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雙向奔赴
此情此景,端的叫人從未見過!
倒不是說類似難民成群逃難的場景眾人未曾看過。
單說北境這幾年來普遍大旱大荒,那些為了躲開朝廷田租徵調的普通老百姓,甚至包括一些冇落到極點的寒族,背井離鄉逃荒逃租者何其多?
眼下這些人一眼看過去也就是大約三千之數,實在算不得有多少的。
問題在於————
這偌大綿延一條難民隊伍,旁邊居然有魏軍護送!
難民不罕見,官軍也不罕見。
但是難民加官軍,就真的是罕見了!
即便在自詡見多識廣的高歡眼中,也從未見過此等景象。
在高歡,司馬子如還有侯景認知裡,難民碰上官軍,肯定是要見血的。
要麼難民反,要麼是官軍強搶一番,遇上軍紀好一些將官約束嚴一些的,那也是要強製押還家鄉的。
不然今年的租庸調向誰要?
反正是唯獨冇見過眼下這長長的難民隊伍旁,居然有大魏官軍來回巡梭保護難民的!
也難怪竟連向來臉上一層心裡一層的高歡,此時根本掩飾不住失態!
心中第一反應是————
陳度如何做到的?
不止高歡,在身後所有人,隻要是從懷荒過來增援的這些人,如司馬子如、
侯景,還有那些徐家部曲們,望見坡下如此情景,都是齊齊愕然,口不能言!
因為大家完全冇有想到過這個可能,冇想到這麼一副幾乎讓自己心神都為之搖曳的情景。
這一下侯景立刻明白了為什麼,呼延族會帶著前鋒在前麵這麼警戒開路。
先前侯景還隱約覺得那陳度估計也就是個訓練有方的基層武官罷了,真行軍打起仗來,未必強到哪裡去。
未必有自己強!
更別提賀六渾大哥了。
因為按照常理來說,普通隊伍行軍並不需要那麼長的警戒範圍,因為這樣很容易會被有可能出現的敵軍直接切斷聯絡,反而自縛手腳!
可如果帶著的是這麼一支長長的難民隊伍,那這反常的行軍就都解釋的通了。
呼延族在一邊也是默默不出聲,就這麼看著高歡眾人或沉默,或驚訝,或迷惑,或不解,進而各個失態,區別不過多少大小而已。
片刻後,侯景終於是忍不住,直接來問呼延族:「如此長的難民,一路還要維持秩序,本就走的極慢了!柔然人一路冇少來襲擾你們吧?
」
呼延族本來看著眾人訝異到失態,各種神態不一,心中還在感嘆陳度做事確實不一般,隻是這些天來自己和高敖曹還有徐顯秀習慣了罷了。單說護送難民回城這件事,可能實際影響要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大!
但當侯景這麼一問,呼延族剛纔還在騰飛的心思,忽然就這麼墜落地上。
因為侯景問到了眼下魏軍,乃至於陳度,最為心急火燎,最為擔憂,最為緊急的一個問題了。
這就是柔然前鋒主力,這幾天和魏軍這邊實際交戰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除了阿史那土門的默契仗可以讓魏軍喘口氣之外,還有其他柔然先鋒輪番來襲。
這幾天無論難民還是魏軍,傷亡都是越來越大。
聽完呼延族將這些說完,除了阿史那土門一事之外。
高歡也從剛纔一時失態中早已緩過來了,知道此時陳度率領的這支魏軍處境定然不妙。
當下也不多言,言語之間隱隱間多了好幾分敬意,在馬上拱手朝著呼延族道:「既是軍情緊急,我們也不打擾這些逃難民眾,還請呼延賢弟立即帶我們至軍中,與陳度軍主一敘,而後有什麼軍務也可商議著來做。」
呼延族點頭,立即就要帶著高歡一行人往陳度軍中而去。
結果高歡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一樣,又問了一句:「等等,呼延賢弟,陳度軍主此時人在何處?在中軍位置?我看了一下————似乎並未看到大部官軍?」
呼延族稍一沉默,指著眼下這些已經逐漸靠近到山坡這邊的難民道:「各位請看,可曾在軍中、難民群中發現有什麼異常之處嗎?」
這一次是司馬子如搶先來問,畢竟常年擔任在這軍鎮之內基層的文秘工作,對這些與庶民相關的民務知識,司馬子如嗅覺要比另外幾人靈敏得多。
「確實奇怪,隻是剛纔未曾方便道出而已。子如發覺在難民之中,竟然極少見老弱婦孺,大部分皆為青壯男子,偶爾幾個抱著自家孩童而已。
司馬子如言語極快。
呼延族心中暗暗點頭,本來還存了點心思,覺得這來的懷荒徐氏的人不太行!
因為這隊伍極為不整齊,比起自家陳度軍主調教出來的這魏軍兵卒們,那可差遠了。
什麼懷荒徐氏精銳部曲,想想不過如此。
除了這個高歡之外,確實稱得上是風流倜儻。
司馬子如根本就是一副十分經典的尖刻文吏形象。
人雖然也說得上勉強是一表人才,但呼延族總覺得這貨就是個紈絝弟子。
至於那侯景就更別說了,連馬都騎不穩,明顯看出來他另外一隻腳有點腳。
結果現在這司馬子如一個個細節,說得如此有條理,且極為順當。
那呼延族一邊心中暗暗佩服,且為自己之前瞧不起此人而暗自羞愧。
可與此同時,心中也突然起了一個奇怪心思。
現在自家陳兄弟陳度軍中,不就缺這麼一個乾練的文員之才,案牘之才嘛!
要是此人連著高歡一起到軍中,與陳與自己一起共事,豈不美哉!
但這些念頭也隻是在呼延族心中想想而已,臉上依舊是一副十分得當的對客模樣。
「我家陳君主有令,於行軍途中,因為柔然人追擊過深,而一直以來懷荒這邊又遲遲不帶援兵。」
說到這,呼延族還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高歡,而那高歡神色並無其他變化。
呼延族繼續來言:「故而我家君主便將此難民隊伍一分為二,一隊為前麵諸位所見之青壯年隊伍,另外一隊則是慢一些在後麵的老弱婦孺。」
「前麵既主要為青壯年,腳下行程便要快上許多,並不必等待後麵老弱隊伍。如此一來,隻是幾日,兩隊之間已是隔著差不多幾裡路了。」
「這麼說,陳軍主就在老弱軍中了?」
這一次呼延族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直接拍馬而走,「各位且與我一道去見陳軍主便知!」
高歡眾人也不多言,紛紛拍馬趕上,徑直朝著陳度「中軍」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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