吊籃出城，替大人前去探個究竟。大人千金之軀，坐鎮城頭即可。」
「————你是？」
「東方白願為大人前驅，去看看那對麵到底在搞什麼名堂，也好為大人分憂！」
「————去吧。」於顯貴鬆了口氣。「看看那個陳統軍搞的什麼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